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着有什么意思呢”刘老九看着顾平,看着顾平那带有一丝希望的眼神。马车颠簸了一下,压过了一块石头,继续往前走着,刘老九又叹了口气“哎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,”顾平低下头,从自己的两条腿之间看到地面上马蹄留下的脚印,偶尔还能见到马粪,只是自顾自的说道,“可能是恨吧!”
“不,不是恨,是自私,你就是想要活下去,不是因为你想要为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去报仇,你不是这么想的,你只是想要活下去——而已。”刘老九戳着顾平的胸膛。
顾平震惊的看向刘老九,他从没想过刘老九所说的话,也从没有见过刘老九这么认真的指着他,怒斥他,**裸的将他的自私揭开,一点情面都不留。
顾平摇,想要反驳,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,他知道刘老九说的可能是对的,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。
人总是这样,会绞尽脑汁的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,没有人想要将自己的自私展现给别人看,也不会有人将自己的私心公之于众,人们总是隐藏着这、那些难以启齿的内心,然后花言巧语的想要掩盖自己丑陋的那面。
恐怕这样的事情,神仙也不会例外,更何况是顾平这样一个凡人,所以顾平也会这样做,这并不是他失去了冷静,也许这样做才是人类最真是的本能。
“我也曾经像你一样,”刘老九没有管顾平那像哑巴吃黄连的样子,接着说道,“我姓刘,刘夏皇族的刘。”
顾平震惊的看着刘老九,一种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,顾平急促的喘息着,想要获得更多的空气,他从没有想过刘老九会是刘夏皇族的人。是啊,哪有皇帝会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老九的呢。
刘老九翘起了嘴角,“放心,我要杀你早就动手了,怎么会留你到这个时候。”
此时刘老九在顾平的眼里完全没有了平时的邋遢,碎嘴,每一句话都直中要害,让顾平没有办法反驳,顾平只能点了点头,他知道一路上一直陪着他的就只有眼前的刘老九了。
“小时候,父皇给我送到了墨鸣书院去修行,我被师傅发现了天分,可惜在一次下山历练的时候我和书院的同学们遭到了危险,那是一只发狂的蜘蛛精,为了活下去,我疯狂的逃命,”说到这刘老九顿了一下,没有继续说下去,“后来师傅问我,你为什么要活下去。”
“我说,我要替死去的同窗报仇。”刘老九说到这摇了摇头,没有理会顾平惊讶的目光,自顾自的说着,“师傅说我没有认清我自己的内心,于是将我赶出了书院。后来我回到皇宫没几天,和自己的父皇吵了一架,然后就离开了,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去过了。”
“你难道就不恨吗”顾平无力的倚在马车车厢上,闭上了眼睛,他忽然觉得好累,原来自己还是没有认清自己,自己所感到的责任,自己所理解的恨不过是自己想要活下去的借口罢了。
“有,可那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,重要的是我当时真的想要活下去,不知道为什么。”刘老九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指着顾平,一字一顿的说道。
“那现在呢,现在你明白了”顾平的声音很小,仿佛这个事实
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气一样。
“在这之前我不明白,但现在我明白了,”刘老九将双手搭载顾平的肩膀上,让顾平看着他,对着顾平很用力的说道,“我不该逃避的,谁都想要活下去,但活下去的理由不应该只是为了活着,可想要活下去本身并没有错不是吗。就像你说的那个二狗,还有那个歌女,无论生活是怎样的,我们这些平凡的人们不都在挣扎着活下去,你想活着这本身并没有错,但是你没有正视自己的内心,不要找借口,不要掩饰,想要自私的活下去,这是每个人都想要去做的事儿。”
顾平被刘老九深深的震撼了,他没有想到刘老九会是刘夏的皇族,也不会想到刘老九竟然会是墨鸣书院的弟子,更不会想到刘老九会对他说出这样的一段话。
是啊,想要活下去,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错,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,凭什么我不可以,我就是想要活下去,还要找什么理由,还用找什么理由,那不过都只是一些借口罢了,假装自己是好人吗,不,那样才会显得很虚伪不是吗。
活下去的理由有很多,比如为了老婆孩子,比如为了老爸老妈,比如为了理想抱负,可如果你说你活着是为了全世界的话,那恐怕就要显得虚伪了。
活着啊,顾平现在只想单纯的为了活着而活着,至于你问为什么,可能是恐惧吧,没有人会有直面死亡的恐惧不是吗,寻仙问道,修炼仙法,不就是为了摆脱尘世间的疾苦吗,不就是因为想要变得强大吗,还能有什么更崇高的理由呢。
许修炼者口口声声喊着天下苍生,可后半句应该是‘皆是蝼蚁’吧,仙人修长生,长生的路途上,谁人阻道,那就是血海深仇,你死我活,这就是仙途,大道之下众生平等,哪怕是仙人也不会逃离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爱恨情仇和内心的私欲。
“我想活着。”顾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,明明是自己想要活下去,是自己的私心,妄图想要成为修炼者,是自己将二狗这样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的,自己有什么理由说自己要为这样的人报仇呢。
“可是我想活着。”顾平看着刘老九,他有些明白刘老九的意思,活着不就那么一回事儿吗。
刘老九收回双手,捡起刚才顾平掉在车厢旁边的马鞭,狠狠的抽了马屁股一下,拉车的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,飞快的向着梅县前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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