对方看了焦想片刻,慢慢地说:“……和我还客气什么。”
焦想将手搭在方染的手臂上,道:“我知道,你为我做的一切,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一句谢。”
他的话说到这,停住了。方染慢慢瞪大了眼睛,在心中推测焦想的下文。他几乎是立刻,就意识到了。
焦想有些犹豫:“方染,我……”
方染突然明白了犯人等待宣判时的心情。他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。就像之前当季嘉明开口时,大家其实都知道他要说什么。——而那是他们各自都绝对不愿面对的。
“不不不,你别说出来。”
方染猛地推开焦想的手:“我不够坚强,所以我不想听你要说的话。”
“方染……”
“而且我已经够狼狈的了,别让我显得更可怜了好吗?”
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焦想沉默了。方染的态度,等于是默认了自己的猜测。大家现在都是心知肚明了——也许季嘉明也知道,也许他早就知道。焦想思考。
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。
方染很讨厌这样的感觉,他讨厌自己被看穿,就好像赤身裸`体地站在舞台上,而下面的观众正用各种讶异而好奇的眼神评判他。
他也讨厌自己。讨厌自己的不自量力,明知道焦想不会喜欢自己,还一个劲地殷勤到所有人都快要察觉了。
疼痛并非完全难以忍受,恐惧感也不能夺取他的意志。唯有这种要命的心情让人无所适从、让方染快要崩溃。那些微小的希望也在这个时刻全部破灭了。他想把自己蜷起来,但是受伤的腿让他根本无法移动身体。
他摘下眼镜攥在掌心里,另一只手抬起来,遮住了眼睛。
章23 再次出逃 最新更新:2011-07-11 12:50:30
好在,季嘉明就像他说的那样,很快地回来了。
“外面很糟糕,超夸张的,一整面的玻璃全都碎了。”季嘉明心有余悸地给他们描述。
他也凑在方染的身边,把胶囊摁出来拿给他:“这是专门去痛的,一日两次。”
方染接过药,直接吞了下去。季嘉明的目光柔和地看着他,带着真诚的关切。
……季嘉明是个很好的人。
即使他已经死了,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。
他和焦想很合适。
方染在自己心里这样想着。
吃了药,方染继续休息,可能是药效的缘故,他渐渐开始觉得有点困了。刚才与方染的谈话没有得到结果,焦想这时心里也有些遗憾。
他茫然地左右看看,觉得此时周围又变得十分安静。
刚才似乎也有过这样的平静。但之后的结果是被那黑气潜入了这间仓库。那么现在这样的沉寂又预示着什么?
“照你说的,那怨念需要的是五条人命?”焦想忽然看向季嘉明。
季嘉明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焦想喃喃:“现在死了三个人,还差两个……”
很快,他又用力摇了摇头,绝不能这样认命!不能再死人了!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对付那东西了,现在方染又受了伤……
“纠正你一下,应该是已经死了四个人。”方染努力打起精神不让自己睡着,不过就语气听来,状态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焦想疑惑地看向他:“怎么说?”
他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个小小的笑容;“那个人偶代替你死去了。它是第四个。”
“真的啊?”
季嘉明吃惊地小声说,不过当即又觉得有些开心。他赞叹地看着方染,方染有些没辙地歪了歪头。
这样,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再死一个人……
“对了,也不知道沈星文现在怎么样了?”季嘉明问。
焦想摇摇头。
“如果他现在已经……是不是这件事就会结束了?”
“嘉明!别说这种话。”焦想低喝道,“虽然和他才认识,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却不管吧。”
季嘉明吓了一跳,马上缩在一边委委屈屈地闭上嘴。方染抬手,拍拍焦想的手臂:“我想沈星文现在应该还没事。虽然不能肯定……”
焦想琢磨了一下,觉得也是这么回事。刚才他们以为店里足够安全,结果居然被那邪气找到破绽钻了进来。现在那东西才带着人偶离开,恐怕一时间还没有机会去威胁沈星文的性命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能再做出一个那样的替身娃娃吗?”
方染苦笑着摇头:“怎么可能?制作那样一个,至少需要一百天,还不算上之前的准备。”
“……你以前就应该替自己准备一个的。”焦想说。
方染一愣,然后耸耸肩,回答道:“我对这世界也没什么特别的执着,遇到什么事,都是我的命。如果今天我死了,那就是我注定过不了这个坎。”
焦想注视着他,说:“但是你却为我做了……”
方染不再说话了。
焦想也知道这话题过于微妙,也就不再继续。
而季嘉明只是默默地呆着,并未表示出高兴、愤怒或者疑惑之类的任何反应。他倒是因为刚才被焦想小训了一下,还在伤心呢。
季嘉明思前想后,决定积极一些,便试探着说道:“要不然我去找找沈星文?我对这里很熟悉……”
“不行!”焦想马上就拒绝了,“那太危险了。”
“可你不是说,也不能不管他……”季嘉明愣了一下,很快皱着眉转开了头。这样也不行、那样也不行,到底是要怎么办嘛。
方染插话进来:“焦想你也别太理想化了,现在到这个地步,至少我是再没有心力去担心别人。还有……你也不要总为难嘉明。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焦想下意识地反驳,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坐在地上用手臂圈着膝盖的季嘉明。
季嘉明也偷偷瞥向焦想,目光中似乎带着几分犹豫,就好像小野兽寻到了人类放下的食物,很香很诱人,想靠近去吃,却又害怕。并不是互相猜忌,也不是不信任对方,但似乎就是有小小的芥蒂存在于他们之间。
焦想的目光慢慢柔软了,他想,自己为什么不能让季嘉明依靠呢。他伸出手,开始试着招呼季嘉明过来。而对方微微似乎赌气般摇了摇头,还是坐在方染的另一边不肯动动。
焦想觉得他这个样子,真的和过去毫无分别,便有点想笑:“我错了还不行么。”
季嘉明稍微闹起了脾气,还是不愿意挪一挪。
焦想本来在方染和季嘉明的对面,他见如此,便索性起身紧挨着季嘉明坐在他的另一边。他的眼睛望着前方闪烁的烛光,问:“这样好了吗?”
季嘉明眼睛眨啊眨的,将脸歪向一边不说话。
焦想安抚地将手搭在季嘉明的膝盖上,向另外两个人征求意见:“不管要不要去找沈星文,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办?”
方染努力不去想其他令他分心的事,好尽量专注于当下的情况,他思索片刻道:“现在店里的结界被破,不过不能确定是不是所有的符都被破坏了……”
季嘉明的眼睛盯着焦想放在自己腿上的手,琢磨道:“能回收利用吗?”
方染看向他:“——说不定可以。”
季嘉明好像和方染很亲近似的,他认真地点头:“要不然我再去看看吧?”
焦想忍不住出声:“不是说了吗,太危险了。你不要想再单独行动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……”
想陪他一起出去,却又放不下方染。焦想正在心里盘算要不然自己去好了,留嘉明陪着方染,他就听到方染开口:“大家一起走吧,反正这里也不再安全了,索性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,能留意四周的动向,逃跑的时候也方便。”
他看向焦想:“能拉我起来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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