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亚修所言,赛提人并不在附近。加之莉莉安发现及时,人员受伤情况并不严重。
最多是咬伤,简单处理后抹个魔药,又是一条好汉。
人人都在忙碌。亚修照莉莉安吩咐将东西收拾好,最后帮着去忙安抚有些受惊的马匹。
马倒是死了两匹,剩下的看着有些踌躇不安,干草都不愿好好吃,亚修走近其中一匹,它不由得抽甩着棕色的鬃毛,又原地跺了跺脚,不安地轻扫尾巴,低叫了两声。
“没事了。”亚修低声安抚。
茶色发的少年站在黑沉的夜里,背着光,光从背后晕开,一双浅淡的眸子凝视着跟前的生灵,缓慢地伸出手。
那匹马一僵,本该掉头就走,可不知怎么的,就在他的声音轻轻落下后,它眼睛眨了眨,原地踏了两步后便缓慢地向着他走去,最后温和地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。
“没事了。”少年又说。
马得到了安抚,很快打起了精神。他立在原地又观察了一会儿,确定没有问题了,才转身离开。
回身时,抬眼看到奥德里奇正站在不远处。
奥德里奇的小眼睛里有惊喜的光:“你可真有一套。”
亚修客气地应了一声,温和有礼。
“奥德里奇先生没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一句话又有些疏凉。
奥德里奇愣了愣,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少年也是十分特别。
亚修那天来找自己说明打算时,他见这少年长相惊人的好,态度温和,不像是做佣兵的人,可递出的证明和委托书都十分正式,他觉得有些不对,可却实在挑不出问题。
等莉莉安到时,他琢磨着,有了计较,觉得这两人是私奔出来的——哪有长得那么好看的少年少女,大老远跟着赚不到什么钱的商队跑到其他领地里的
奥德里奇觉得自己也是好心,让他们一起走。却怕会有什么问题,一路上没忘了观察这两位“不速之客”。
渐渐的,他感觉这两人真是有些不寻常。
那些掩饰不及的,对界碑的惊讶,对所见的新鲜感与兴奋,还有娴熟的吟诵法术……奥德里奇越发觉得莉莉安是一位没出过远门的贵族小姐。
既然是贵族小姐,那肯定是私奔没跑的了,但这却没令他感到头疼,因为奥德里奇发现她那性格意外地讨喜。
随性,坦率,聊着不痛不痒的东西驾轻就熟,与周围的人都很投缘,仿佛怎么都能聊到一块,若不是那零星的细节,甚至能给人一种她“很适合这种生活”的错觉。
她对隐藏自己游刃有余——并非“说一句话留半句话”,也不是“一句话半分真半分假”。
——莉莉安给人展现出来的一切都很真实,不带半点祸心。但表现如此,事实又非如此。经此一晚,奥德里奇肯定了她确实留了一些自己这身份的人看不透的东西。
但下意识觉得不重要。
她像一名老道的店主,态度认真而仔细,知道面对什么样的客人该提供什么商品,却又毫不忌讳地将其他他们不需要的东西摆放在货架上。
只因为她有,而不介意他们知不知道。
哪怕被客人察觉,也只会让他们觉得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。
——毕竟她的所作所为都真诚且令人舒心,坦率而无畏,耀阳一般。
亚修也很特别。
这个少年的处事、态度都温和有礼,看着对任何人都温暖如春,实则对每个人都有一个度,这个度也被他把控得精密,说什么,不该说什么都清清楚楚……
反倒有些……
奥德里奇思及此,那少年正好与他擦肩而过。
他没来由地缩了缩脖子,一下没忍住:“丽塔是个很好的姑娘。”
亚修身形微顿,没什么反应,奥德里奇以为他没听清,他却替莉莉安道了声谢般轻声说了一句,直接离开了。
奥德里奇回头看黑洞洞又空荡荡的地方,嘟囔了句。
——
——
亚修去找莉莉安。
“丽塔说是要找个地方洗一下血迹,说难闻。”问了莱昂,这位不太正经的佣兵抓了抓头发道,“大概在那边吧。”
他道了声谢,径直过去。
等渐渐远离了人群,他捕捉到一点细碎的水声,正要开口:“小……”
远处却忽的传来一阵干呕声,生生打断了他的声音。
他一怔。
……
莉莉安吐得天昏地暗。
她一边吐一边还一边在心里骂娘。
脑海里不断翻涌着那些被她切得支离破碎的狼尸的画面、远离那儿却还在鼻尖浮动的血腥味、被焚烧而散发着的焦臭……
念头闪过,她又呕了一口。
到这时,她早已将今天吃的东西呕了个干净,这会儿都不知道呕的是什么玩意儿了。
她上辈子就是个正常公民,良好那肯定良好,架虽然不是没打过,可最多也只是个缝针的程度,哪怕是看到杀鸡的次数,一只手都能掰出来……
而她这辈子简直……
拿刀恐吓人、被人捅了一刀、闯火海……神他妈今天还干掉了一群狼。
直到今天之前的一切,她事后都能接受,毕竟哪一次都没让她弄死什么的东西。不算半死的威尔森伯爵,唯一见过的死人还是萨格——不提死而复生,那时她仅是看到就脸色发白,强压着才能站稳。
就今天,得知赛提人不在附近,第一时间让她松了口气的,还是不用考虑可能会造成不可避免的伤亡……
……草啊。
再也想不下去。
没人的黑暗里,少女面颊惨白,再没有刚才方才发号施令的气势,呕到最后全无力气,退了两步就在地上坐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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