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尼注意到,范的身体僵住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呢
隐藏在黑袍下的手颤抖了起来,黑色的布料有了明显的波动。
这对于范这种层次的刺客来说,是一个难得的失误。
“秦,让我们谈谈吧。”
范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,似乎在压抑着什么。
秦明这时才完全清醒过来,虽然感到有些困惑,但还是应了下来。
“好,就在这里吗”
“换个地方吧,抱歉。”
突然的道歉,秦明还没反应过来,眼前瞬间暗了下来。
乔尼等人只看到,范在说完抱歉之后,伸出手对着秦明。
五指一张,坐在车架上的秦明就化成了崩散的黑色符文。
随后,范也消失在空气中。
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,他还是习惯性地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吗
不过,乔尼并不关心这些,只是望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看了几秒,就决定继续赶路。
来到拜伦行省之后,行进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。
从因蒂斯领西区到菲诺克领的东区边境,按照一般的路径,至少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。
乔尼他们通过行军通道的跃迁,将时间缩短到了五天,但那是得益于凡尔特联邦的独特体制,在布莱恩提供了相应的凭证之后,就能直接使用。
罗萨帝国的情况要复杂得多,就算玛丽安还保留着公主的身份,他们也无法使用行军通道。
八大行省和皇室直辖的王城区域,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权力链条。
正常情况下,地方的一切事务由行省的领主家族管理,军道也牢牢地控制在他们手中。
只有在战争时期的紧急状态下,由皇室直接颁发的印鉴能够将整个帝国的所有地方权力集中起来,一切以帝国安全为重。
然而,在圣战结束之后,已经散落的权力,再想收回来就很难了。
啪!
重物拍击木板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房间内,随后响起了一个愤怒的声音。
“他们!他们怎么敢……”
奥斯丁格,金宫之内。
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余怒未消,顺手拿起桌案上钴蓝色花瓶,一把摔到地板上。
铺着厚重绒毯的地面抵消了冲击的力度,花瓶完好无损,只是里面的水流了出来,原本插着的月昙花在滚动中支离破碎。
“格利安,你以为我罗萨帝国真的不敢开战吗!”
“陛下,是否启动战争预案”
躬身站在一旁的军务大臣,小心翼翼地请示道。
“你自己看看,八个行省,除了靠近北方的,其余五个的提案都是谈判。谈判!”
“那些北地人已经占领了白河要塞,甚至开始砍伐树木,收集粮食,建造房屋,这是侵略!赤的侵略!北地人已经把我们的领土夺走了,他们还想着的谈判!”
如果外人看到这样的情景,肯定很难相信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就是罗萨帝国的皇帝,科隆六世,奥利弗科隆。
奥利弗闭上眼睛,右手握拳狠狠地捶在了桌案上。
“荒谬!真是荒谬!我身为帝国的皇帝,想要打仗居然还要征得他们的同意,然后找他们借来军队才能开战!去见鬼的圣战盟约!”
圣战盟约是一个历史遗留法案,最早由圣战中的盖尔同盟军签订,为了激励高端战力投入圣战,采用领地分封的形式,将帝国的权力层层下放,只有一个要求,那就是战时的绝对忠诚和全力投入。
仅仅是纸上的法案当然没有约束力,所以同盟军让巫师们将盟约举行了公证仪式,经过了世界力量的承认,并将它刻印在了八大家族的纹章和血脉里。
盟约的本意是团结所有的盖尔人,齐心协力投入圣战,所以除了战时条款约束力比较强之外,其他的方面都是完全自主的。
然而,制定圣战盟约的先辈们大概没有想到,魔族的入侵的问题会在某一天被彻底解决,所以在圣战结束,罗萨帝国解除了战争状态之后,整个帝国的权力体系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崩坏。
权力是一种一旦送出去就很难收回的东西。
现在,面对同为人类的圣卡洛斯帝国,无论关系如何糟糕,都不可能出现魔族入侵那样的惨案,享受了相对独立自治权的家族们显然不想将手中的权力再次交出去。
当然,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,旧时代的人拥有的情怀是后圣战时期的人无法想象的,八大家族的先辈为了防止后代贪恋权力,也主动对自己添加了一个限制。
那就是,永远遵从王族之血的意志。
这个条款中包含了一个应急预案:皇室流血,举国讨伐。
只要奥利弗舍得用自身一半的血液唤醒皇室纹章中的徽记,并陷入长达一年的虚弱期,那就可以让帝国全境无条件进入战争集权状态。
“陛下,是否启动战争预案”
军务大臣也是科隆家族的长辈,当然知道这最后的应急手段,举行仪式的方法就记载在这个部门的档案里。
“……”
奥利弗迟疑了,他皱着眉头,陷入了思索。
过了几秒,他突然开口问道。
“之前凡尔特帝国的……哪个领地想要跟我们结盟现在还有消息吗”
“是伊戈尔领的埃里克家族,根据凡尔特传回来的消息,他们已经派出了使者。不过陛下……”
军务大臣抬起头,露出一张历尽风霜的脸,凌乱的疤痕让他的脸显得狰狞刺眼,这就是他一直躬身低头的原因。
“我必须提醒您,他们不一定会跟我们合作。”
“那就……再等等吧,看看他们派出的使者去了哪里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得到命令的军务大臣行礼,转身准备离开,却被奥利弗叫住了。
“泰瑞尔叔叔!”
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的军务大臣身体一颤,停下了脚步。
“我……我不会让父亲失望的,我绝不会让皇室蒙羞!”
说完这句话,奥利弗屏息等待着泰瑞尔的回应,就像等待宣判一样。
听到他的语气从迟疑转为坚决,苍老的军务大臣泰瑞尔科隆微微点头,接着加快脚步走出了宫殿。
得到长辈的肯定,奥利弗终于喘了一口气,瘫坐在软背靠椅上。
在进入拜伦行省的第七天,乔尼等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。
罗萨帝国王城,奥斯丁格。
这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任何的试探和刺杀,这让乔尼觉得有些奇怪。
或者说,并不是没有,而是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势力压住了。
偶尔莫名发生又迅速平息的骚乱,让乔尼产生了这样的感觉。
但是他并不在意,既然选择回来,就要有面对一切的决心和勇气。
入城的流程非常简单,负责检查的内城卫经过几轮的更替,已经没有一个熟人。
顺利进城之后,精神紧绷的乔尼放松下来,反而有了一种莫名的失落感。
两位“委托人”在进城之后就被人接走了,完成任务的众人,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无所适从。
两个小鬼,包括秦明、多明戈、桑科三个年轻人,都显得有些兴奋。
但乔尼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入城的时候已经是昼时十点,时间不早了。
来不及细想,找了个地方解决掉晚餐,纯正的罗萨帝国风味又让乔尼陷入了另一种情绪。
晚餐过后,众人陷入了沉默。
接下来,何去何从
“咳咳!”
乔尼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局面,准备说点什么,却被玛丽安打断了。
“如果没有想好去哪里,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先住下来,再慢慢考虑。”
没有更好的提议,于是众人跟着玛丽安在城内转了起来。
当他们来到目的地时,乔尼一下子愣住了。
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,过去十年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。
奥斯丁格,苏格尔区,蒙特利街42号。
蔷薇盛开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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