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辰意的名字从出道不久就一直摆在金字塔的上方,现在已经站在尖尖上了。他身边本来应该有一个向泽,如今那人却和他隔了几行。
看,让你消失两年,追不上了吧。温辰意撇了撇嘴,心想。
他正看得入神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温辰意回过头,目光蓦然撞上一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。
向泽阔步走进华海的大门,身旁只跟着一个助理。他比以前好像又高了些,长开后的五官英俊凌厉,气质里的青涩褪得一干二净,周身上下散发的还是那股“搭讪者死”的冰冷气场。他刚进来没走两步,忽然脚下一顿,直直望向温辰意。
大厅内所有目光跟着向泽,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温辰意身上。
温辰意:“……”
他竟开始慌了。
他现在应该说“哈喽”还是“好久不见”?不,刚在车上想的明明是直接上去质问……不过万一向泽真的像梦里那样冲过来抱着自己哭,那他该说些什么?梦里的台词他都忘光了!
温辰意用余光瞄到不远处有人偷偷拿出相机来拍照,短短十秒内,脑海里已经替媒体们想好了数个报道标题:“时隔二载,xyz再聚首”,“是旧敌对峙还是故友再会,xyz旧地重遇”,“泽意华海重聚,场面催人泪下”……
他还没想好开场白,向泽却率先动了,大步往这边走来。温辰意一动不动地望着他,深吸一口气,刚要开口,发现向泽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。
走、过、去、了。
现场所有人包括温辰意:“????”
很好,温辰意心想,现在话题应该改成“xyz重遇形同陌路,反目传言成真”。
向泽踏入电梯,助理小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,小声问道:“向哥,你不打个招呼吗?”
“不用。”
小贺好奇得紧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们,你们真的反目了呀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向泽微微垂下眼眸,眉眼间透出几分温柔,低声道:“现在不合适。”
小贺看得愣了神,似懂非懂地连连点头,心中又想,那究竟什么时候才算合适?
温辰意坐在酒吧角落思考整整一个下午,自己究竟是搭错哪根筋才会想去找向泽。
那人明明已经回来两个月,一个电话没给自己打过,也没主动来找过他,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?
他今天离开华海之前,本想给向泽的照片来一拳,结果还是没动手。一来众目睽睽下动粗不合他的素质,二来照片太帅实在下不了手,闹得自己憋屈得很。
温辰意一手紧握酒瓶子,另一手刷着八卦论坛。果不其然,首页纷纷扬扬的全是他和向泽见面的讨论帖,让人烦不胜烦。他看不下去,便点开微博,谁知脑子一热,登上了好久没上过的小号。
他的小号一点也不小,粉丝数有小三十万,头像是别人专门给他画的择意q版同人图,主页头图是他和向泽的合照,简介写着“择意cp抠糖专业认证博主”。
未读消息挤爆了信息箱,温辰意的手机卡了好一会才缓过来,新at里全是同一条微博:
“择意重出江湖了呜呜呜,七九太太什么时候回来抠糖?”
温辰意回想起向泽下午的态度,还有那张遥遥对望的照片,心中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甜味,甚至十分苦涩。
这特么还怎么抠?相见不识,分道扬镳,形同陌路,举目全是玻璃碴。
温辰意喝了一口酒,又脑子一热,发了一条新微博:
“从今往后不磕cp了,各位有缘再见。”
第二章
温辰意的小号叫“用户92979”,鲜少人知它其实来源于他和向泽两个名字在九宫格上对应的数字。这个看似僵尸号的名字跟随他走遍各个社交网站,被粉丝们称呼为七九。
第一个号是温辰意在公司安排营业后不久创建的,原因无他,这届粉丝搞cp的能力实在是太差了。
温辰意当时纯属好奇,跑去看他和向泽的合照和视频,却意外从中发现种种不寻常。那些不经意的对视,藏在桌椅底下的触碰,温辰意本以为通通都是自己的表演,其实他根本就高估了自己。
他哪有什么演技,全都是少年人掩不住的心思。眼神那些名为喜欢的丝丝缕缕压根藏不起来,恨不得化成实体般缠到向泽身上去,只有他自己才知道,指尖相触过后留下的热度,让他的心跳加快了多少。温辰意这才意识到,他比自己想象中更早动了心。
他开始在深夜搜索自己和向泽的视频和图片,读过一篇又一篇粉丝们写得有板有眼的分析,犹如沙漠中干渴的旅人,使劲浑身解数地寻找维持生命的水源。后来温辰意在翻来覆去的复习中,发现了很多显而易见、却没人指出过的华点。
那种满腔惊喜却无人能够分享讨论的心情十分憋屈,于是温辰意干脆撸起袖子,亲自下场指导cp粉找糖。
虽然他不知道向泽怎么想,但起码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,站在上帝视角写起分析贴简直得心应手。他的小号虽然乍一看是个新人,但每回发贴都有理有据,塞满了用显微镜抠出来的细节糖,粗看一遍就已经能让精神世界得到极大的满足。那时候贴吧和论坛还是粉丝们聚集的主要地带,首页的帖子十个有八个都是来自于他。
温辰意每天一下通告就躲在房间里做图整理,趁着机会搞点糖来喂活粉丝和自己,有好几次还因为磕得太开心,差点被向泽发现端倪。两年下来,粉圈阵地分析贴也积累了近百篇,在粉圈里赫赫有名,成了镇圈人物,每天都有小粉丝在他微博评论下嚎:
“我是碰见了什么绝美爱情,呜呜呜太甜了吧!!!”
“说真的,我觉得他们下完台就要上床。”
“希望这两位结婚的人非常多jpg。”
“用心赞美拥有神仙显微镜的七九大大!”
cp粉觉得他们搞到了真的,温辰意也以为自己搞到了真的,明明身在戏中,到最后却全然忘记什么营业,什么演技,真情实感地用自己制造的蜜糖蒙住双眼,自欺欺人。他太过得意忘形,忽略了网络上的另一股声音,他对突然爆发的性向质疑措手不及,犹如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。
公司表示营业搞cp可以,真出柜不行。上头勒令他们拉开距离,连夜将舆论压了下去,着手为他们安排别的绯闻。今天是温辰意和新戏的女主角假戏真做,明天是向泽和新人被街拍约会,简直混乱不堪。
温辰意那段时间过得焦头烂额,被向泽的绯闻闹得提不起劲,身累心也累,每日就靠着小号上那点糖过活。
真实诠释不管生活多糟糕,cp都要往死搞。
向泽不告而别的那天早上,他刚把前段时间演唱会上的照片整理好,正准备发出去的时候,方景走进来告诉他,向泽确定要退团了。
温辰意看着文档里一句句辞藻华丽的彩虹屁,感觉都是讽刺。
他最后没将这篇文章发出去,也没再上过小号。直至今日,他终于明白了,搞什么cp,磕rps,遭天打雷劈。
温辰意的退圈宣言发出没过两分钟,就在整个圈里掀起轩然大波,超乎预料的转评和私信汹涌而来,直接导致他的手机又卡了。
偏偏这时候有人给他打电话。手机缓了半天,才一卡一顿地跳出来电显示——安颜,他的好友。
温辰意懒洋洋地开口:“宝贝儿,怎么啦?”
“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,我刚看到你的微博了,” 安颜的语气里有些担忧,“你今天不是去找向泽了吗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……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”
“什么也没有,”温辰意轻声笑,“他连招呼都没打,直接走了。”
安颜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结果,好一会没说话。
温辰意接着说:“我现在觉得,自己就不应该去找他,他如果真把我当队友,回来那天就该找我解释了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。”安颜说,“既然你们当初没有反目,没必要见面连招呼不打呀,阿意,会不会有什么误会?”
“误会?”
“嗯……或者说,以前有过冲突之类的。”
温辰意沉默不语。他忽然想起,在向泽离开前,他们确实吵了一大架。
当时他正处于瓶颈期,加上家庭的原因、舆论的压力、紧跟着的人气下降、还有向泽和自己各自的绯闻。他像一个接近临界点的气球,在那天晚上毫无预兆的爆炸。他一时口不择言,甚至说了许多伤人的话,最后还没来得及道歉,向泽就不见了
温辰意皱起眉,难道向泽是因为这件事选择退团的?
“好吧,我懂了。”安颜没等他回答,便说,“那要不你还是再去找他一次?试试开诚布公地聊一聊。”
“万一他不肯和我谈怎么办?”
“总得试过才知道,你究竟还想不想知道他离开的原因了。”
“想……”
“那不就是啦,你都找了那么久了,总不能到现在才放弃吧。”
安颜说得有些道理。温辰意无奈地抓了抓头发,他一直对向泽的下落和离开的缘由耿耿于怀,认识的人无一知情,唯一知情的方景守口如瓶。如今向泽回来了,温辰意和真相也许就差了一场面谈的距离。
他决定如安颜所说,再去找一次向泽。
然而现实总是很骨感。温辰意三番两次地回公司,还有意无意地往向泽录节目的电视台跑,到底没能碰着他一面。温辰意狠下心,直接找上《如梦年华》的片场,守了两天,总算瞧见了向泽的身影。
温辰意眼睁睁地看着向泽走进化妆间,刚想要跟上去,却被助理拦了个正着。他还想着找理由搪塞,谁知对方开门见山地道:“温先生,您就别跟着向哥了。”
温辰意假装无辜:“我没有,只是刚好看到他,想过来打个招呼而已。”
小贺也没有拆穿他,只说:“向哥让我给您传句话,能抛下累赘本是件令人开心的事,还是不要那么执着比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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