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想再定睛一看,发现那些姿势诡异的手臂赫然有三条!
他僵硬着侧过头去,才看到单莉莉的尸体竟就那样被孔虞压在身后。
“孔虞……还活着吗?”焦想铁青着脸低声问,似乎怕惊动什么东西。
沈星文冷冷地回答:“死了。致命伤应该是在胸口上。”
焦想只得再走近几步,才看清孔虞红色的旗袍胸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,猩红的颜色遮住了原本的花纹。她的左胸上插着一支古色古香的发簪。
方染偏头看向焦想:“那发簪,眼熟吗?”
焦想无语。
他们都知道,那十有**是单莉莉的。单莉莉在今早丢失的那支发簪,现在正插在她好友的胸膛上。
焦想把他们捡到的手机拿出来,给方染他们看了上面的短信。
沈星文还有些疑虑:“你们确认过手机号码吗?不会只是随便把名字改成莉莉而已吧?”
“号码没错。而且单单是这种情况还能发短信,就够奇怪的了。”方染回答他。
“现在还有哪一件事是正常的吗?”焦想疲惫地揉了揉额头,“我觉得我已经快疯了。刚才我又看到了和之前一样的幻觉,我看到除了咱们之外其他的人……但那真的是幻觉?幻觉有可能那么逼真?”
方染忙要他说的更仔细些。
焦想刚要开口,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,之前那么多次意外和事故,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畏惧与惊慌。
他的动作仿佛被慢镜头拉慢,他一顿一顿地转过头,看向完全沉默了的季嘉明。
季嘉明站在两米之外,似乎是在看着铁笼车,又像是在看着虚无的空气。
表情完全空白。但是眼泪却从他大张的眼睛里一颗颗滚落下来。
另外三个人看到他这样子,全都怔住了。
“怎、怎么了你?”焦想醒过来,急忙向季嘉明走过去。他不以为季嘉明是因为孔虞的死而受到惊吓,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……似乎整个人受到极大打击、就要支撑不下去了的样子。
焦想伸手想挽住季嘉明的肩膀,就在指尖掠过他的肩头的瞬间,季嘉明后退了两步,焦想的手落了空。
然后他轻颤着开口:“这车子……的扶手上是不是绑着白色的布条?”
沈星文绕到车子另一侧小心地看了看:“有。”
“上面写了什么编号?”
“还真的有编号……一九三什么、七月十五。”沈星文皱眉努力辨识,布条看起来很旧了,红色的字迹被岁月消解得模糊不清。
季嘉明轻轻地“啊”了一声,后退两步,然后整个人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。
焦想的身体反应比脑子要快,他还不能很好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腿已经迈了起来,手也伸了出去,赶在季嘉明一头栽在地上之前,将他捞进怀里。
焦想踉跄了两步之后,坐在了地上。季嘉明躺在他的怀中,全无意识。
“嘉明……嘉明?”焦想刚才似乎短暂停跳的心脏,逐渐恢复功能,越跳越快。他怀里的人却完全没有反应,紧闭双眼,脑袋软软地垂在一边。
焦想觉得不对劲了,一面喊着他的名字,一面轻轻摇晃他的身体。方染和沈星文也十分紧张地凑过来。
季嘉明的身体很冷——是真的冰冷,仿佛凉到骨头里,仿佛从来就没有过温度。焦想觉得那凉意已经侵入了自己的身体,寒意顺着血管爬进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哆嗦着,慢慢伸出手,将手指凑在季嘉明的口鼻处。
“——啊!!!”焦想大叫了一声,猛地缩回手。
“怎么了?”
焦想用力搂进了季嘉明,再次大声呼唤他的名字:“嘉明!季嘉明!”
没有人回应他。
“焦想,季嘉明到底是…?”方染忍不住将手按在他的肩上,急急发问。
焦想抬起头,轮廓分明的脸都扭曲了:“方染,季嘉明没有呼吸了……”
章17 老红楼的秘密(下) 最新更新:2011-06-13 20:24:47
方染皱眉,对比焦想却还是镇静了许多: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沈星文凑上来伸手探季嘉明的鼻息,随即也面色苍白:“不好!要赶紧做心肺复苏、还有人工呼吸!”
“焦想你先把人放下来,让他躺平!”
焦想此刻已经无法思考了,完全不能做出任何判断。方染他们说什么,他就照做,视线却从不曾从季嘉明脸上移开。
“我在大学学过急救知识,让我来……”沈星文终于也不能继续冷脸示人了,就算再生气再愤怒,他也不能看着刚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。
但是方染却拦下了他:“让我来。”
说着,他跪在季嘉明身边,俯下`身去。
季嘉明此时的表情十分平静,虽然在其中带着一丝痛苦的神色。方染望着这样的他,忽然有些犹豫。
“你在等什么啊!”沈星文在一边催促。方染抬头,看到对面的焦想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,心里骤然大恸。
……失去了季嘉明的焦想会变成什么样子?
方染攥了攥拳头,对着季嘉明默念:“之后不管发生什么,希望你都不要怪我。”
借着他继续凑近季嘉明,他一手捏住季嘉明的下颌,一手轻轻抓住他的头发,然后,将嘴唇覆了上去。
随即他就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似乎要从口中倒灌进来,方染集中精神,感受着季嘉明柔软而又冰凉的唇,将气渡了过去。
他俯身的时间太长了,渐渐意识都有些模糊。他听到沈星文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喊“你这样的人工呼吸不对”,方染心想,这才不是人工呼吸。
不知过了好像几个世纪的时间,方染感到身下的人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,季嘉明的身体像虾子一样弹跳了一下。然后是挣扎。
最后方染抬起头,季嘉明马上扭开脸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方染脱力地离开他,一屁`股坐在了地上,大口喘气。
焦想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哭,他手脚并用爬到季嘉明身边,伸手去摸他的脸:“嘉明、嘉明……”
季嘉明脑袋一偏,躲开了焦想的抚`摸。
焦想愣住,季嘉明依旧躺在原地,像虾子一样蜷着身体,他咳得非常厉害,仿佛身体都快散架了。
“呜……”
咳喘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,季嘉明终于捂着胸口翻身坐起来。所有同伴都注视着他,而他轻轻地挪开视线,不看向任何一个人。
没人出声。大家都在沉默地等待着。
季嘉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靠在一旁的巨大石柱上:“我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。我、我全想起来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徊,夹着几乎低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秦岭之前说的没错,这里在那个年代,表面上是屠宰场,其实就是独裁政府的秘密监狱。到处关押着抵抗组织的战士、反对者、甚至普通百姓,人和牲畜混杂在一起,一边是拷打、酷刑,一边是宰杀的猪和牛,血腥味充满每一寸的空间,地面被血水浸透,哪怕每天泼多少水也洗不净这里沾染的那么多鲜血。”
季嘉明瞪着眼睛,仿佛眼前就是当时那地狱般的景象,他的眼神有些茫然,神态透着不知所措,但语气却十分肯定,那些句子就像自然而然地从他的唇间流淌出来。
焦想想起秦岭的玩笑、与方染的猜测。可是只有季嘉明,正在用确定无疑的语气讲述这件事情。
沈星文虽然有些怀疑,却也暂时决定认真地听下去。方染闭了闭眼,沉默地等季嘉明继续。
“就在城市解放之前,占领军决定处死所有关押着的犯人,无论什么身份,进来的全都不可能出去。他们做了这样的一批简易铁笼车,一次运送12个人,送到红楼的地下室,那里面到底是什么除了占领军没人知道,因为其他所有人都有去无回。”
季嘉明冷冰冰的声音无机质地叙述着:“七月十五日那天,是解放的前一天。那辆车上,是最后的十二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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