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杰洛特一行人走过走廊转角的时候,他看到了让他血管中的突变物都无法让他冷静下来的场景。几名佣兵正拖着叶奈法穿过走廊,女术士衣衫褴褛,戴着阻魔金镣铐,拼命挣扎。嘴里用恶毒的话咒骂他们。
狩魔猎人没有给这些人反应时间他迅速冲了上去,挥出了速度极快的一剑,一名佣兵立马发出哀嚎,他的血喷溅在走廊的墙壁上。
另外三名佣兵马上放开了叶奈法,往后撤退,但是还有一个家伙抓着叶奈法的头发,用小刀抵住女术士的喉咙,“走开,不然我杀了她!”
杰洛特用蛇眼紧盯着他,对方无法承受那骇人的目光,慢慢放开了叶奈法,往自己的同伴那靠拢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来。”叶奈法说着,自豪地站起身,“杰洛特,让这些恶棍见识一下,狩魔猎人的剑能做什么。”
她高举双手,抬起那副镣铐。
杰洛特用双手握住希席尔剑,微微抬头,瞄准目标。他劈出一剑,速度如此之快,甚至没人看清剑刃的动作。
镣铐伴着哗啦声落到地上。一名佣兵倒吸一口凉气。杰洛特手上加力,将食指移到剑柄底部。
“不要动,叶。把头朝旁边偏一点儿。”
女术士眼都不眨一下,刀剑切割钢铁的微弱响声依稀传来。阻魔金项圈和镣铐一起落到地板上,女术士的脖子上现出一小滴血。她揉揉手腕,大笑一声,随后缓缓转向那些佣兵。他们纷纷移开了视线。
手持长戟的家伙把武器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,好像生怕弄坏似的。
“这样的对手,”他嘟囔道,“还是让灰林鸮自己对付吧,我还珍惜自己的性命。”
“我们接到命令”另一人嘀咕着,连连后退,“我们接到命令决定权不在我们”
“我们从没虐待过您,女士。”第三个佣兵口干舌燥地说,“在监狱里有人可以作证”
“滚吧。”女术士摆脱了阻魔金,她终于可以挺直身体,自豪地昂起头。在他们眼中,她就像一个女巨人。在他们眼中,她蓬乱的黑发甚至碰到了拱廊的天花板。
佣兵们落荒而逃,他们佝偻着身子,好像背后会遭受攻击,但他们一次都没敢回头。叶奈法恢复了正常大小,一把搂住杰洛特的脖子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。”她低声说,嘴巴寻找他的双唇,“我知道你会来,即使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片刻后,他喘息着说,“现在去找希瑞。”
“希瑞。”她的双眼瞬间燃起可怕的紫色火焰,“还有威戈佛特兹。”
杰洛特甚至没来得及向叶奈法介绍同伴,就再次挥剑,斩落一支箭矢。射出这支箭矢的佣兵正在走廊转角,他甚至没来得及转身,就被狩魔猎人像鱼一样叉在了地上。
“叶,该走哪边”
女术士集中精神,闭上双眼。
“这边,这段楼梯。”
“你确定这条路更好走”
“确定。”
他们绕过走廊的转角,在靠近一条装饰走廊的地方又出现了一群佣兵,他们数量超过了十人,手中拿的都是长武器。大量射线直接冲向了佣兵们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杰洛特,你都没向我介绍这位女士。”叶奈法这时才注意到冷着脸的美狄亚。
杰洛特只好快速地把美狄亚的身份说了一遍,然后叶奈法就突然变得很热情,虽然她们的脚步没有停下,但是两人的关系很快升温了。
在走廊的尽头,只有一个佣兵保护着一个没有双腿的人,这个人双腿上紧紧地包扎着厚厚的绷带,但是还是不是有血液滴下。
“威戈佛特兹,”叶奈法冷静地对着他说道,“你的走狗已经抛下你逃跑了。”
“那又如何呢”一道火柱从威戈佛特兹手中飞出,他转头对佣兵大喊,“快带我去柱子后面。”
然后他看也没看狩魔猎人一行人,就又念出了一段咒语,整座城堡开始晃动。
闪电与火焰在走廊交错飞过,即使威戈佛特兹再努力,但是之前的施法错误所付出的代价还是太过惨重了。他的眼前一阵发黑,现在有施放了法术,他几乎要喘不过气起来了。他动用了存放在这个城堡墙壁中的法术,到时候整个城堡都会坍塌,这点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过,即使是现在仓皇而逃的“灰林鸮”史提芬史凯伦也一样。
他看见转角处出现的三个身影,威戈佛特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,他惨笑了一下。
“我们出发吧,”费恩有些不舍地抽出了“生物定位术”卷轴,即使黄金再多也不能代替施法材料,他手上的狗皮已经不多了。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,就直指一个方位,“在那,我们走。”
“可是,你指的是墙壁。”希瑞及时拉住了闭着眼就往前走的费恩,“我觉得你状态不对。”
“不不不,我很好,真的。”费恩摇了摇头,之前的战斗让他有些头晕,不过现在好多了,“我指的是直线距离,吸血鬼先生,能否帮帮助我们。我在使用这个法术的时候不能分心。”
雷吉斯点了点头,他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挎包,然后化身为巨大的黑色蝙蝠盘旋在希瑞和费恩上空,杀死一个又一个遭遇了费恩和希瑞的佣兵。
他们走进一个圆形的大房间,房间中央耸立着一尊有底座的大理石雕像。雕像刻画的是一位戴面纱的女子,多半是某个女神。房间连着两条走廊,都挺狭窄的,费恩选了一条有打斗声的走廊。他们走了进去,然后出现了一名手持大剑的骑士,身穿着黑色的外套,头上还有羽翼状的装饰。
恐惧一下子淹没了希瑞的内心,辛特拉,仙尼德岛,她所恐惧的东西又回来了。她抓住了身边的费恩,然后找回了勇气。
黑衣骑士身后是一个手持弯刀的金发女孩,他们和吸血鬼配合,迅速杀死了从走廊涌进来的佣兵们。
“我是契拉克之子,卡西尔莫瓦迪弗林。我是跟杰洛特一起来的。为了救你,希瑞。我知道你很难相信。”黑衣骑士摘下头盔,深邃且漂亮的眼睛说道。
雷吉斯点了点头。
“我早就见识过更难以置信的事了。”希瑞说,“你们真是远道而来卡西尔杰洛特在哪儿”
“他们去救那个女术士了。”
“正好,我们也要去。”费恩在旁边插嘴。
城堡晃动得更加厉害了,墙上的装饰盾牌掉落在了地上。费恩一行人穿过拱廊,死气沉沉的雕像无言地注视着跑过的一群人,玻璃纷纷破碎,晶体碎片折射着光线洒向走廊。
费恩在队伍前方快速跑着,他们跑过转角,看到了自己的另外一个目标,威戈佛特兹。威戈佛特兹的脸色已经发白,很明显他的状态让他无法再施展传送法术了。
术士看到费恩的时候惨笑了一声,费恩也立即中断“生物定位术”,他毫不犹豫地抽出另外一张卷轴,“毕格比强袭掌”,力场构成的巨掌将圆柱粉碎的同时,也把威戈佛特兹向后击飞了出去。
杰洛特见一个物体飞了过来,然后重重摔在他的面前。威戈佛特兹即使现在,手中也紧紧地抓着他的铁杖,原本保护他的佣兵也已经被叶奈法杀死了。
然后一道闪电飞了过来,杰洛特赶紧闪开,但是闪电直接扑向了躺在地上术士,高压电流直接将术士烧灼成了焦炭。
费恩长舒了口气,十一年的仇恨终于洗清了。他带着希瑞,卡希尔,安古蓝,雷吉斯往前走,与杰洛特,叶奈法,美狄亚和米尔瓦汇合。
“希瑞。”狩魔猎人抬起头,他揉了揉眼睛。
“希瑞。”叶奈法靠在狩魔猎人身上。
“杰洛特。”希瑞说。
“希瑞,”他答道,嗓子像被塞住了,“真高兴再见到你。”
“叶奈法女士。”
女术士挣脱狩魔猎人的双臂,无比费力地站直身体。
“你这副模样真是太糟糕了,我的孩子。”她严肃地说,“瞧瞧你自己。整理好头发!别这么没精打采的,到我这儿来。”
希瑞拘谨地走到叶奈法面前。叶奈法抚平她的衣领,试图擦去她身上已经干涸的血迹。她整理好她的头发,她用力抱紧她,非常用力。杰洛特看到了女术士按在希瑞背上的双手。他看到了她扭曲变形的手指。但他感觉不到愤怒、悲伤或是憎恨。他只觉得疲惫,只想快点了结这一切。
“妈妈。”
“女儿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过了很久,杰洛特才决定打断她们的拥抱。
希瑞响亮地吸了吸鼻子,用手背擦去鼻涕。叶奈法用责备的目光看着她,揉了揉自己的一只眼睛。她的眼睛肯定是进了灰尘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他重复道。
“是啊,”叶奈法说,“我想看看天空。”
“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,”希瑞含糊不清地说,“再也不会了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杰洛特说,“希瑞,你扶着叶。”
“我不需要别人扶!”
“让我扶你吧,妈妈。”
费恩和美狄亚看着眼前的亲子温馨场景有些无奈,他也没有上去打扰他们,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叶奈法和杰洛特,毕竟他是希瑞的弟弟,总会被当成小辈来看。
他们面前是一段楼梯,楼梯上烟雾缭绕,底部有燃烧的火把和点燃的火盆,全副武装的敌人就等在下面。
“我累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杰洛特拔出矮人打造的符文剑。
“我厌倦了杀戮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没别的路吗”
“没别的路可走。只有这些楼梯。我们别无选择,孩子。叶想看看天空。而我想看天空、叶和你。”
“我开始不耐烦了,城堡都要塌了,居然还有蠢货想要杀我们。”费恩露出不耐烦的表情,他走到所有人前方,抽出卷轴,“叶奈法女士,还请后退。”
在楼梯底部,史凯伦手下的佣兵在等待他们,攥着武器的手心满是汗水。灰林鸮迅速打个手势,开始了第一拨攻势。沉重的靴子踩在楼梯上,发出雷鸣般的响声。
“杀了他们!”史凯伦吼道,“杀——!”
但是很快,他的喊声被掐死在了喉咙里。一个燃烧着火焰的巨球从楼梯上滚了下来,前面的想后退后面的想往前冲,佣兵们在楼梯上乱做一团,然后球体就带着高温滚过了密集的佣兵们。
史提芬史凯伦目瞪口呆,他闻到了浓郁的烤肉味和听到滋滋的声响,他已经不敢去看那是什么场景了。即使他是验尸官,他也没有见过一群烤得半生不熟,还在惨叫的活人。
他看到几个身影轻巧地踩在佣兵们的身体上,从楼梯上跳了下来,还有几个是漂浮在空中的。
“魔法史提芬大人,”在验尸官身边的佣兵绝望地喃喃道,“我们究竟在跟谁战斗”
“他们不是人,”一个佣兵呻吟道,“是从地狱来的恶魔!人类无法抗衡他们的力量”
“我今天已经很烦躁了。”美狄亚带着费恩降落在了灰林鸮的面前,“最后机会,放下武器。”
然后通道里涌进了大量头带黑色头盔,手持盾牌的士兵,他们的披风上印有银色火蜥蜴的图案。在他们的叫喊和威胁声中,史凯伦的佣兵惊恐地丢下武器。另一些犹豫不决的人很快便被十字弓和长矛对准了要害,听到“全部放下武器”的喊声,每个人都乖乖地服从了,因为他们看得出来,这些黑盔士兵全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,而灰林鸮站在台阶上,交叠双臂。
“奇迹般的救援。”希瑞轻声说,杰洛特却摇了摇头,因为十字弓和长矛同样对准了他们。
“说真的,这些人不是我叫来的,”费恩并没有把这些士兵放在眼里,他的神情还是很放松。
灰林鸮的手下被绑起来带走了,突然间,士兵中间出现了几名高阶军官,他们头盔上的白色羽毛和胸甲的白银镶边,以及其他士兵对他们的尊敬态度就看得出来。
士兵们对其中一名军官的态度尤其恭敬,他们几乎都在鞠躬行礼,而那人头盔上的银制装饰也比其他人更多。
他停在史凯伦面前,虽然火把和火盆的光芒闪烁不定,但人们能清楚地看出,灰林鸮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史提芬史凯伦,”军官铿锵有力的嗓音在楼梯井的拱顶间回荡,“我们法庭再见吧。你的罪名是叛国。”
士兵们将灰林鸮押了出去,但没捆住他的双手。
军官转过身。楼上一块燃烧的挂毯脱离墙壁,仿佛硕大的火鸟飘落下来。红色的火焰照耀着他头盔的银制装饰和放下的面甲,那顶头盔和所有黑甲士兵的头盔一样,打造成尖牙巨口的骇人形状。
军官看着希瑞,他的双眼在面甲的开口里闪闪发亮,注视着一切,不放过任何细节,她苍白的皮肤,袖子和双手上的血迹,头发里的银丝。
然后他看到了希瑞身后的费恩,费恩也在向他微笑。
他小声地说道,“下午好,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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