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塞尔开放星系,没有行星,只有一颗小恒星。
在仅有0.1倍太阳质量的黯淡红矮星上,翻腾的等离子气体海洋表面,有无数黑球沉沉浮浮,若隐若现。
这些浮岛般的黑球,最小的也有水星那么大,大的堪比地球,总数有一万八千颗。
说起来多,可在恒星上还是相当于一个个小豆点,一万多颗合起来也不占多少地方。
黑球内部中空,布满建筑,有的大球还营造出了生态环境。
这些黑球便是该开放星系的主要生物聚集地。
其中一颗小黑球里,正是灵竺生命科学中心,名医芬妮正在特别研究所里,重复试验。
她挑拨哈洛根与万瞳的人相斗,死伤无数,此事灵竺老总帮她压下去了。
反正也没人知道,万瞳特杀队都死无对证了,再加上芬妮言辞凿凿发现了所谓的七星医术,灵竺老总反而斥巨资支持她的研究。
可是回来之后,芬妮尝试了一千多种凝胶纯度,凝固了一千多个试验体,等待良久,也全然无效,伐鲁自愈的现象依旧是唯一的特例。
“哪里出了问题?998和999号实验,已经与伐鲁那个状态极度近似了。难道差一点就不行了?可凝固伐鲁时,我根本没想过会有这种事,当时没有记录伐鲁的状态啊……”
“只能慢慢尝试了……”
“一定有个至关重要的条件没有达成,是什么条件呢……好好想想,到底差个什么呢?”
芬妮苦苦思索,同时安排人继续进行尝试。
现在整个特别研究所都是她的,还原七星医术的项目,她是负责人,整个项目也已是绝密级。
真能开发出来,或者哪怕有个突破性的进展,证明这个方向没问题,她的前途都不可限量?公司会全力支持。未来公司若靠这个技术崛起?她至少是个二把手!
失败不可怕,科学研究本就要经历无数失败,花多少钱?公司都愿意掏。
可现在?芬妮是连证明都证明不了?光她嘴上说有这个现象,可中间过程却没有任何记录?此刻实验室里也无法再现?可把她愁死了。
“我若再无法证明这个思路有意义?我可就完蛋了……”
芬妮有些后悔?暗想自己不该自信地跟老板坦白在飞船上的事,她告诉了老板内讧是自己撒谎挑拨导致的,其实是她在偷袭万瞳的人……
这可把老板气坏了,可当时说的时候?芬妮是一点都不虚。毕竟有七星医术护身,她自信的很,老板也确实因此没有计较。
却没想到?进了实验室?有了极其尖端、完备的设备器材?极其丰盛庞大的人力物力,她却无法重现伐鲁的特例了!
“芬妮组长,老板让你参加远程会议……”一名助手前来说道。
芬妮叹了口气,跟着走出去道: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她已经成组长了,生命科学中心本就没几个组长,她已经和三星医师们一个待遇了。
可这官是这么好升得吗?老板发话了?等他跟盟友们开完会,商讨完大事,芬妮还不能证明自己的项目有意义,给老板一个交代,那老板就要为了联盟的团结,拿她交代了。
现在这个交代要来了,芬妮的项目还是连一丁点进展都没有,她甚至都搭建不起她口中那种神奇医术的理论模型。
芬妮无奈走出研究所,来到一处特殊的大会场。
场中露天会台上,没有别人,只有一个个数百米高的虚拟投影,那分别正是光爆、灵竺、万瞳、通天阁的老板,乃至斯杜碧王子也在。
这开会很讲究,首先投影身高往往不是真实身高,这就衍生出了会议礼仪:地位高的投影要大,地位低的投影要小。
芬妮几十米的身体在这里和小不点一样,因为她是真人在此,所以老板的投影一个个放大到数百米。
尤其是斯杜碧王子,其地位最高,雄躯高达八百米!盘踞在会场如一尊巨像,巍峨宏伟,沙茶人特有的巨大蜗壳,顶在脑袋上就占了一半的身高,仿若泰山压顶!
通天阁老板也是沙茶人,稍矮一些,也有六百米。其余各集团老总们,都是贝塞尔人,山羊巨角,冲天而起。他们有的四百米,有的五百米,各有雄姿,巍巍如山!
“芬妮,你可知罪?”灵竺老总洪声道。
芬妮低头不语,神情倔强。
万瞳的老总说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灵竺。”
灵竺老总的家族就叫灵竺,很多大企业都是家族产业,老板和集团一个姓。恰如地球上的邵氏、希尔顿之流。
“为了联盟的团结,现在我要和大家澄清一件事情。诸位都家大业大,众口难调,队伍不好带,都得彼此多理解一点。上次在诺母文明,我们三家的队伍火拼的事,实在是影响很恶劣。”
“我们几家同气连枝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联盟牢不可破!”
“有些是非,无非是个别特例。但我们看得开,底下人看不开。现在很多一线的团长、队率,开始相互怀疑、猜忌,都怕被盟友背叛,这对我们接下来的协同作战,很不利。”
“万瞳的特杀队,付出了生命代价,光爆的哈洛根据说也被公司内部处理,贬谪关押。就我灵竺好像置身事外,实则不然。其实这件事,怪我。”
光爆老总说道:“这件事我们都谈过了,彼此也各自做了处理,跟你灵竺有何关系?”
灵竺老总叹道:“唉,事情是这样的……”
他很快把芬妮干的事说了,什么偷走极光助手的尸体,然后被万瞳守卫发现,接着芬妮起杀心,偷袭未遂,反诬一口,恶人先告状,以致大乱斗。
那场黑暗孤舟里的血战,原来是芬妮这个女人挑拨所致。
另外两家老板,听的是火冒三丈:好你个灵竺,原来是你的人挑拨离间,亏我们以为跟你灵竺没关系,你前面还跟我们疯狂打圆场,合着幕后全是你的人在搞鬼!
斯杜碧王子好笑道:“原来如此,所以之前安全屋一战,那个叛徒也是芬妮咯?其实就是芬妮指使伐鲁那么做,偏偏这太离谱,反倒是梭西亚他们都多想了一层……”
那场大乱斗的导火索,并非是一次简单的恶人先告状,梭西亚等人岂会如此简单被挑拨?一切是因为万瞳特杀队之前就很有嫌疑,多次让哈洛根、梭西亚他们猜忌。
正是前面的铺垫,才导致后面一点就炸!
如今既然说开,那显然前面指使伐鲁的人,以及暴露极光小队位置的人,都是芬妮了。她本就是伐鲁的顶头上司,劫货时她也是唯一留守安全屋的领导人,其实只想一层的话,她就是第一嫌疑人。
能怀疑到万瞳特杀队的头上,莫不是梭西亚他们想多了……
一切都是芬妮干的,这样的想法顺理成章,合情合理,尤其是时候伐鲁原来没死,被芬妮偷偷救下来了,那就更像了!
这本就是最大的可能性,当即给人一种‘原来这就是真相,我们都想多了’的恍然感。
几家老板都这么认为,但芬妮却感觉冤枉死了,她做没做,她自己还不知道吗?
芬妮朗声道:“老板!指使伐鲁的可不是我,他说的很清楚,是哈洛根。不是哈洛根,那就是万瞳的人伪装哈洛根,总之其中必有人勾结阿努纳奇!”
灵竺平静地摆手道:“好了,不必再说,真相到底如何,重要吗?孰是孰非,已不必深究!”
“你不必跟我分析过程,我不想知道。如今万瞳的杀手已死,哈洛根和梭西亚也被关押,现在只剩你还没被处理了……”
这就是格局。
只有执行者才会去掰扯细节,在千头万绪中抠出一个是非。
但是老板不会在乎这个,重要吗?无非就是某个人利欲熏心,勾结了阿努纳奇而已。
老板根本不关心真相是什么,因为不管真相是什么,都不可以影响联盟!
叛徒到底是他?是他?还是她?就算六个嫌疑人全是叛徒又如何!
鸡毛蒜皮的东西!几家老板,要的都是赢!而不是把真相、是非研究得那么清楚。
他们有共同的利益,且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击败阿努纳奇,少了任何一家都悬了!
别说是手下人收了钱搞出这事,哪怕真的是某位老总脑子坏掉了,背叛了联盟,其他几家都得想办法把他拉拢回来,而不是把他推出去。
所以不说死了几个手下,就算某位老总的亲儿子死在那场内讧中,现在他们也得和和气气地坐在一块,团结起来讨论怎么合作对付阿努纳奇。
利益就是这么强大,作为最高决策者。宁可貌合神离,亦不可怒而兴师。
再怎么怀疑,再怎么愤怒,也要放下!
反之,若没有利益相关,甚至还有利益冲突,比如阿努纳奇被赶走,几家开始相互争夺市场……
那别说死了手下:你纵然是瞪了我一眼,这都是我杀你全家的理由!
眼下内讧事件中六大嫌疑人,其中三个已经死了,哈洛根和梭西亚都被各自的老大内部做了处理,关押起来,不再参与此次战争。只剩下一个芬妮没有处理。
毫无疑问,灵竺此刻就打算处理她!
因为她的确做了一些内鬼般的事,与其被盟友事后查出来,不如现在就说开了。至于前面的事是不是芬妮做的,灵竺听都懒得听。
一切,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。
“芬妮,你行事乖戾,挑拨内斗,破坏联盟关系,我……”
灵竺正要处置她,给盟友们一个交代。
突然斯杜碧问道:“我有个问题,芬妮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?好像不是为了钱吧?当时她还偷了尸体。那可是光爆集团的极光的助手,与她有何关系?”
各家老板,都打算就把这当做真相算了,动机不重要。
可斯杜碧王子的思维模式又不一样,他对商战是不是有巨大回报,倒不是很在意,他关键是想逼阿努纳奇交出当时挑衅王室的那个影子杀手。再不济,把影牙拿出来交差。
总之,他求的是个脸面,他的心态不一样,这就导致只有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:芬妮还偷了尸体。
为什么?这不是有病吗?其中必有蹊跷。
灵竺见他点出了这个,飒然一笑道:“既然殿下发问,好吧,她认为自己发现了一个技术……”
“老板!”芬妮当即喝止了灵竺!
一时间,众人脸色齐变,好家伙,这员工胆大包天。
“芬妮!你给我适可而止!”灵竺盛怒。
“老板,再给我一些时间!我会证明自己的!现在,这个项目还是机密,即便你是老板,也不可以泄密!”芬妮刚才忍不住喝止,其实有些后悔了,但既然都说了,干脆刚到底。
芬妮内心是不服气的!锅可以背,一切为了公司!
但是老板否定她的项目,她不服!
她认为老板是打心里就不相信她发现了七星医术。是,她是一直证明失败,可科学研究哪有那么简单?她觉得是时间不够,再给她一点时间说不定就行了,她还有几个想法没有验证呢!
老板可以质疑项目,但她作为研究者,岂会质疑自己?除非严格证伪,否则她都不会放弃钻研!
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研究,又如何让他人相信!
芬妮愿意接受失败,也愿意接受此刻强行保全项目的一切恶果,万一就因为她此刻的坚持,而发现了一条通天大道呢!历史上多少偏执者不被理解,而最终因为独自坚持,而有重大发现的?
她此刻已有这个项目是个假象的觉悟,但是她还是不愿放弃,因为科学家,一定是有梦的。
可人与人的想法并不相通,灵竺老总感觉她在死鸭子嘴硬。
说的神乎其神,但却连个理论模型都没有,猜想、理论、实验,再到工程践行。而芬妮还停留在猜想,就立了一个绝密项目,已经是老板仁至义尽了。
“够了!从现在开始,撤消你的职务,你负责的项目也予以取……”
灵竺正要取缔芬妮的项目,可就在这时,突然一阵地动山摇!
黑球建筑被一道恐怖的死光轰出一个豁口!
“不好了!好多人!好多人!”
“阿努纳奇在攻打研究所!还有……还有洪水!”
一名员工跑进来,撕心裂肺道。
光爆、灵竺、万瞳三名老总也脸色剧变,同时投影还在晃动失真,显然现场有强烈得信号干扰!
“迎战!”灵竺老总惊吼。
下一秒,他们的投影全部消失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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