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乔占用王家茶馆说书,是有她自己的政治意义的,她要在极短的时间内,让最多的人听到话本,所以薄利多销是最好的手段,她并不打算挣钱。
但王锦乔不一样,他是个纯粹的生意人,任何有可能赚银子的生意,他都会去做到最好。
罗小乔在兴城的东南西北,分别租用了王家一处茶馆,上午先到鹤仪楼旁边的“故人茶楼”小聚,与各方探讨一下可行性。
王家的茶馆,原是达官贵人们常去的地方,普遍装修的十分雅致。
既是茶馆,也必然也有自己的说书先生,以及一些吹拉弹唱的表演。
只不过原先的话本,也就是些书生小姐的风流轶事,最多再有几篇类似《万秀娘仇报山亭儿》、《杨温拦路虎传》这种,捎带点武侠色彩的,与北地所有茶馆的套路大同小异,听多了也都无甚感觉。
所以茶馆生意赚钱,靠的根本不是什么说书、弹曲儿。
那些常来茶馆喝茶的,往往是冲着那份典雅的环境,精致的小食,以及芬芳的极品茶叶。
王锦乔茶馆原先的这个定位,显然与罗小乔的要求是不相符的。
所以,罗小乔让人把茶馆重新布置了一下。
前排安置了五个小小的贵宾厅,用于招待贵客。内中五张圆桌,周边摆放单人小沙发,围成一圈。后面一排是稍微舒服点的沙发和长桌。再往后,全部是清一色的长板凳。甚至还为女眷布置出了一块二楼的空间。
茶馆一下从一个逼格很高的地方,掉落到十分接地气的状态。
价格也极为亲民,四文钱可以叫上一杯茶,听一上午说书,贵宾厅从十五文到二十文不等。如果觉得干坐着无趣,还有各种炒制的香瓜子、松子、核桃、盐豆子出售。
对于茶馆的改动,王锦乔怨言甚大:“小丫头,我这茶馆经营了这么些年,才在上流人物中站稳脚跟,你这俩月,给我把名声和客人全都霍霍了,往后我还得花多少力气,才能挽回这些客人你说怎么办吧”。
“王公子,这样吧,你茶馆损失的钱财,我给你补上,你看如何”罗小乔说。
王锦乔还是不舒服,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,是他王锦乔就不能干亏本的生意,这是他的情怀!
罗小乔看他实在难受,只好又出了个主意:“王公子,你看,虽说豪门数量少了点,但是平民数量多了啊。你可以把你饭馆的点心拿过来卖,每份量少一些,卖贵一些,我保证,客人一多,能给你补回来”
王锦乔黑着脸没搭理她,他原先招待达官贵人,一样可以卖小食,还能收更多钱,这是什么狗屁主意。
但两人合作关系,罗小乔就租这俩月,还给补偿,也不好不答应她。
“罗姑娘,说书先生们过来了,您看是不是上台试试”原来的掌柜白大成过来问道。
“行,试试。”
罗小乔冲着四个说书先生说:“麻烦几位先生,一人说一段试试。”
“老朽先来”,钱先生身躯有些单薄,但人挺精神,中气十足,第一个上了台。
这个话本他看过之后,实在是觉得太好了,他钱家宁是不是能在说书界更上一层楼,就靠这话本了。
走到台上,长袖一挽,手中惊堂木往桌上一拍:“各位客官,今日小佬儿给大家说一新书,名叫《天龙八部》。话说北方天下有一帮派,号称江湖第一大帮“丐帮”,帮主乔峰武功盖世,强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出神入化,被称作“北乔峰”。与此同时,南方有一年轻人,形貌俊美,家传绝学斗转星移,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的武艺天下无双,人称“南慕容”。所谓“中原英杰,首推此二人”……”
钱佳宁即兴说了一段,突然戛然而止。
台下王锦乔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本,傻愣愣的站在那里,嘴角慢慢咧开,胸中欣喜之情难以言喻。
他早该想到话本不简单,果真是十分不简单:“还有呢怎么不说下去了”
罗小乔嫣然一笑,效果不错嘛。
“我来我来”,王谷董几步冲上了台子:“小老儿要讲的这段,是大理王子段誉路遇王语嫣的故事,段誉第一次见到此女子,一叹凡人醉,再叹百花杀,怎奈芳心一片不及匡复天下……”
台下一片安静,就连处处瞧罗小乔不顺眼的苏空青,都找了个位子坐下,听的津津有味。
罗小乔的话本前后写了五十多章,几个说书先生一人一部分,全都记了下来,又根据自己的职业经验,把表达方式改变了一些,让听众听着更加容易产生共鸣。
甚至那些精彩的打斗,几人还琢磨着加了一些抬腿撩袖子的动作,整部剧目显得十分鲜活。
四位说书先生,说了大半辈子书,自是有独到的本事。金先生的原创,情节本就十分精彩,被他们这么一说一比划,更不得了了。
本来罗小乔就只打算让他们说一小段,试试舞台效果的。
但苏空青凭借武力值,王锦乔凭借自己是地主,都不同意停下来。愣生生让四人说了一整个上午,过足了戏瘾。
但是话本很长,自是没能说完。且罗小乔还有正事儿要谈,两人也只能先作罢。
苏空青砸吧着嘴巴,头一次对罗小乔有了点改观。
“王公子觉得如何”罗小乔看着王锦乔,问了一句。
“妙!实在是太妙了!丫头,你这话本从何而来啊”王锦乔问,“后面还有吗能不能让某先睹为快啊”。
罗小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笑了笑。
王锦乔眼睛都快瞪出来了:“你开什么玩笑”
“不信就算了”,罗小乔也没打算跟他较真,“下午就开业,王公子觉得如何”
“哎呀,太没问题了,不过小丫头,那个,后面的话本你还有吧能否把书借我一观”王锦乔话题又偏向了一边。
罗小乔撇了撇嘴,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后面明一从包袱里面掏出来一卷书目,递到了王锦乔手中:“给,王公子,我们都印好了,等十天后,就开始售卖,先送您一本瞧瞧”
王锦乔看着那厚厚的一打,有些心花怒放。
这么精彩的故事,他真怕就只有短短几个章节,看着书目的厚度,貌似精彩之处还有很多。
他随手翻看了几页,忽然停了下来:“罗姑娘,你这是何意书目一开售,来听书的人,可就少了”
罗小乔背着手,看着门外的阳光,淡淡说了一句:“我本就不是为开茶馆而开茶馆,我只是想让更多的人,在最短的时间,知道这个故事而已。”
王锦乔一个老江湖,自然知道罗家那点儿事儿。其实只要她开口,他一定会出手相助的。
但看着她那岁数不大,却十分坚定的面孔,又摇了摇头:算了,随她去吧,等丫头实在搞不定,他王家必不会袖手旁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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