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,神仙的记性真好。”林跞眯眼笑着回道,却不想青年的脸色变了变,周身顿时充斥着暴戾,一脸轻蔑望着天冷哼道:“神?我与他们早非一路人。”“那你是”林跞疑惑的问着,青年抬手打断他的话,望着一处地方笑着道:“嘘,又有熟人来了。”
只见青年看着的那处地方,它的空中凭空出现一条漆黑的裂缝,裂缝越扩越大,最后一个人从裂缝中走出,来人正是莫宸,他手执一把通体青色的苗刀慢慢靠近青年,然后将刀架在青年的项间,冷笑道:“我说怎么会有个大到夸张的结界,原来是你啊。”
虽然脖子上架着把刀,青年却丝毫没有慌乱,他依然笑得风轻云淡:“老朋友,好不容易见次面,这样刀剑相向可不好啊。”莫宸没有理会他,两人这样僵持了一会儿,最后莫宸还是放下了刀,他淡淡的说道:“明明魂魄所剩无几,居然还是这么无所畏惧。”
青年无所谓的说道:“比起我,你还活着不是更令人惊讶吗?把刀借我一用。”莫宸将刀抖了抖,苗刀登时变成了一张青色的符箓,他垂着眼眸道:“别想了,我只是凡人。”“可你的灵力一点也不像是凡人能有的啊”他低声笑着,突然一手将林跞勾过来,将林跞推倒莫宸面前说道:“介绍下给你认识下,他也是我朋友,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记不清了,额,你这一世叫什么来着?”
莫宸白了他一眼,然后把林跞拉倒自己身边,“我就是来找他的。”青年看了两人一眼,说道:“原来你也还能再有朋友啊。”然后他缓缓站起身,其间传来铁链碰撞发出的奇怪声音,等青年站直后,他们这才看清了他的脚被一条用不知名材料做成的锁链锁着,锁链的另一端连着他刚才坐着的地面。
瞧见了林跞疑惑的目光,青年抬了抬被锁着的脚,“如你所见,我被锁在这儿,别说是结界,我连这个亭子都走不出。”林跞吃惊的微张着嘴问道:“以你的能力,不能把这条锁链斩断吗?”青年摇摇头道:“唉,这是补天石所造的,哪有那么容易斩断。”
“补天石?”莫宸皱着眉仔细看了看这条锁链,接着抬起头一脸同情的看着青年:“那群老不死的做的真够狠啊,不过谁让你是叛神呢?”青年不耐烦的伸了个懒腰,“做神有什么好的?那副自诩至高无上的样儿我早就装腻了。”林跞赞许的点点头:“叛了也好,省的烦心。”
“好了,这些旧事不提也罢,我给你们拿茶喝。”青年转身向亭外的虚空招招手,三盏青白色的玉质茶盏便从云雾中向三人施然飘来,“咦?我来的时候明明什么也没有看到。”林跞端着茶盏问着他,他随意的说道:“障眼阵法而已。”
“这是我自己种的三道茶,尝尝看怎样?”“三道茶?可是‘头苦,二甜,三回味’的三道茶?”林跞笑着问道,“和那个差不多,不过这茶只有一盏,却能根据每人不同的心境,品味出三种不同的味道。”说着,三人各端起茶轻呷了一口。
“好苦”林跞吐着舌头说道,入口便是满嘴的苦到发涩的味道,苦的连舌头都麻了,看来我的心境很苦啊林跞在心里默默的嘲笑着自己。莫宸则是面无表情的放下茶盏,青年看向他问道:“什么滋味?”莫宸没有回答他,青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平静的说道:“我猜是苦吧。”他淡淡的抬眼看着青年,仍然没有回答。
“世有八苦,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怨憎会、爱离别、求不得、五阴炽盛,是何也?”即使没有人搭理自己,青年依然自顾自的说道。
过了许久后,莫宸叹了口气,淡淡的回道:求不得。
谓世间一切事物,心所爱乐着,求之而不能得。
追求着、痛苦着,同时也在失去着。
☆、除夕
“叩叩叩”一阵短促的叩门声响起,莫宸轻轻合上正在翻阅的古籍,从床上坐起,然后走去走廊尽头的那道门前。拉开门,一名宿管老大爷正站在门外,温和的笑着问道莫宸:“娃子,今天就是除夕了,怎么你们还不回家和家人团年?”
莫宸面无表情的说道:“家人?我没有。”老大爷愣了愣,随后一脸歉意的说道:“抱歉啊,我不太清楚这些事,你别往心里去啊。”他淡淡的回道:“无所谓。”
“那你的室友呢?他怎么也不回去?”莫宸回头望了一眼林跞所在的房间,道:“他家里有变故,也不回家。”“这样啊那你们要注意安全,外出记得关紧门窗。”“嗯。”
等宿管交代完事走后,莫宸关上门,走回卧室,看着躺在上铺的林跞问道:“你想躺到什么时候?”林跞闷闷的回道:“没事,让我睡一会儿就好。”“不过是一个电话而已,至于吗?”他随意的说着,林跞摇着头小声的嘟囔着:“你又不会明白。”
说到电话的事就要追溯到十来天前的那次去泰山的旅行,因为中途遇上了一个自称是老熟人的不良叛神叙了很久的旧,结果到最后两人也没看到泰山日出。莫宸倒是无所谓,他对这种事本来就没有多大兴趣,倒是林跞连在回程的路上都一直郁闷着。
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,很快就让他昏昏欲睡,正当快游梦周公时,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林跞被它一惊顿时睡意退却了大半,他皱着眉看了看手机屏幕,待看清来电显示后,他的睡意完全褪去,他带着浅笑着接起电话道:“喂,阿婆,有什么事吗?啊?是吗好,我知道了,再见。”
待放下电话后,他一张高兴的脸立马耷拉下来,将手机随意一扔后就将自己深深的陷在柔软的座椅中,原本就郁闷的一张脸现在更是皱的像条苦瓜。莫宸难得的看见了一次林跞摆着臭脸,他递给了林跞一瓶矿泉水然后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林跞摆摆手没有接过矿泉水,他缓缓道:“爸妈都不回家过年,阿婆让我今年除夕就不用回家过年了,跑来跑去的又累又麻烦。”莫宸扭开瓶盖喝了一小口,然后无所谓的道:“那就不回家吧。”林跞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:“除夕就是要家人聚在一起,这是传统。你懂吗?”没想到莫宸竟然摇着头道:“不懂。”
林跞别过头重新看向窗外道:“不懂就算了。”
再把时间跳回现在,林跞依然保持着一副快要死的躺尸样趴在上铺,莫宸看着他这副颓废的样子,皱起眉头问道:“对于你们来说,除夕很重要吗?”林跞抬起头带着些许睡意半眯着眼看着他,道:“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它的确很重要,只是我还有其他的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?”林跞想了想道:“唔我大概快五年没有和父母见面了吧。”“大概?”不知为何,莫宸只注意到了这个词,“是啊。”说着他还掰起了手指,“从大一开始到现在毕业工作快五年了,都没有见过他们,平时都是用电话交流的。”
莫宸低头想了想,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他沉声问道:“那你大学以前见过他们吗?”“当然见过啊,大学以前他们都住在家里,基本上天天都能见着,他们也经常陪着我玩。”林跞眯着眼笑着回道,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,即使以前每天都和亲人呆在一起,对于那些的时光,他都会感到很珍惜。
“你都记得很清楚吗?”莫宸接着问道,林跞得意的点点头:“我记性很好,连他们带我出去玩耍时的天气和日子都记得。”呵莫宸垂下眼帘轻笑着道,“你还记得真清楚啊,清楚的就像是昨天刚发生的。”而且清楚的有些不真实呢只是这一句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片刻后,他用手拖着半边脸颊歪着头道:“还不起来吗?今天可是除夕啊,你打算把今天都耗在床上吗?”林跞懒懒的回道:“一个人的除夕有什么意思”他摇摇头浅笑着道:“不是一个人,除夕我会陪你。”林跞惊讶的几乎是瞪着他道:“你不回家过年吗?”
“我没有家,又何谈回家?”他自嘲着说着,“你”他此时想不出任何语言来组织描述现在的心情,只能好笑的重复着同一个字。莫宸摆摆手打断了他说不出的话语,道:“春节要置办年货吧?今天已经是今年最后一天了,而且现在是中午了。”
听到这里,林跞“噌”的一声就从床上坐起来,一边慌慌张张的穿着外套一边小声的念叨:“啧本来打算一个人过除夕顺便吃点什么应付就行了,结果你却要留下来要是让你除夕夜吃方便面饿瘦了,来年那群花痴女老师还不活剥了我啊!真是的”虽然是抱怨的语气,但也不难看出他的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意。
“年货该买哪些东西?”超市里的货架和专柜为了迎接新年都换上了火红的颜色,那上面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种糖果、干果坚果以及鸡鸭鱼肉的真空包装品,莫宸皱起眉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购物车,然后慢吞吞的问着身后的人,正在挑选着零食的林跞头也不回的说道:“随便吧,挑你自己喜欢的就好。”
“自己喜欢的吗”他默默地重复着这一句话,接着走到冷冻食品区前,伸手拿出一袋白团团的汤圆,看了一眼后就放入了购物车内。挑完零食的林跞顺道凑过来看了看,随后睁大眼睛问道:“黑芝麻味的吗?以前我每年除夕都会煮来吃的!”
莫宸偏过头看着他不经意的问道:“什么时候有的习惯?”他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道:“很早了吧,阿婆说就像是生来就有的。”“好习惯。”莫宸微微弯起嘴角丢下这一句话,然后继续推着购物车向前走去。
“什么意思啊”他撑着下巴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,只好闭上眼叹了口气再摇摇头,然后才迈开脚步去找那个走远的连影儿都没有的人。
慌张只剩下慌张,几乎快把整个超市都找遍了,连死角也没放过,却始终见不到那人的身影,林跞深吸了几口气调节有些凌乱的气息,“只是一转眼的功夫,居然就不见了!”他咬牙切齿的暗骂着莫宸。
“说不定是先回去了”腊月天里风凌冽刺骨,刮在人脸上竟然会有生生的痛感,他在超市门口静静的站着,吹了一会儿冰冷的风让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后,他才沿着街边慢慢地离开。
或许是因为今天是除夕的缘故,街道上的行人渐行渐少,他慢慢地走着,直到走到一处公园的长椅前才停下,随后便坐下歇歇脚。冬季的白昼很短,夕阳晕染着残破的层云,艳丽的橘红,天地的交集线也变得不分明,模模糊糊的世界给他一种不真切的感觉。
他微微怔了怔,原来自己漫无目的在这儿坐了那么久了吗?那人应该早就在家里等的不耐烦了吧,看来这几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过除夕,现在有人陪自己过反而会不适应他自嘲的摇着头,随后起身四处张望着找个路人问路回家。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