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奘一向胆小,尤其怕吃人命官司,听到和尚们如此大吵大嚷,他顿时急得六神无主,一个劲地辩白,说道:“不,不是,不是这样的,悟空,这……这如何是好”
孙悟空不屑地说道:“师父,让他们喊去,这荒郊野岭的,就是喊破喉咙,也只有他本寺的和尚听见。”
一阵杀人的叫喊声,引得僧官也一溜小跑地跑了出来,远远地就看到了禅堂门口的一具尸体,他壮着胆子走向前去,看着陈玄奘等人,说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强盗还是出家人,打杀的是何人”
孙悟空说道:“你自己来瞧瞧不就清楚了”
僧官犹豫着走向前去,边走边说:“是非黑白,总有说理之处,我……我要拉你们去报官。”
孙悟空只是笑,那僧官走近前,看到了尸体的样貌,顿时吓得脸色苍白,高呼道:“陛下,陛下!”又指着孙悟空,指着陈玄奘,说道:“你们,你们这是要谋反吗”接着,便纵声大笑起来,笑声震荡寰宇,“哈哈哈,哈哈哈,真是天道循环,报应不爽啊。”
这几句话很突然,把孙悟空给整懵了,他揉了揉耳朵,以为自己听错了,问道:“你说什么再说一遍。”
这僧官虽是出家人,毕竟是“官”,自然沾染了官场上权衡利弊、左右逢源的习气,而少了几分出家人的修行,当他见到国王的尸体时,最初是震惊的,随后知道合寺上下根本就不是这四个人的对手,所以不如顺水推舟。他拜倒在地,说道:“多谢圣僧除暴安良。”
师徒四人几乎石化了,一个个愣愣的,不知今夕何年,猪八戒最先反应过来,问道:“怎么就除暴安良了”
僧官说道:“我之前跟老爷们说过,很多年前,我这寺里来了几个行脚僧,好吃懒做,被我赶了出去,却没想到,其中一个行脚僧后来造反了,杀了前朝国王,自己当上了国王。他对宝林寺一直嫉恨在心,只是不便发难,最初几年还虚与委蛇,向宝林寺示好,后来大约是五年前,国中大旱,他以此为借口打压宝林寺,命令僧侣们还俗,要求宝林寺交出土地田册。听说有一位圣僧看不惯他这种穷凶极恶的做法,前去劝化他……”
“等等,”孙悟空打断了他,问道,“一位圣僧这位圣僧不是宝林寺的”
僧官说道:“不是。”
孙悟空问道:“然后呢”
僧官说道:“结果国王把圣僧浸在护城河里,浸了三天三夜。”
孙悟空问道:“浸死了”
僧官说道:“到第三天的时候,守卫的士兵发现猪笼里没人了。”
猪八戒说道:“一定是被鱼啊,虾啊吃完了。”
僧官说道:“可是第三天晚上的时候还好好的,鱼虾再怎么吃,也不可能一个晚上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”
孙悟空问道:“到第三天晚上都没事浸了三天三夜竟然没死”
僧官说道:“城里都猜测,那个圣僧一定是被人救走了。”
孙悟空沉吟道:“那个圣僧或许是哪位菩萨幻化也未可知。”
沙和尚插嘴问道:“后来呢现在那国王对宝林寺不是很好吗”
僧官说道:“奇就奇在这里,那圣僧被人救走之后,国中就来了一个终南山道士,他呼风唤雨,解了干旱之苦。我们本以为,这下宝林寺更没好日子过了,僧道本来就矛盾重重,如今他又在国王那里得势,宝林寺只怕要毁了,却没想到,自那道士来后,国王对宝林寺却越来越好了。”
沙和尚说道:“如此说来,这国王也是迷途知返之人,你为何见到他的尸体竟这么高兴”
僧官说道:“这……他……谁知道他会不会有一天心血来潮,再对宝林寺下黑手呢”
孙悟空出神地看着屋宇重重的宝林寺,回头问道:“这宝林寺是哪一年建的”
僧官说道:“小僧已经记不清楚了,总之很久很久了。”
孙悟空问道:“建成之初,就供奉了文殊菩萨吗”
僧官说道:“故老相传,有一年,旱魃为虐,河落海干,老百姓苦不堪言,要走上一整天才能提回一桶水来。这天,有两个人挑水回来,却遇到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,问他俩说:‘我很渴,能给我喝口水吗’那两人心肠很好,满口答应,请老人喝水。谁知道,老人一口一桶水,两人担的四桶水转眼间就被喝光了。老人说:‘你们的水我都喝完了,你们后悔吗’两人虽然辛苦,但是却说道:‘老人家,只要您不渴就行了。’说完,就转回身要继续去挑水。老人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盒子,递给他俩说:‘你们不用挑水了,把这个拿回去,放在空地上,然后打开盒盖,在路上千万不要打开盒子,切记,切记。’说完,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头狮子,老人骑着狮子,转瞬间就不见了。两人按照老人的吩咐,拿着盒子往回走。在路上,听见盒子里有响动,他俩想看看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,于是轻轻地打开一点缝儿,偷偷地往里边看。突然,盒子里发出声巨响,震得他俩手都麻木了,盒子随即掉在地上,从盒子里蹦出一条龙来,在空中盘旋片刻,一头扎到了地里,接着就有泉水汩汩地冒出来。那股泉水,现在还在寺后整日流淌呢。两人请来得道高僧询问,描摹了老人的样子,当听说老人骑着狮子走了,马上就说那个老人定是文殊菩萨。人们为了感激他,便在这泉眼全面修了一座寺庙,就是这座宝林寺。”
孙悟空连连点头,说道:“或许,那终南山道士就是文殊菩萨派来的。”
僧官连连摆手,说道:“这怎么可能,文殊菩萨怎么会调动道派的人”
孙悟空嘿嘿一笑,说道:“要不实在说不通那终南山道士为什么对宝林寺这么好。”
僧官看了看乌鸡国王的尸体,说道:“我们只希望乌鸡国的太子登基之后能善待宝林寺。”
猪八戒笑道:“太子登基还早着呢,我师兄说了,要把这国王救回来。”
僧官疑惑道:“救回来你们先杀后救,这是图的什么”
孙悟空说道: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他了”
僧官说道:“那他……”
孙悟空说道:“这里没你的事了,快回去吧。”
僧官说道:“可是……”
孙悟空问道:“你是不是讨打”
僧官怕了,赶紧带着僧人走了。
孙悟空这才说道:“师父,此事难办啊。”
陈玄奘问道:“什么事”
孙悟空说道:“我现在基本可以断定,如今金銮殿上的假国王定然与文殊菩萨有关,而这个真国王当年把文殊菩萨浸在护城河里,所以文殊菩萨才要弄死他。如果我们贸然施救,岂不是得罪了文殊菩萨”
沙和尚说道:“师父,大师兄说的是啊。”
猪八戒哼哼道:“我看大师兄就是故意推诿见死不救。”
孙悟空怒道:“呆子,闭嘴!”
陈玄奘说道:“无论如何,乌鸡国王的鬼魂找过我,我不能见死不救啊。”
孙悟空说道:“他也没说让你救他,只是让你告诉太子他的下落。”
猪八戒说道:“师父,猴哥就是偷懒耍滑,你只要把那话儿念一念,他就老实了。”
孙悟空气得要抽棒子揍他,陈玄奘说道:“悟空,你到底救不救他”
孙悟空问道:“如果我不救,你就要念紧箍咒了”
陈玄奘说道:“是。”
孙悟空说道:“好好好,我救!等文殊菩萨怪罪下来,你能顶着就好。”
陈玄奘问道:“怎么还不去”
孙悟空说道:“如今我却不能去幽冥鬼界了。”
猪八戒哼哼道:“为什么去不得”
孙悟空说道:“幽冥鬼界已在灵山掌握之中,我若去索要乌鸡国王的阴魂,只怕打草惊蛇,如果文殊菩萨知道了,摆明了想要他的命,师父说,我们是不是要为了这个死国王跟文殊菩萨反目成仇啊”
陈玄奘默然不语,猪八戒说道:“师父,别听他吓唬你。”
沙和尚说道:“师父,大师兄说得有道理啊。救国王这事,必须暗中进行,等生米煮成熟饭了,文殊菩萨若找来,我们就可以推作不知。”
陈玄奘说道:“如果不去幽冥鬼界请他的阴魂,却又如何救他”
孙悟空说道:“我如今一筋斗云,撞入南天门里,不进斗牛宫,不入灵霄殿,直接去那三十三天之上离恨天兜率宫内,见太上老君,把他九转还魂丹求得一粒来,管能救活他。”
陈玄奘说道:“那就快去啊!”
孙悟空说道:“如今有三更时候了,等我回来,天也就亮了,只是这个人睡在这里,冷淡冷淡,不象个模样。须得举哀人看着他哭,便才好哩。”
猪八戒笑道:“不消讲,这猴子一定是要我哭。”
孙悟空说道:“怕你不哭!你若不哭,我就救不活他。”
猪八戒笑道:“哥哥,你去吧,我哭就是了。”
孙悟空却又说道:“哭有几样。如果是干着口喊,谓之嚎;扭搜出些眼泪儿来,谓之啕。又要哭得有眼泪,又要哭得有心肠,才算是嚎啕痛哭。”
猪八戒说道:“我哭个样子你看看。”他也不知是从哪里扯个纸条,拈作一个纸拈儿,往鼻孔里通了两通,打了几个涕喷,顿时眼泪汪汪,粘涎答答的,哭将起来,口里不住地絮絮叨叨,数黄道黑,真个象死了人的一般,哭到那伤情之处,就连陈玄奘也跟着泪滴心酸。
沙和尚赞叹道:“二师兄,等取经结束,你可以去做个职业哭丧人。”
孙悟空笑道:“就是那样哀痛,不许住声啊。你这呆子如果哄得我去了,又不哭了,我可能听到!只要稍微歇了歇,我一定打你二十个孤拐!”
猪八戒笑道:“你去你去!我这一哭起来,起码得哭两天。”
沙和尚去寻几枝香来烧献,孙悟空笑道:“好好好!一家儿都有些敬意,老孙才好用功。”说罢,别了师徒三众,纵筋斗云,只入南天门里,果然也不谒灵霄宝殿,不上斗牛天宫,一路云光,来到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宫中。他大摇大摆地走进门,只见太上老君正坐在丹房中,与众仙童执芭蕉扇扇火炼丹。
太上老君觑眼见到孙悟空走了进来,立即吩咐道:“童儿们,小心点而,看仔细了,偷丹的贼又来了。”
金角童子和银角童子跳了起来,挡在了孙悟空面前,却不料孙悟空竟抱拳拱手,作揖道:“两位道兄,别来无恙。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,见孙悟空如此谦恭,金角童子和银角童子也不好意思继续凶巴巴了,只好陪着笑脸问道:“孙大圣康健。”
孙悟空又面向太上老君,作礼道:“老官儿,防备我什么呀我如今不干那样事了。”
太上老君说道:“你这猴子,五百年前大闹天宫,把我灵丹偷吃无数,着小圣二郎捉拿上界,送在我丹炉炼了四十九日,炭也不知费了多少。你如今幸得脱身,皈依佛果,保唐僧往西天取经,前者在平顶山上降魔,弄刁难,不与我宝贝,今日又来干什么”
孙悟空说道:“当日俺老孙已经将你那五件宝贝还你了,你怎么还疑心怪我”
太上老君问道:“你不去取经,偷偷摸摸来我兜率宫干什么”
孙悟空向太上老君求救是有原因的。在平顶山上,他吃了大亏,银角大王搬来三座大山,压得他三尸神咋七窍喷红,要不是山神土地帮忙,他或许早已魂飞魄散命丧当场了。还有那紫金葫芦也着实厉害,如果不是自己略施小计,或许此刻早已化成脓水了。
平顶山一役,让孙悟空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的势力。
五百年前,他大闹天宫,十万天兵天将奈何不了他,他便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了,甚至被如来佛祖压在五行山下,他也觉得那是一个意外。
平顶山一役,让他认清了自己。
五百年前之所以打遍三界,或许只是因为自己是一枚棋子罢了,没人真把他当回事,否则以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,可能早就废了。
平顶山一役,让他明白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,比如太上老君。
前一天夜里沙和尚的话更是醍醐灌顶,平顶山一役,太上老君的目标似乎不是师父,而是他孙悟空。如果自己一旦被太上老君盯上了,即便自己再怎么能打,也对付不了源源不断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啊。
他必须跟太上老君修好。
但是,厚着脸皮贸然上门,太上老君根本不会把他当回事。
他需要一份投名状。
如今,这份投名状已经有了。
孙悟空说道:“回老官儿的话,自平顶山别后,我们西过一方,名叫乌鸡国。那国王被一个妖精假妆道士,呼风唤雨,阴害了国王,那妖假变国王相貌,现坐金銮殿上。是我师父夜坐宝林寺看经,那国王鬼魂参拜我师,敦请老孙与他降妖,辨明邪正。老孙便与猪八戒,夜入御花园,寻着埋藏之所,乃是一眼八角琉璃井,捞上他的尸首,容颜不改。到寺中见了我师,他发慈悲,着老孙医救,我想着无处回生,特来参谒,请求道祖垂怜,救他一救。”
太上老君对乌鸡国的过往故事知之甚详,就连看守乌鸡国王尸体的井龙王都是他派去的。听了孙悟空的陈述之后,他卖傻充楞,问道:“要救他,你只要去一趟幽冥鬼界就可以了,何必找我”
孙悟空压低声音说道:“道祖有所不知,我怀疑那坐在金銮殿上的妖怪,是文殊菩萨的人。”
太上老君说道:“文殊菩萨也是你们灵山的人,你正好去求他,不是更妥当吗”
孙悟空叹气道:“道祖,我实在想不到,佛派的高层人物竟然会放纵属下去奸淫一国后宫,我……我……很失望。”
太上老君乜斜着眼睛看了看孙悟空,说道:“后悔了吗”
孙悟空又是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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