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乔收住了往外迈的腿,回头瞧着包老太太:“包奶奶,行不行就一句话,我这人脾气急,受不得威胁。我家还有事儿呢,着急回去。”
“行行行,你拿协议过来,我们签!”
包老太太心情十分复杂,签了协议,就意味着她妥协了,她的权威就被挑衅了。但是不签,就是跟银子过不去。
罗家村整体这么穷,到了冬日,基本都是窝在家里吃老本,别说上工了,干苦力都没多少机会。
这送上门来的银子,谁能不要啊,何况只要老三媳妇在,就一直会有银子,这可是细水长流。
包老太太并不傻,很快就做了决定。
“小乔,谢谢你,谢谢你……”,包三婶子跪行到罗小乔面前,重重的磕了个头。
“俺们娘俩的命,以后就是你的,你让俺干啥,俺就干啥。”
罗小乔赶紧把她扶起来:“快别这样,你们也帮过我家不少的。”
包三叔腿脚不便,也想过来行礼,罗小乔直接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胡先生,协议写好了没”罗小乔指着人群里的教书先生问。
“好了好了”,胡先生拿过来两份协议,让罗金荣检查了一下,村里识字的不多,他算是比较有权威的一个了。
刘永昌也在人群里,他有心上前做个见证,在罗小妮面前表现一番,被罗有喜扯住了袖角:“别多管闲事”。
包家人全都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,罗小乔拿起来协议,递给他们一份,自己留了一份:“都记住上面说的是啥啊,要是犯了,我可是要去衙门追究的。”
“算你们走了大运了”,包老太太斜了包三婶一眼,嘟囔着回屋了。
厢房里的梅花,终于忍不住,嚎啕大哭出声。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发泄。
罗小妮也来了,跟着在旁边一块儿哭:“梅花,没事儿了啊,没事儿了。”
罗金荣跟着罗小乔走出他们的院子,天已经开始擦黑了,村民还都在耐心的等着,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朦胧,看不清楚。
“小乔,你叫大伙儿过来,是有啥事儿吗”罗金荣问。
罗小乔点点头,清了下嗓子,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各位叔叔伯伯,爷爷奶奶,今儿叫大家来,是有好事儿想跟大伙儿说一声”,罗小乔笑道。
“小乔,什么好事儿啊”,黄婶子的大儿子十分赶趟的接话问。
“是这样的,我家准备新开个织布的作坊,所以打算招工,而且只招女工”,罗小乔话一说完,人群寂静了一瞬。
结合着梅花家这一出,他们有点儿明白罗小乔的意思。
“小乔,你说,咋招要啥样条件的人”村长家的媳妇第一个问出来,一向都是男人养家,要是他们女人也能挣钱,往后的日子会更好点吧。
“是这样的,梅花家的事儿,是别人的家务事,我不好说啥。但是咱北地本就生活艰难,咱经常被鞑子骚扰,一家人里面没有男人是常事儿。所以,咱北地的女孩儿,也不该像其他人一样,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。我希望,北地的女孩,都能有一技之长。”罗小乔语调十分坚定的说。
“小乔,你说的对”,村里的王寡妇第一个附和。
她男人几年前被征兵死了,她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。
寡妇门前是非多,她过的极为艰难,这个世道,对女人真的太残忍了。这还是得亏她有个儿子,如果是个女儿,真的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
“所以,家里女孩满十三岁且还没议亲的,只要有五户人家担保,品行没问题的,都可以来罗氏木业上工,一天二十文钱,做的好了有奖金。”罗小乔说。
底下的男人都有些站不住了,女人挣得钱,居然快赶上罗大山他们几个男人了。做苦力一天,也就是这个数儿。
“小乔,还有别的条件吗我们能来不”村长媳妇充满希冀的问。
“条件自然是有的”,罗小乔扫了一眼村民充满期待的眼神儿,抛出来一个对他们来说,就跟笑话一样的条件。
“所有来我这里上工的女孩儿,说婆家的时候,必须他们本人愿意”
“啥……”,男人们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,是不是听差了,这管天管地,还要管别人的婚事,这是大逆不道啊。父母之命,凭啥要让女孩自己同意!
“大家静一静”,罗小乔拍拍手,加大了嗓门:“谁家要是愿意答应,那么她家不光女孩能来,其他男人或女人,也能来一个,我给大家安排合适的活计!”
“轰……”这下真的乱了套了。
其实多数人给孩子议亲的时候,也都会问上一两句的,犹豫的本就是少数,就这少数,多也是因为权威被挑衅了。
罗小乔这个条件一出,他们的想法,这下就真的不好说了。
这是用银子,换他们姑娘一个前途呢。而且也还是父母之命,只不过父母只负责挑选,女孩自己决定。
“小乔,那要是有人违反了咋办”黄婶子替她问了出来。
“来的人是要签协议的,会去衙门备案。而且要五家人给担保,如果违反了,不光我要去衙门理论。他们家别的人以及给他们担保的人,我都不会再用。”
这话说完,人群又寂静了一瞬。
“小乔,能让我们想想吗”有那明白的汉子大声的问。
“可以的,明天中午之前,你们谁家愿意的,去找孙管家,让胡先生登记好,把协议签了就来上工”
“不过我话也说前头,谁要是来了,不好好干,损坏我罗氏木业的利益,我就让他知道知道,衙门口朝哪儿开”,罗小乔又敲打了一句村民。
其实她也没路子知道衙门口朝哪儿开,但是村民信啊,半哄半吓,有威慑力就好了嘛。
罗小乔的一席话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。
好多女孩子在家中,没有亲耳听到,但完全不妨碍她们去打听。打听到的消息,让她们每个人都热泪盈眶。
多少人嫁人,在掀开盖头的一瞬间,才知道自己的未来许给了什么人。
这下好了,她们终于可以有自己选择的机会了。
罗小乔一下子成为了罗家村所有女孩心目中的信仰。
就算他们有些人,以前看不上罗小乔,现在也都打心底的钦佩她的做法,感恩她的做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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