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屋子里看去,里面似乎正在开宴会,几个人斜倚在卧榻上边一吃喝一边说说重笑笑,旁边还有奴隶服侍,只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的样子。而更让他惊讶的事还在后头,外头这个人吐完了,接过奴隶递上来的水漱了口,擦着嘴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,又开始抓起地上的东西吃了起来。这时候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,言冬看见他手里还抓了一根羽毛,然后他就和上一个人一样走到外面来,开始用那根羽毛挠自己的喉咙,最后翻江倒海的呕吐。
言冬看得一阵恶心,同时又觉得疑惑,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你不必惊讶,他们一直是这样生活的。”
“苏?!”言冬一把抓住身边的人,还好这回抓到的是实体。“你到底去哪儿了?”
“我不是一直在你的梦里么。”苏淡淡的笑着。“或者应该说,是你在我的梦里。这是我的梦,是我曾经的记忆。”
“那是…真的是你?”
“你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么?”苏没有回答,只是对他抛出一个问题。
“…他们在开宴会?”
“吃,然后吐,然后接着吃,再接着吐。这就是他们的宴会。”苏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,“可是他们的腐化变质还不只如此。”
言冬忽然想起自己曾在网上看过的一段记载,“这里是庞贝城?!”
庞贝,就是那个一夜之间遭受灭顶之灾的城市。维苏威那一次的喷发将整个城市覆盖在了沙土之下,当它再次重见天日时,人们发现这座城仿佛是被定格在了那一秒:店铺里商品琳琅满目,墙上涂写着“赚钱即欢乐”的字迹;小酒店里的大理石柜台上出售着各种饮料,墙壁上还可以看到书写的价目表、客人们的欠账数字;一家面包房的烤炉里还发现了一块烤熟的面包,面包外形完好,上面还印着面包商的名字。所有的生活场景都还历历在目,只有生命全都消失了。那里已经完全
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死城。
联系到眼前的场景,言冬只觉得一阵恍惚,“那他们不是就要…难道这就是他们覆灭的原因?”
苏摇了摇头,“他们本来是有机会的。”他拉起言冬的手向里面走去,在一个房间里,有几个人围在一个孩子的床前,言冬惊讶地在人群中发现了苏的身影,他忙回头看了看,苏明明还在这里。“这是你的记忆?”他想起了刚才的对话,苏点了点头。“你在那里做什么?”
这时,却听那边的人发出一阵惊叹,“醒了!”“他治好了他的病!”
言冬突然发现自己能听懂这里的人说的话了,他刚要出声,那边又有人欢呼了一声:“他是神子!艾菲安达是神之子!”
“艾菲安达?那是你的名字?你是神之子?”
苏只是有些凄凉的笑着摇摇头,然后那张脸开始在言冬面前模糊起来,渐渐的只剩下一双紫红色的眸子,他猛地伸出手一抓,却发现自己正裹着毛毯坐在房间的里地面上,眨眨眼,他终于清醒了过来。“我这是…苏?”
他叫了一声,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人回答,瓦兰坐在对面好像也睡着了。打了个呵欠,他舒展着睡得酸疼的身体走向阳台,现在似乎已经是早上了,只是天色依然是那个阴沉的样子,还从天空中飘下了零碎的白色絮状物,下雪了么?
言冬看着那些粉末落在摊开的手掌上,可他却没感觉到冰凉…等等!这世上有不会化的雪么?他定睛一看,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雪花,而是细小的灰尘。言冬只觉得心中咯噔的一下,他慌忙看向远方的维苏威火山,一条灰色的烟柱正从火山口中徐徐上升,即使在阴沉的天幕下依然是如此的明显。
“瓦…瓦兰!瓦兰第诺!”他目瞪口呆了几十秒,这才冲进屋里去叫人。瓦兰睡眼惺忪地冲他眨眨眼,“怎么?”
“火山,火山!”
☆、第十四章
那不勒斯眼下已是一片混乱。
只要看见火山上的那片烟雾,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要倒霉的征兆了,用不着政府再封锁消息还是再通知什么,所有人的心中都只有两个字:逃命。
言冬和瓦兰这会儿却都还待在屋子里,不因为他们气定神闲,是因为他们知道现在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了。虽说已经不用再为该怎么办而烦恼了,言冬却更不敢想像现在的高速公路上是个什么情景,大批惊恐的民众争先恐后地在同一时间做同一件事,那应该是另一场人间惨剧吧。所以为了避免被踩成肉泥,老实待在这里死相可能还会好看一些。
“还好,我现在不是一个人。”瓦兰现在反倒释然了。他转身递过一只高脚杯来,里面的红酒散发出优雅而芳香的气息,与眼下的情形格格不入。
两只杯子相撞,发出清碎的响声。言冬笑了笑,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柔和的光芒。“最后一杯么?”
“根据玛雅时间,我们还有…”瓦兰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表,“一天零四个小时。”
两个人就此沉默下去。不知道又过了多久,瓦兰重新开口道:“说点儿什么吧,就这么一点时间了。”
“喋喋不休是你专特长。”
“哈哈,说的也是。”瓦兰起身将酒杯放在壁炉上,向周围环视了一下,“不知道有什么可能死得痛快些的东西?”
“你想死?”
他笑了笑,“怎么可能?有谁不想活下去。”
“那就不要死。”言冬望着他,“你听到里奥说的话了吧?他说世界的结局还没决定,所以我们要活到最后一秒为止。”
相视了片刻,瓦兰终于颓然地坐了下来,将脸埋进手臂中。
“你在哭么?”
“没有!”
“你明明在哭。”言冬笑着将他的身体扳过来,瓦兰却像是要掩饰一样,猛地将他扑倒在身下,吻上了他的唇。
“…我以为你会揍我。”
“你最后的愿望只有我能完成,不是么?”
“你真是天使。”瓦兰噗哧一笑,细细摩挲着他的脸颊。“那你有一点点喜欢上我了么?”
“我是喜欢你,但不是那种。”
“可我是。”
“我知
道,否则我一定会揍你。”
瓦兰忍不住大笑几声,“所以我一定不会停手。”
痛楚袭来的时候,言冬却想到原来苏曾经的感受就是这样。他怀疑过苏对自己的感情,他以为自己只是那个男人的替代品,所以苏才会丢下他离开。可他没想到,爱,居然会这么痛。如果不爱的话,又有谁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呢?
“死而无憾了?”
“死而无憾了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为什么是我在下面?”
两人相视无言,忽然一起大笑起来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砸东西的乒乓声,两个人匆忙穿上衣服走出去,酒吧里竟然有几个人在到处乱翻,瓦兰叫道: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
那几个人一回脸,言冬认出好像是曾在酒吧里和瓦兰聊天的几人,瓦兰也有些惊讶的叫了几个名字,问道:“你们怎么还没走?”
那些人看见瓦兰也很惊讶,一个人拿着瓶酒喝了一口,骂道:“早他妈的出不去了,外面的路全都堵死了,托尼还被车撞了,医院的人也都跑光了。”
另一个人道:“你小子倒挺不错,和小情人躲在这儿享受呢?怎么也不叫上哥几个?”
言冬听着这话有些不像样,皱了皱眉,瓦兰却还是笑着骂道:“别胡扯了。”
没想到那些人一听这话都围了过来,几双贼眼都盯着言冬,其中一个还发出几声下流的笑声,“老子早就想尝尝东方人了,反正都这会儿了,小哥你就满足一下我们这点儿要求吧?”
瓦兰登时就变了脸色,一把拦在前头:“你这混蛋说什么呢!小心我揍你!”没想到他话音没落,已经被人一拳打在了肚子上,同时另外的人一拥而上,将言冬压在了地板上。
“畜生!混蛋!放开我!”瓦兰拼死挣扎着,却只招来更多的拳脚相加,“言!”
言冬眼睁睁地看着他瞪着两只血红的眼使劲往自己这边爬,没一会儿已经是满脸的血,自己却只能任人压住四肢扒光了衣服,被好几只恶心的手同时上上下下的乱摸乱捏。他只有死死咬住牙关,不愿再发出任何哀嚎,只求别再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悲,心底却已是一片绝望。
一片混乱中,言冬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野兽的咆哮声,再回过神来的时候,身上的人已经被拽了下去,四下里全是一片人的
尖叫声与撕扯声,他茫然地望着眼前飞溅起的血沫,等到再次安静下来的时候,地面上已经到处都是**的碎片与血泊,在他的面前昂首站着几只毛色斑驳的狼,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。
只听“呜呜”的几声,突然从某处滚出来一团小毛球,一头就扎进那几匹成年狼中间撒起娇来。看着这情景,言冬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那狼崽子的父母寻来了。他反而松了口气,完全不觉得这些刚刚杀了人的野兽有什么可怕之处,反而是被它们咬死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禽兽不如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,果然那些狼并没有做出什么攻击的举动。言冬努力不去看地上的那片惨状,一边拉好身上的衣服一边绕到瓦兰那边去查看,发现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昏过去了。
不能让他待在这种地方。他这么想着,用力将瓦兰拖到后面的卧室,又拿来药箱简单给他包扎了一下,这才喘了口气坐下来休息。
这时候门外的那只狼崽却又跑了进来,凑在他脚边蹭了蹭,言冬低头拍拍它的头:“你怎么还不走呢?”
它却仰头望着他嗷呜了几声,又衔住他的裤角往外扯了两下,似乎是在示意他和自己走。
言冬愣了一下,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作者有话要说: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的话我们再来收尾吧大家保重!
☆、尾声
远远的,言冬看到庞贝古城的遗址之中站着一个人。
他该叫他苏么?还是应该叫他艾菲安达?他凝视着那个在漫天尘雾中有些模糊了的娇小身影,而远方就是维苏威庞大的轮廓,那片黑压压的山口上已经聚满了深灰色的烟尘,他似乎都能看见有几道血红的裂缝已经自内向外迸裂开来,带着死神的讯息向这里滚滚而来。
“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?”
言冬收回目光,那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,几只狼安静的蹲坐在他周围,仿佛是在朝拜着它们的神明。
《御宅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