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庚以为刘华省要买烟,一愣之下跟在了后面。
此时虽是早晨,但前来小卖部买东西的人却是很多,其中不乏117工地上的民工,但他们大多数都是买生活用品,有的还买些烟酒。
看烟酒的牌子,就知道这些民工的生活不怎么样。
刘华省来小卖部的意思,就是想借买点东西跟老板打听一下这117工地相关的事情,然而他还没有开口,就发现这小卖部有些不对劲。
原来前来买烟酒的民工,几乎全都没有用现金支付,而是在一个厚厚的记事本上记下自己的名字,还有赊账的款项。
别看赊账的数目不大,但架不住人数多啊!
刘华省站在旁边看了大概一分钟不到,就至少有二十个民工在记事本上签了字,看这些民工一脸不高兴的样子,只怕也不想这样做。
但为了生活,似乎到小卖部赊账是他们唯一的途径。
“你买啥?”小卖部的老板是一个大胖子,左眼角有一个狰狞的伤疤,见赊账的民工都来的差不多了,连笑着抬头问刘华省。
这一笑,露出了黑黑的牙齿,差点没把刘华省给吓到,他在一愣后,连走到了柜台前:“给我来一包长沙烟。”
“赊账还是付现金?”胖老板问道。
“我又不是这117工地的民工,赊账到时候你找不到人岂不是会哭死去?”刘华省笑了笑。
“不怕,只要你签下自己的姓名,这工地的张老板自然有办法找到你付钱,前几天有一个冒充117工地的年轻人,现在双腿都被砸断了,在医院都还没有醒来呢!”胖老板拿出一包长沙烟放在了柜台上:“两块。”
刘华省拿出钱放在了柜台上:“老板,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,你要是不方便那就不说,行不。”
“问吧!看你也不是很远的人。”胖老板接过钱回道。
“这117工地这样大的工地,按道理民工应该很赚钱才是,为什么到了你这里买包烟还要赊账啊?”刘华省将买的长沙烟给打开了,递给了胖老板一根。
“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!这117工地自开工到现在都快要三年了,一分钱工钱都没付呢!在这里做事的民工,基本上陷进去都出不来了,现在是走也不是,不走也不是。”胖老板拿起打火机点燃了香烟,享受的吸了一口:“这事情在这一带的居民基本上都知道,民工也闹过,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。”
“我看你的打扮不像是民工,倒像是一个将钱投进117工地的小老板,奉劝你一句,不要去找张老板的麻烦,他背后的靠山可是林家。”胖老板似乎一点都不忌讳说的话:“林家知道吗?那在湘南省可是巨无霸的存在。”
“知道,知道!我没投钱在117工地,就是好奇的问问,问问而已……”刘华省话虽然这样说,但心却是在滴血,因为胖老板的每一句话,都在显示着刘星之前跟他说的话没有一点夸张。
这117工地,还真是一个无底洞。
是他们这些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存在。
一旁的刘大庚,此时也被胖老板的话给惊到了。
他杵在原地,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也许别人可以不知道林家的存在,但他因为刘星的关系,哪有不知道的道理。
现在刘华省的投进去的十万块钱牵扯到林家,只怕根本就要不回来了。
“哥,我们走!”刘华省不想让胖老板看到他沮丧的样子,在强撑着笑脸说了身后,就带头朝停在马路边的小车走去。
刘大庚跟在了后面,直到坐在了驾驶室上,才扭头问刘华省:“现在咱们去哪?回去吗?”
“去我小舅子家,我想当面问问,我那十万块钱还能要回来不。”刘华省低沉着声音说道。
“这不明摆着不可能的事情吗?”刘大庚忍不住说道。
“那我也要问清楚啊!”刘华省朝刘大庚吼道。
“你!”刘大庚尴尬的很。
“对不起,哥!”刘华省搓了搓脸:“我不该向你发脾气,你要是不愿意带我去小舅子家,我租车去。”
“谁说我不愿意了。”刘大庚能体会刘华省现在极度烦躁的心情,在轻叹一声后,加油就朝谭家村驶去。
谭家村在青石村的西北面。
村子里面的村民基本上都姓谭。
刘华省的小舅子自然也不例外,姓谭名小成,年纪不大,只有25岁。
而谭小陈的姐姐‘谭中蓝’,就是刘华省的媳妇,刘星口中的婶婶。
谭小成在家里面最小,上面还有两个哥哥,三个姐姐,包括谭中蓝在内。
在农村,家里面最小的男孩被称为满崽,通常会被父母惯坏。
这谭小成自然是也不例外。
是家里面娇生惯养的存在。
虽然跟刘华省学了木工,但实际上手艺差得很,连一条长板凳都做不出来就出师了。
这出师可不是刘华省的主意,而是谭小成父母的主意。
也就是刘华省岳父岳父的意思。
要不然刘华省才不会让谭小成这样的‘半桶水’坏了他木匠手艺的名声。
然而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,此时坐在小车上的他,那是思绪万千,每每想起跟谭小成有关的糟心事,他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谭家村的乡道虽然没有铺上水泥马路,但因为天晴的缘故,倒是很好走。
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,刘大庚驾驶着小车就带着刘华省来到了谭小成的家门口。
令刘华省感到意外的是,微胖留着平头的‘谭小成’今天并没有去117工地上班,此时拿着诺基亚手机正在玩贪吃蛇。
而一身蓝色布衣的媳妇‘谭中蓝’正端坐在木桶旁拔一只宰杀了的老母鸡毛,这看到刘华省来了,扭头就提着木桶跟老母鸡走进了身后的红砖房。
刘华省没有因为谭中蓝的举动而生气,而是笑着来到了谭小成的面前:“哟!今天挺闲的啊!没有去117工地看看?”
“看什么,我只需要坐等分红就行。”谭小成眼皮子抬了抬:“姐夫,你今天要是送钱来,我可以留下来请你吃饭,要是其他事情,还是赶紧走吧!”
“你也知道我没钱。”刘华省自顾自的点燃了手中的香烟:“我来这里自问你一句话,你知道117工地有两三年都没发工钱吗?你知道所有老板投进去的钱基本上就没有拿回来的吗?”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变得莫名的尴尬起来。
谭小成碍于刘大庚也在一旁,当下也没有发火,而是阴沉着脸说道:“你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,我跟你说,117工地可是目前hy市最大的工地,上亿的工程呢!我们只投资几十万,这点钱算什么。”
“先说清楚,投资的是你,不是我。”刘华省见谭小成就是二百五一个,当下也懒得废话:“你现在有时间没,有的话跟我去117工地一趟,我让你看看现场的情况。”
“不去,我相信张老板。”谭小成说完这话,继续玩起‘贪吃蛇’来。
这一动作可是惹恼了刘华省,将刘华省心中憋闷的情绪一下子给激的爆发了,他见媳妇躲在门缝里偷听,一点都没有出来帮忙说话的意思,当下气的扬手一个耳光就抽了过去。
啪的一声脆响。
谭小成结实的挨了一巴掌。
有些懵逼的谭小成诧异的回过神来,起身暴怒正想将耳光还回去,刘华省却是抄起墙角的锄头,扬起不顾一切的就砸了过去。
因为是使用了全身力气的缘故,挥动锄头都传来了呼呼的声音,谭小成哪里见过这阵仗,当下吓得夺路而逃。
在他的眼中,姐夫刘华省可是一个懦弱老实的性子,根本就不可能打他的。
而今天出现了这一幕,只怕是他真的将姐夫给逼上了绝境。
躲在门缝里的谭中蓝,见丈夫动真格了,一时间也害怕了起来,在权衡之下,连忙跑出来拉住了刘华省。
谁料到在气头上的刘华省,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向了谭中蓝,见其还不肯放手,举起手中的锄头就狠狠的砸了下去。
“三弟,不要这样。”刘大庚见状,连忙拉住了刘华省,才没使锄头砸在谭中蓝身上,但就算是这样,整个人也被吓的不轻。
因为锄头落地,竟然砸出了一个大坑。
“你还站着干嘛,赶紧跑啊!”刘大庚朝懵逼的谭中蓝喊道。
“我不跑,今天他要是不怕话说清楚,那就离婚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谭中蓝指着刘华省大声吼道。
在94年的农村,离婚对于百姓来说,那是一个遥远的词,基本上结了婚的小两口,那几乎都是会白头偕老,走完余生。
现在谭中蓝说出来,十有**是谭小成的主意。
因为是文盲的谭中蓝,根本就不知道离婚的意义对于农村人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一旁的刘大庚听到这话,知道他再也帮不了什么了,当下心碎的摇了摇头放开了抓住刘华省的手,走到一边去了。
刘华省也没有在拿锄头动武,而是冷冷的看向了谭中蓝:“离婚就离婚,孩子咱们一人一个,房子可以给你,但我辛苦做事赚来的十来万,必须一人一半,要是没有,这事情我跟你没完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谭中蓝哪里会想到刘华省会真的跟她离婚,一时间慌了,在彷徨之下,捂着热泪盈眶的脸转身跑了。
但还没有跑多几米远,就被闻讯赶来的父母给拦住了。
在询问之下,得知事情的经过后,连忙拉着来到了刘华省的面前:“这事情怎么会闹成这样啊!你那十来万投进117工地,那可是为了赚大钱,到时候你是会有分红的。”
“岳父,岳母!”刘华省扔下了手中的锄头:“有钱赚我当然高兴,但你们知道吗?117工地根本就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。”
他见谭小成带着家里面的兄弟,还有十几个同村的村民走了过来,当下耐心的就将在117工地旁看到的都说了出来。
尤其是小卖部赊账的内幕,他更是捡重点详细的说了出来。
所有人除了刘大庚外,都屏息认真听着。
在明白过来后,顿时炸开了锅。
毕竟他们作为谭小成的左邻右舍,或多或少都投钱进了117工地,原本想着靠分红发点小财,哪里想到,原来竟是一个骗局。
谭小成却是不愿意相信刘华省说的:“姐夫,我求求你别害我了,张老板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种人,他可是身家上亿的大老板,而且之前投资117工地时还口头承若过,要是我手头不方便,随时可以将我投进117工地的钱给还给我。”
“那你试试。”刘华省没好气的说道。
在周围所有人的监视下,没有办法的谭小成只得照做。
然而令谭小成目瞪口呆的是,电话打不通了,变成了空号。
这下子谭小成慌了,在着急之下,连道:“姐夫你别急,我这就开车去117工地见张老板,也许他换号码了也说不定。”
“你不是昨天才打电话给张老板吗?”谭中蓝这回知道事情严重了,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。
“昨天是打过啊!鬼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变成空号。”谭小成哭丧着脸拿出了车钥匙,下一秒却是被刘华省给夺过去了:“车子我来开,不要忘记了,这车是我的。”
“好!好!”心乱如麻的谭小成哪里还敢跟刘华省置气,当下只得同意的点头。
“我们走了。”刘大庚在跟谭中蓝的父母还有谭家村的十几个村民打了声招呼后,就开车带头朝117工地驶去。
由于担心张老板跑路,这次开车的速度很快,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到了117工地的大门口。
然而……
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是。
117工地已经被封了,上千民工聚在大门口,手拿横幅正在声讨工钱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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