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自从认了章大妈做干妈后,很少去。
一是没时间,二是感情也没那么深。
但感情还是有一些的,侦查赌窝案时和她打过交道,她那一声一声“小子”,听得出真诚的呼唤,看得见目光中真正的亲热。
抽个周末的空,铁蛋跑步去一趟干妈家,就当锻炼体能。
他路过大刘庄买了一只烧鸡。想再买箱牛奶,感觉路有点远,就没买。
到了小郭庄村东北角时,铁蛋有一种故地重游思故友的感觉,想起了田田,就把章大妈的房子后边拍个风景视频发给了她。
田田看到视频,也马上想起了旧日情景,就打过来电话。
“铁蛋,你去了小郭庄?”
“是啊,我来看看干妈。”
“那好,你去吧,是你一个人认了干妈,当时我没认。”
“那好,你忙吧,我进家去了。”
铁蛋挂了电话,走进章大妈家里去。
田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——既想去那个地方看看,又找不到理由。
旅游?那儿有啥好风景吗?
探亲?那儿更没什么亲人。
和铁蛋继续“谈恋爱”?那时扮作谈恋爱是为了办案,现在案子已彻底破了,奖状也已经领过了,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丝人,铁蛋也让她老婆雅雅大了肚子。
铁蛋进家见院里没有人,大声叫一声:“妈——”
“哎——,小子,你来了?”
章大妈跑步出来,显得很高兴,呲着俩黄牙笑着,手指头上夹着正燃着的自制的旱烟卷。
铁蛋看到她烟不离手就有一点不高兴,但脸上没显出来。
进大厚土坯墙的屋子坐下,铁蛋感到有点窒息。空气全被旱烟烟雾弄糟了。地上也显得比较脏,有干妈扔的一堆旱烟头,还有她吐的两口稠痰。
铁蛋不好意思说什么,就去外间屋找了簸萁笤帚,把烟头扫出去。
“妈,烟头不能堆在屋里,它散发出的气味里有很多毒,伤器官,害肺,害咽喉、食道和胃等等,不能不防啊。”
“戒不了啊,小子。”
铁蛋知道干妈说的是实话,戒烟很难的。
社会上抽烟的人很多,但女的抽烟的人相对很少,一个村也没有两三个。
“我哥嫂最近回家来了吗?”铁蛋没话找话地问。
“没有——我挺想我孙子的。”干妈说。
看的出,那是真想。
“你姐前天来了,撅嘴狼藉,光呵斥我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嫌俺抽烟了——俺又不花你的钱!哼!你嫂不让你哥回来,也和我抽烟有关系,背后嘟囔着骂我“抽大烟”。俺这是旱烟,哪里是什么大烟。”
铁蛋心想:应该帮干妈戒烟了,不仅为了她的身体健康,也为了她一家人的和睦欢乐。
人年轻时可能抽烟快乐比较多,但随着年岁的增长,有的只是多种多样的烦恼。
这时汽车喇叭声响,有车来到大门口了。然后是关车门的声音,接着一位大i nu提着一箱纯牛奶进了院子。
“田田!”
“闺女!”
田田是不由自主地来的。给铁蛋打电话后,她说了不过来了,心里也决定了不过来,但身体却不听心脑的话,鬼使神差般地去开车,快速朝这儿驶了来。
听章大妈叫“闺女”,她有点不高兴。
铁蛋认你做干娘了,我可没有。不过长辈叫晚辈都这样叫,我就不说啥啦,但你记清我没认才好。
她有些讨厌这老太太,当然,只是讨厌她抽烟这一个方面。抽烟污染空气,影响自己和他人包括自己子孙的健康,还白糟蹋钱。糟蹋了钱,儿女们不高兴,还显得孩子们不孝顺。
造就抽烟这个陋习的是谁呢,就是说最初是谁开始造孽的,他是地球上的一个大罪人。
这时来了村里一个50多岁年纪的老头。
“张嫂,你上次借我的50元还没还呢,又要借,你是沟里挖坑,越挖越深啊。”
老头说着掏出100块钱,很不情愿似的给章大妈递过来。
章大妈接到手里,揣进衣兜,说着感谢的话,赶紧给老头递烟过去。
抽烟的人礼貌好,烟酒不分家,最喜欢搞尼古丁和酒精共享。
老头点上了,老太太也点上了。
浓浓的毒烟百缕千缕升腾,气味越来越浓烈刺鼻,空气逐渐非常地呛嗓子,铁蛋和田田看着浓密的黑白烟雾,都惊讶了,怎么忍也忍不住了,就跑到了院子里去。
“那种空气,哪里是人能生活的环境啊?”田田说,“咱们走吧?”
来也来过了,看望也看望过了,好吃好喝的也买了送了,算是仁至义尽,该走了吧?
“不能走,我要说服她戒烟。”铁蛋说。
“切,那是你能说服得了的事吗?你去说服她,就像说服扔上半天空的坷垃别掉到地上来一样,极难极难,难到不可能!”
“那就没有办法了吗?我可以用簸萁把坷垃接住。”
“那你接接试试?”
铁蛋突然咋咋呼呼,大喊大叫着跑向屋里去。“妈——,大事不好啦——!”
“怎么了,小子?”干妈跑出屋来。那个老头也出来了。
“妈,我在派出所当民警,认识的人多。刚才我看你咳嗦上火的样子,就给你拍了个视频发送给了一个当医生的朋友。这个医生医术可精湛了,比历史上的华佗等人更有看病当医生的天赋。他看了我发送的微信后,说了……”铁蛋说着就呜呜的哭起来,抽泣不止,还真有泪水。
田田在一旁蒙了。
好啊陈铁蛋,你还会演戏欺骗老太太啊,你不是最正经诚信吗,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谎话连篇呢?看来你最擅长说假话啊,那么你对我说过的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呢——问这个也没意义,他又没欺骗过我的感情,我想和他谈恋爱,没机会啊。他是会演戏,和我演假恋爱时演的活灵活现的,而我也参演了啊。
“小子,你别哭,有什么事你说,妈有思想准备,死就死呗,这条道上没老少,这条道任何人都逃脱不了。”
“妈,你有思想准备就好。我说了你可别一下子瘫倒起不来啊。医生说了,你抽烟抽的已经尼古丁严重中毒,已经离着那个不远了?”
“我离着死不远了?”
老太太开始两腿打颤,马上要坐地上。
“不是离着死。”
“不是离着死啊?”
老太太的腿又不那么严重地颤抖了,勉强能站立。
“不是离着死不远了,是离着别的,离着——那个。”
“那个是啥?”
“离着那个还有200颗烟的距离。那神医说,如果你再接着抽烟下去,再抽200颗,就达到得那病的时候了。如果现在马上戒了,就能不得那种可怕的大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