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天色大亮,两人才来到泥赛城的密道口,一路上,毛球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林寻。
毛球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带到了泥赛城,一家人原本生存在斯曼帝国旁边的弹丸小国。由于战乱,他们失去了生存家园,只好一路流亡,最终在泥赛城安顿下来,生活日渐起色。
可是好景不长,来到泥赛城没多久,毛球的父母就相继去世了。好在毛球被泥赛城委员会收留,他口中那个“爷爷”正是委员长磬克。因为从小就在委员会办公楼长大,经常能偷听到委员会成员的谈话,所以毛球对政局十分了解,也因此经常惹的爷爷生气。
“爷爷让我面壁思过,我偷偷溜到密道,就遇见了你。”
听完毛球的遭遇,林寻先是豁然开朗,之后又突然生出疑虑。
毛球在委员会办公楼长大,加之贪玩的性格,见过暗隐联盟标志,知道泥赛城密道,这些就不足为奇了。他关注的点在于,毛球的父母在多年前就相继离世。
在经历过基因时代之后,人体内的细胞可以战胜几乎所有的病症,大陆上多年来只存在一种病,那就是基因缺陷。拥有基因缺陷的人通常活不过十五岁。既然逃到了泥赛城,那么基本可以排除被人杀害的可能。
如果可以排除被人杀害的可能,那最接近真相的就只有两个可能:一是,毛球父母本身就是幸存下来的基因缺陷者,到了一定年龄身体病变得无法承受;二是,毛球父母感染了基因缺陷病毒,由于一路流亡没有条件接受治疗,到达泥赛城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。
再仔细观察毛球,面黄肌瘦,头发稻草般干枯,而且……
林寻问到:“毛球,我见你刚才不停在挠背,是很痒吗”
毛球点头说:“是的,可痒了,我问过爷爷,他说皮肤起疹子了,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
林寻又问:“你今年几岁”
“十四岁。”
糟了,林寻心想,如果说毛球父母是幸存的基因缺陷者,那么毛球必然也是。他面黄肌瘦,头发毛躁,背上起皮疹,八成是已经进入到漫长的病变期。
而且,最可怕的一点,他今年十四岁,林寻赶紧接着问:“你在委员会办公楼长大,那你对泥赛城法律应该十分清楚,泥赛城有没有什么规定是专门针对十五岁少年的”
毛球答道:“我们泥赛城没有法律,只有管理条例。而且管理条例有厚厚的十几本,我不清楚关于十五岁少年有哪些规定,也许正是因为我经常触犯规定,所以才总是被罚面壁思过吧。”
如果林寻的推断正确,眼前的少年可能完全不清楚一年后的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遭遇,他甚至不知道拥有基因缺陷对于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。唯有寄希望于,由难民组建成的泥赛城能够为少年提供庇护,直至他成年。
“对了,你对泥赛城那么熟悉,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什叨的人”
少年摇摇头说:“我没有听说过。”
进入密道又走了二十多分钟才进入泥赛城,林寻头一次见到完全修建在地底的城市,实在无法适应。逼仄的道路,拥挤不堪的小广场,好像轻轻一跃就会撞到头顶的天花板。
这里的每个人神情都是那么轻松,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,在方舟政府,这一切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。比起这个地底城市,方舟算得上是庞然大物。在这个年代,广阔的国土面积实在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,方舟大半版图是不宜居住的核污染区。枭雄四起,帝国主义复辟,像方舟这样为数不多的民主制国家,时刻都要提防帝国入侵,此为外患。国内政局不稳定,所有人都知道几股势力在暗中较劲,经常干预到民主选举。尤其是罗途手握财政大权之后,各项社会福利政策更是朝令夕改,此为内忧。还有一系列类似贸易、外交、国防、治安这些在政治斗争中常年没有得到解决的问题,实在叫人没法轻松。
少年带着林寻来到委员会办公楼,因为泥赛城的建筑都是往地底下发展,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这栋建筑有任何特别之处,除了门口挂着委员会的牌匾外,完全没有任何辨识度。
走进一看,才发现内有玄机,虽然远谈不上富丽堂皇,但实在够得上气势恢宏了。大楼一共向下发展了十层,中部是超大的五角形悬空,从一楼大厅往上看,定是令人窒息的气派场面。
毛球把林寻带到楼梯口,说:“你从这里下去,由下往上数,三楼左手边第四个房间就是爷爷的办公室里,我必须溜回去继续面壁了。”
说完头也不回,转眼就混在人群里消失在走道尽头。
说起来这里的人可是真多,每一层走道上都是熙来攘往的。拿着公文包的一定是委员会的人员,不少难民看上去似乎在等待被安置,维持秩序的武装人员,还有刚被押送回来的极盗者……
这里的一切粗略看去好像很混乱,但实际上是那么的有条不紊。
“一、二……”
林寻按照毛球说的来到三楼,还没数到第四间,一队警卫已经走到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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