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辰意收回目光,心底多了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,莫名总感觉,自己正在往一个圈套里钻。
也许只是一场巧合,他说服自己。
其实温辰意不是不怀疑,他是根本不敢将向泽跟四九二扯上任何关系。想想他第一次接触时对方的表现,以及逐渐熟识的这几个月来自己说过的话,一旦试图将对方的形象和向泽重合,温辰意就已经感觉浑身上下都不对劲,就算钻进地心里,恐怕都难解羞耻。
然而现实偏偏事与愿违。温辰意给四九二只不过提了四五条建议,竟有一大半都实现在自己身上。虽说都是些常见不过的举动,但是,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,那第三次、第四次,真的能称之为巧合吗?
他抬眸往不远处的向泽看了一眼,犹豫片刻,鼓起勇气给四九二发去一条带着试探意味的留言:“对了,我听说偷偷牵手这招也很有效。”
“希望能帮上太太的忙。”
对方回道:“谢谢你。”
不多时,向泽便抱着一个纸袋,步履匆匆地走回来,道:“我还买了两杯奶昔,待会还想去哪里?”
温辰意摇了摇头:“太冷了,回公寓吧。”
“好。”
向泽抬手理了理温辰意的围巾,把他的脸挡住大半,才转身往前走。温辰意跟在他身旁,视线落在湿滑的路面上,没来由地生出一阵紧张。
他隐约感受到自己的手总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向泽的手背,隔着手套的触感不太真切,有一下没一下地,犹如一根轻飘飘的羽毛,似有若无地搔弄心尖。
他们走过商店街,这里早已摆好了高大的圣诞树,欢快又熟悉的歌谣透过商店的门缝漏出来,星星灯映出暖黄的光,在橱窗里照亮另一片童话世界。温辰意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它们夺去,他停下来指着可爱的胖兔子玩偶,正想感叹两句,向泽却在这时偷偷地勾起了他的尾指。
然后是无名指,中指……没有十指紧扣,只是轻轻地握在一起,就已经叫人心跳如雷。
连温辰意自己都没想过,有朝一日他竟仅仅因为牵个手,紧张得在大冬天里掌心冒汗。
商店街很不长,尽头便是他们住的公寓。两人一走进房间,便心照不宣地放开对方,一个假装冷静地挂起大衣和围巾,另一个则若无其事地将纸袋放在餐桌上,道:“现在喝好不好?再放一会可能会冷。”
“嗯。”温辰意轻轻抿唇,道,“向泽,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?”
“好,你自己拿吧。”
向泽把奶昔放到一旁,转头便看见温辰意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,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,拍的是雪景与晚霞,下方不慎入镜一片黑色的衣角。
温辰意问:“这张挺好看,在哪里拍的?”
向泽动作一顿,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,回答道:“应该是在半路上。”
温辰意拿出口袋里的手机,点开某条微博,将两部手机并排放到一起,赫然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。他指着用户名,眯起眼睛:“手机用户四九二,嗯?”
向泽沉默两秒,竟然十分干脆地承认了:“是我。”他侧过头望向温辰意,“你怎么找到这个号的?”
温辰意的猜测成了真,心里正有些慌,莫名被向泽盯得心虚。随后他转念一想,掉马的又不是他,自己慌个什么劲,霎时间又变得理直气壮:“我是在粉丝群里看见的,要不是我偶然发现,还不知道你居然会有这种小号。”
向泽依旧面不改色,微微弯起嘴角:“你没有小号吗?”
不仅有小号,而且还有小小号的温辰意高声反驳道:“我,我当然没有啊,你别把火引到我身上,现在说的是你。”
温辰意本着“只要语气够凶,自己就不会暴露”的基本策略,抄起手机不停地往下滑,立志要将向泽公开处刑:“你看看你写的,‘好甜鸭’,还学别人鸭……你看这后面加的都什么表情。”
“嗯,我没学到位。”
向泽不但没阻止他,还十分顺从地认下了。温辰意轻咳一声,继续往下道:“还要这句,‘我觉得他们肯定锁了’,谁说要跟你锁了?”
“没有,是我想跟你锁。”
温辰意一时语塞,低声嘟囔:“不要脸。”
“嗯。”向泽眼神宠溺,将奶昔放在温辰意面前,“快喝吧,不然该凉了。”
温辰意咬着吸管,一条条微博地往下念,偶尔还会见到几条夸自己的,虽然吹的水平不怎么样,比不上小粉丝们那些彩虹屁辞藻华丽,但看着更让人面红耳赤。他不好意思读,干脆直接跳了过去。
向泽偏偏道:“我记得中间还有一条。”
“没有!”温辰意瞪他。
“好,没有,我删过,忘记了。”
“不念了,简直多到念不完。”温辰意没好气地放下手机,“你堂堂一个影帝,亲自下场写这种帖子,要是被发现了,我看你怎么办。”
“可现在只有你知道。”
“我待会就去给你掀马甲。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
温辰意不知道向泽的笃定和自信从何而来,他轻哼一声,指着屏幕道:“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?”
向泽无辜地眨了眨眼,回答:“从你那里学的。”
温辰意心中猛地咯噔一下,他握紧手中的奶昔杯,强装镇定道:“我这哪有什么好学的,你可别栽赃给我。”
向泽一动不动地望着他,看得温辰意提心吊胆,忽然轻轻一笑,没头没尾地说:“向泽这个人,从头到脚都散发着帅气因子,希望大家都能pick他……”
温辰意越听越耳熟,一颗心脏一边剧烈跳动一边直往下坠。他哗啦一下站起来,耳根处一片通红: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,我喝完了,想先回房间。”
向泽伸手握住他的手腕,从后面抱住他,气息喷洒在温辰意的耳边。向泽语气认真地问道:“节气系列的手表想要兑换哪一款,七九太太?”
第二十七章
温辰意真实体验什么叫一秒天堂一秒地狱。
他刚刚才仗着马甲尚捂得严严实实,把向泽一条条地数落了一遍,还说得振振有词。结果没过十分钟,局面就在眨眼间反转了。
比对着向泽吹彩虹屁更可怕的,是被他知道吹的人是自己。
温辰意脑海一片轰鸣,连自己正靠在向泽怀里都没意识到。他忽然醒悟,为何那天晚上向泽在看到jf的私信后,会露出那种眼神,恐怕当时就已经知道“用户92979”是他的小号了。
既然如此,之后他们在私信里的对话……温辰意不由得打了个颤,压根不敢回忆当晚他究竟讲了什么,反正在此时此刻,能想起来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不堪回首的黑历史。
但不管怎么说,向泽现在无凭无据,空口白牙地给他套了个帽子。即便向泽一字不错地说中了,在这种状况下,温辰意也绝对不会承认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定了定神,说道:“七九是谁?我不是跟你说过,那个手表不是我中的奖了吗?”
向泽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,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半晌才缓缓道:“真的?”
温辰意鼓起勇气和向泽对视了一眼:“骗你干什么,你开小号磕cp不慎重,被我发现了就想把我拉下水,你这可是诬陷。”他挣了挣,没能脱开向泽的手,一脸无可奈何地道,“这样,我答应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,行了吧?”
向泽轻笑着没说话。温辰意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,继续说:“我又不像你那么闲,怎么可能去当你的……你的粉丝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,如果你非要说那个什么七九是我,你好歹拿出点证据吧?”温辰意见向泽沉默,赶紧道,“你看,没有就……”
“我有的。”
向泽能有什么证据?!
温辰意心下一惊,迅速地在脑内回忆了一遍。按他的谨慎,小号上绝对没有任何可能露出马脚的地方——除了两次乌龙,可是第一次他已经删掉了,至于第二次,向泽没有出席他的生日派对,应该也看不出来才对。
他稍稍安心,硬着头皮说:“那你拿给我看啊,可别是编的。”
温辰意话音刚落就想反悔,他眼睁睁地看着向泽拿起手机,双手绕过自己的肩,苹果xsmax的大屏幕近在咫尺,上面显示着自己的小号微博,简介里写得分明:世界特级吹泽专家。
向泽是人吗?温辰意快疯了,只恨不能凭空消失,心底直怪自己刚才乱逞强。
向泽点开相册,随便按开一张照片,拍的都是海报和周边。他指着背景道:“这是你家的书桌。”
“这是卧室。”
“茶几。”
“床。”
温辰意想要反驳,张了张嘴,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——向泽说的全都是对的。
说好公开处刑,谁知到最后上刑场的竟然是他,温辰意没料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,这比起念微博的羞耻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向泽滑向下一张照片,配字里写了几句表白,放到普通粉丝身上是最正常不过那种,可偏偏眼前这位不是普通的粉丝。
他把这两三句话来来回回地看了几遍,指尖落在“我爱他”三个字上,一时心潮翻涌。他在温辰意的肩上轻轻地蹭了蹭,低声道:“我也爱你,七九太太。”
向泽声音低沉磁性,每个字都带着似有若无的尾音,伴着湿热的气息,从温辰意耳畔钻进去,悉数化成敲打在心上的鼓点,荡出声声回响。温辰意被刺激得不轻,从向泽怀里挣出来,迅速跳开半米远,一手捂着红得几欲滴血的耳朵,故作凶巴巴地吼:“什么太太,别乱叫。”
他没等向泽说话,又高声反驳道:“还有,你说的哪里能叫证据?!我家的床都是宜家的大众款,这最多只能叫巧合。”
温辰意不知道,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只张牙舞爪、佯装发怒的兔子,只需一眼,就能看穿他内心其实又怂又慌。
太可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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