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晗那边的状况可能比我这边还要差,她的顶头上司总怕萧晗压过她一头,所以出尽八宝的为难她。
有一次我带两个孩子过去找她,去了她公司,见萧晗那顶头上司正在耀武扬威,抱着一只猫,而萧晗正在为那只猫铲屎,我首先十分奇怪一个公司,居然养猫。不过现在崇尚什么放飞自我,也就罢了。但员工也是人,他们有起码的尊严,他们出卖自己的脑力或者体力,并不代表同时奉上自己的尊严,这些如此卑微的事情,依萧晗从前的脾性,怎么会去做
但萧晗做了。
我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萧晗。”我喊她,她回过头来,看见我笑了,然后打开公司的大门。那小主管看见我,一副讨人嫌的面孔,说话声音也阴阳怪气。
“上班时间不允许会客。”
我这个脾气,当然会血朝上涌,气不打一处来,刚要据理力争,但萧晗给我使眼色。
我看着萧晗,知道她愿意在这里工作,也知道她现在跟从前大不相同,当然我也明白应该尊重她的决定。她的生活是她自己的,她可以把握自己的人生,她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我带着梅森两兄弟退出她办公室大门,然后告诉萧晗我们会在一楼大厅里等她,反正距离她下班也没多长时间。我记得萧晗跟我说过,她们是五点半钟下班,于是我带着两个孩子在大厅里等,电梯里陆续下来人,一群又一群,每一次电梯开了门我都会引颈朝那边张望,每一次门开都没有萧晗。
两个孩子倒真的懂事,他们两个有伴儿,自己玩儿得不亦乐乎,不会问我为什么萧晗阿姨到现在还没有下班。
六点钟,我有点儿坐不住了,再说两个孩子都在饿肚子,于是我把孩子留给刀条脸,自己上楼去找萧晗。
却发现他们公司前台的灯已经关了,这是下班了呀,萧晗自己先走了她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啊。
我隔着玻璃门敲门,“萧晗。”我喊。
然后我听见脚步声,还有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。可是说的是什么我却没太听清,不过却能够清晰辨认得出是萧晗那个顶头上司的声音。
这个贱货。如果她知道萧晗从前是什么货色估计就不会如此这般。
萧晗出来,脸色惶急,对我说:“别等我了,先安排孩子们去吃饭。我这儿不一定几点完事。”
我强压怒火,对萧晗说,“你他妈的离了这儿吃不上饭了吗你吃不上饭我给你。”
萧晗低头一笑,你不知道,有些事儿你不知道。她说。
什么我他妈的不知道
我真是受不了。再不知道也得有个限度吧,得有个度,得有个底线。
我还要待再跟她说几句,里面那女人高八度的
声音又飙了出来。
“她姓叶。”萧晗说,然后看着我。我愣住。想起小叶,小叶。
我待要再跟她确定一些什么,萧晗已经回身进去。我呆立于门前好久。小叶姓叶有什么关系据说小叶是个孤儿,所以她才给人家代孕,更确切的说,是给萧晗代孕。
萧晗确实欠小叶。那个谜到现在也没有揭开,我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到底是什么人、什么情况可以让小叶走得那样坚决,现在我仍旧不太清楚,但似乎终于可以窥得见端倪了。我木然的转身下楼,这个时间人还很多,电梯上上下下,等到一楼时又积聚了一铁皮箱子的人,电梯门开,将所有人一股脑的吐出来。
好像还有一个人碰了我一下,不知道她着急去干什么,那人没有回身跟我说对不起,两个孩子迎上来,梅森问我,说妈妈怎么萧晗阿姨还没下班呀!萧晗阿姨工作真努力。
我笑了,欣慰的摸着他的头,为他的正面解读。梅森从来不会报怨。也不知道高天成他们那边怎么样了,万茜怎么样了,万欢怎么样了,阿东......希望他们一切都好,尽快搞得定那边的事。
“走。我带你们去吃饭。都饿坏了吧。”
两个孩子却都说可以再等一等,来此是为看萧晗阿姨,一起吃饭才显得感情亲近。
我又伸手拔了拔陈念的头发,把他的头发也拔得很乱,“没事儿,你萧晗阿姨不会挑理,再说,她加班,不晓得几时下班呢。”
两个孩子一左一右。刀条脸就开我玩笑,说我好福气,两个大儿子,比高先生都给力。
我斜过头来问刀条脸。
“怎么的呢”
刀条脸笑得比刚才还灿烂。
“儿子亲生骨肉,怎样都不会背叛你。可是丈夫不一样。”
我也笑,说,“别看你这辈子都没结婚,不过懂得还不少。”
我还记得第一次刀条脸时她的样子,时间过得可真快啊。我还记得小叶的儿子,我曾经想过要护他周全,上面那个姓叶的跟小叶有什么关系不像姐妹啊,小叶长得那么漂亮,那个女人则面目可憎。
司机见我们出来就迎了过来,保镖也是有的,世风日下,不得不防的事儿,其实说实话我们这种做生意的人手里还真就没多少能动的钱。不过总有人铤而走险,也算是不得不防吧。新东方的主事人就被绑过几次,他那个人胆子可真大,几百万、几百万的学费就敢拿手提箱拉着往家拿,结果被人盯上来,三次遭劫,都差一点儿死于非命。
罪恶是永远没有办法杜绝的,就像人心永远没有底一样。
倒是没有走远,本来的意思还是边吃边等,结果十点一刻萧晗才算出现,两个孩子也已经十分累了,萧晗见到
我也没来得及多说,她说要先回去照顾阿雷,让他睡下。
我一想,好嘛,她那儿还一个儿子呢!想问她这么累干嘛,但话到嘴边又决定三缄其口。看她匆匆忙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这才又想起来没让司机先送她回家。不过见到她拦了车,红色车子将她吞进肚子里,带着她回家。
等我把孩子们都安顿好了,萧晗才一个人赶到我们住的酒店里来。
我取笑她。
“大姐,要不要这么夸张,见你现在比见我难。”
她竟然不好意思的笑了,说实话,多少年没见过萧晗不好意思了!人劫后余生,都似重新投了一回胎。
我见她手里拎着个24小时便利店的购物袋,里面装着桶装的方便面。于是拿出来在酒店里叫的外卖。
“就知道你会这样,呶,给你带回来了,这都几点了,你天天这么熬不行。你都多大岁数了”
我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,把吃的推到她面前,萧晗坐下,我返身帮她倒了一杯温水。她抬起头来,我发现萧晗真有点儿老了,或者从前她太过修饰得宜,从前一星半点儿看不出来她的年龄,光看她的脸,真像晚光凝固,冻龄的妖精。
萧晗现在几乎不化妆,清汤挂面脸,口红都不抹,头发也很随意,就那样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拢在脑后,我帮她叫的虾饺。
“你记不记得,”我坐在她对面“那时我们上大学,好不容易去趟广州馆子,第一次吃虾饺,你当时说以后上了班第一个月工资肯定要去那里吃什么蟹黄包,吃虾饺。你说人的生活就应该像广东菜,精致。”
“是吗”萧晗忙着往嘴里填东西,“从前的事儿都忘了。”她边说边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。
我撇撇嘴。
“真忘记了才好!”
萧晗嘴巴里一面咀嚼一面用筷子的另外一头作势要打。
“你总那样,看破不说破,看破不说破。”
我就躲。
“我妈说了,说破无毒。”
萧晗垂下眼睑。
“其实阿姨待我很好。”
是啊,我记得那时我妈总让我带好吃的,不然就在周末的时候着我一定要邀请她一起过来吃饭,搞得我当时有时郁闷,还跟老太太抗议一回。
“凭什么啊我是您的亲生女儿还是她是您的亲生女儿”
我还记得我妈当时说的话,她说,“你一直是我的女儿啊,可是萧晗不,她一直一个人。没娘的孩子惨哪。”
我那时不知没娘的孩子有多惨,直到多年以后我回头看淮平,他有我这个娘,却不如没有。我知道他一定会原谅我,是我自己无法原谅我自己。
“想起谁来了”萧晗问我。
“哪有!”我撒谎。她还是那么聪明。世界在她眼里都
是透明的。说实话,我没想过会跟萧晗有今天,我以为这辈子我们无法同桌吃饭,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,人生际遇何止神奇二字可以诠释。
“萧晗,有时你觉不觉得红颜真多薄命”
我问她。
一盒虾饺已经见了底,另外一盒是灌汤包,另外还有一碟是菜心。
“什么薄不薄,人怎么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我最紧要是认命。对了的认,错了的也要认。至于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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