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弘回到住处,坐立不安。吴王是皇帝的亲叔叔,英明神武,才略过人,本应是燕国的支柱,却被皇帝一家提防打压,势同水火,不知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横亘在他们之间。
沐弘并非八卦到要去打探皇家秘闻。目前他过得很舒服:在宫里得到皇族的垂青,左右逢源,走到哪里都有人拍马奉承;在宫外开了一家生意兴隆的火锅店,小金库里的钱财一辈子都花销不掉。他从没有过这么好的日子,感觉到达了人生巅峰。
但他心里明白,灭国的日期早已确定,不可撤销,不可更改,犹如一柄利剑悬在头顶,时间一到就要落下,将一切化作乌有。
拥有得越多就越害怕失去,他时常半夜惊醒,冷汗涔涔而下。这时他才体会到,当一名先知是多么可悲的事,预见到了悲惨的未来,连同当下的幸福都一并摧毁。他清楚自己无力改变这个结局,只打算在大祸临头之际搭救出几个人来,几个他关心的人,想要守护的人,也许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吧。
打听秘密首先要找到知情人。慕容冲心思深沉,守口如瓶;慕容麟刚刚翻脸,不好再去找他;清河公主年纪虽比慕容冲大了两岁,远比他天真单纯,不见得会知道这类事。沐弘只想在公主面前展现出最好的一面,可不愿让她把自己看成钻营打探的小人。
沐弘想了一圈,想到了封枢,他当了多年的太史令,宫里的事情多少应该知道一点。
第二天,沐弘乘升降梯上到金凤台,在大殿里找了一圈,发现封枢一个人站在浑天仪下面,仰着头发呆。沐弘走到他身后,他都没有察觉,叫了两声,他才猛然惊醒,转身巍颠颠跪下行礼。
沐弘忙拉住他,说:“你跪我做什么,快起来。你我之间不必多礼。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封枢起身说道:“小人正好有事要禀报大人。”
沐弘搓着面颊说:“台上风太大,我的脸都冻僵了,咱们屋里说话。”
两人走上藏书阁,里面烧着火炉,暖意融融。两个小黄门正跪坐在桌边念书。
封枢说:“今天就学到这里,你们俩下去玩会儿。”
小黄门高兴地把书本收起来,行过礼退了出去。
封枢把门关上,转身面对着沐弘,怔怔地说不出话来。
沐弘见他面色苍白,神情忧虑,像是被人殴打过一顿,关心地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”
“这些日子,小人根据大人传授的原理定律,计算了金星的运行轨道,与实际观察到的情况完全一致。沐大人学贯中西,高深莫测,小人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沐弘摆摆手,“燕国是马屁之国吗人人都会拍马屁。”
“小人是发自肺腑,并非拍马逢迎。”
“这就是你要禀报的事”
“正是。”
“我当什么大事呢。”沐弘失笑,“开普勒的三大定律早就被验证过了,你作为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接受,已经相当厉害了。等我有空再给你讲讲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。”
“大人赐教,小人不胜感激。”封枢嘴里虽这么说,脸色却没有一丝欣喜,继续说道:“确定了金星的运行轨道,小人重新计算出金星犯冲的日期,之前的结论不成立是因为时间上有误差……”
沐弘直翻白眼。这个老头,教给他超越时代的科学技术,他却用来搞封建迷信。
“确切的日期是明年十一月。”
这句平淡的话语犹如一记惊雷在沐弘耳边炸响,他吓得跳起来,指着封枢叫道:“什么……你说什么”
“明年的十一月份,金星进入紫微星座,国运变迁,天下易主。”封枢一字一顿说出口。
“你真的是算出来的”沐弘惊呆了,封建迷信竟然能预测出正确的未来,让他难以置信。
“小人反复推演,确定不会有错。”封枢一脸诚恳。
“好吧。”沐弘无话可说。如此看来,科学技术并不是唯一的真理,封建迷信也不是完全的荒谬,两者不过是行走在不同的道路上,用各自的方式揭示真相。
“但是,我见京城里百业兴旺,国泰民安,并无衰败的迹象。你可知灭国的原因”
“小人不知,从星象上只能占卜出结果,不能查看过程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沐弘苦恼地托着脑袋,“这件事非同小可,你千万不可泄露出去,让我考虑成熟再做处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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