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骨藏身的裂缝相当狭小,而且几乎与地面平行,外围还散落了不少大石,单以目力绝无可能发现。
而且看枯骨的外形,虽然腐朽却大体完好,不像是被暴力塞入裂缝中的,倒像是自行钻入以躲避危险的有意之举。
此举放在寻常人类身上,乃至普通兽类身上都不足为奇,毕竟众生借有求生的本能,趋吉避凶实乃天性使然。
不过这样主动躲避的举动,出现在一具鬼族最底层的枯骨上,则显得有几分诡异,也引起了江川的特别留意。
因为被转化为鬼族的人类,绝难保留下神智,即便是修为达到筑基乃至金丹的修士,被转化后也多半会变得浑浑噩噩,彻底丧失自主思考的能力。
只有达到元婴以上的修为,才能在肉身腐朽的情况下保留一丝魂识不散,因此才能做到有独立的思绪存在。
而没有思绪的低阶鬼族,只能是一具行走的尸体,也只能皆凭魂火噬生的本能行事,没有任何的七情六欲存在。
而江川神识中见到的这一具则不同,对方会主动躲避,这就说明了它会害怕,也说明了它仍保有自主意识。
能在修为不足的情况下做到这一点的,也只有一种可能,那就是对方体质特异,天生就具备亲和阴气的独特体质。
江川降下身形,落到了裂缝所在的巨岩一旁,抬手轻轻一挥,便将巨岩沿着裂缝整个掀翻了过来。
神识中的枯骨在此时被惊动,整个身体明显的一颤,随即便若无其事的一节节瘫在地上,像极了一具静静躺在坟墓中的死物。
见到这一幕,江川唇角微翘,也不当面点破,抬手震散了不远处几具聚拢而来的白骨,这才状似惊咦的自语道
“咦”
“这具白骨有趣得紧,明明已经死了却能保留魂火不灭,莫不是有什么特异之处,待我将魂火取出好好研究一下,也许这还是个宝贝也不一定。”
躺在地上的枯骨听到人言明显的一愣,也不在意刚才装死的举动如何不妥,当即便身子一挺坐了起来。
却在此时“咔嚓”的一声轻响传出,却是枯骨的手臂用力过猛,在坐起来的这一瞬间折断成了两节。
枯骨艰难的转过骷髅头,脑中的魂火虽然昏暗,却仍有一丝透过眼眶而出,就这么呆呆的看着江川,仿佛就这么被定住了一般。
江川始终微笑而立,顶着颗光头也这么看着骷髅头,直至过了片刻,江川似乎也意识到画面有些不妥,这才伸手想捋一捋鬓角的长须,直到两指捏空才反应过来,“嘿嘿”干笑了两声说道
“姑娘不必掩饰了,我知你留有意识,也能听懂在下的言语。”
“在下好奇的是,姑娘如何能到达此地,而且还躲到了这岩石裂缝当中,这些年来,你到底经历了什么”
骷髅听着江川的话语,直至过了片刻才有反应,脑中的魂火频频闪动,连带着腐朽的枯骨也在微微轻颤。
这一幕看似可怖,不过江川却能明白,对方这不是有什么异动之举,而是过于激动所致的颤栗。
等白骨平复了一会心绪,骷髅头的下巴微微张合,除了骨骼交合的“嚓嚓”声外,却没有其他声响传出。
看骷髅颇为着急,单臂挠着有两处破洞的头骨也有些好笑,江川这才提点道
“姑娘可识字,以手代口写下便可。”
听了这话,白骨脑中的魂火明显一暗,过得片刻才缓缓摇了摇头,接着又举起单臂在眼前呆呆的看了一会,这才轻轻的放下,原本可以体会到的一丝激动情绪也沉寂了下来。
骷髅无声,就这么坐在那里,带着一丝魂焰的眼眶随着手臂下移,盯着自己的骨头渐渐看得入迷。
此时一丝莫名的悲意弥漫,虽无言却能刻骨,令人望之魂伤,就连空气似乎都被感染,透着一丝淡淡的哀伤之意。
有那么一瞬间,江川都走神了片刻,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曾经和琳儿,还有赵叔刘婶以及师尊在一起的种种过往。
这样的情况虽说只有一瞬,可还是引起了江川的警觉,直至透过观察,确认其没有危险,乃是极致的情绪长时间得不到宣泄,这才久郁成疾,最终借由发散的魂力才影响到周围事物。
而这骷髅似乎也悲伤到了极点,脑中本就虚弱的魂力也在逐渐变淡,似乎放弃了以如此形态生存的念头,想要就这么随风而逝,了此残身。
“且慢,姑娘稍等片刻,在下可以和你沟通,只不过要去带一个人过来而已。”
“到时候有什么话,或者是什么苦衷,姑娘尽可对其言明。”
“姑娘稍待,在下去去就来。”
说罢,也不待枯骨作何反应,江川身影瞬间便失去了踪影。
到了小塔一层,江川为节省时间,直接以神识连通琳儿,让琳儿随着自己的思绪,片刻就弄明白了前因后果,这才护着琳儿双双出塔,再一次闪现在了枯骨身旁。
方才江川消失的片刻,枯骨身上的悲哀之意明显增强,直到见了多出的一人,又想起江川刚才的话语,这才稍稍打起了一丝精神,看向了眼前明媚动人的年轻女子。
琳儿此时已知晓原委,当即便上前一步轻触枯骨的独臂,散出一丝鬼族独有的阴寒魂识,使之连通骷髅的魂焰,这才柔声宽慰道
“姐姐,琳儿本身亦属魂类,当可听懂魂言,姐姐有何心事但说无妨,我们也会想办法帮助姐姐的。”
骷髅抬头看了一眼琳儿,本不想多言,却在魂中无意一叹。
谁知道接着便有一丝独特的感觉传入魂焰,一句不由口出,却能直接透入魂焰内部的声音响起
“姐姐何必哀叹,有什么难处姐姐开口便是,即便有什么心愿也可对我说说,哥哥会帮你达成所愿的。”
直达魂焰的话语另骷髅惊愕不已,又试探着问了几句,发现眼前的女孩却能听到自己说的话,这才激动万分的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。
江川守在琳儿身旁,看着一魂一骨的交流,却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传出,见琳儿的情绪时有高低,显然在听骷髅诉说着什么,而且还听得十分认真。
不过骷髅外在的情绪却不见走高,始终都维持在一个低落且带有悲意的状况当中,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,还有逐渐加深的迹象,连带着骷髅的魂焰都显得越发暗淡。
这一过程持续了两个多时辰,此时的琳儿早已面带悲戚,当琳儿收手之际,骷髅则挣扎着起身,郑重其事的对着江川叩了九个响头,直接把前脑门磕出了一个大洞,这才颤巍巍的坐下,就这么微张着嘴,在看向江川的过程中,熄灭了早已摇搁不定的魂焰。
骷髅平白的大礼江川本不想受,奈何琳儿拉着自己,江川也知晓其中必有深意,这才由着琳儿,受了这如此大礼。
此时见骷髅离去,见到那微张的下颚骨像极了微笑的样子,江川这才反应过来,对方必然是心愿得尝,最起码也是有了寄托,这才会放下执念含笑而逝。
既然琳儿答应了,那就是我自己答应的,而且也受了如此大礼,说什么也要尽一番心力才可,如此也算是应了自己不违初衷的信念和坚持。
只是此女来自凡尘,其心愿也必然会和凡尘俗世挂钩,在如此多年过去后,是否还能寻到当年的蛛丝马迹,这一点江川可没什么把握,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。
此时琳儿还沉浸在悲哀的状态中不可自拔,江川在一旁安慰了片刻,琳儿的心境才稍有好转。
在琳儿的要求下,江川把眼前枯骨封印收好,两人反身回到塔中,这才对江川讲述起了这具女性枯骨的来历和遭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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