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明姝话音落地,殿宇内的气氛立时缓和了许多。
大夏臣子们有些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,有些却更是尴尬不敢看她。
不管是哪种目光,她都没理会,她泰然的在临时加的座上落座,时不时的朝北燕太子举杯。
“听说北燕人特别能喝,特别是北燕的男人,跟大夏男人不一样。”萧明姝声音清朗,“北燕太子是不是也千杯不醉”
“那那那……那当然!”北燕太子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。
萧睿却如鲠在喉,自打萧明姝坐下以后,他就一口酒也喝不下,一口菜也吃不进了。
萧明姝却事不关己似得,“那您随意,我略吃点果酒,免得醉了。”
她饮果酒,北燕太子却饮烈酒,她一杯杯的敬他,他就一杯杯的喝。
大夏臣仆们见状终于松了半口气——长公主这是打算灌醉了北燕太子,好躲过今晚亲近之事吧
但显然北燕人能喝不是吹出来的,北燕太子越喝眼睛越亮,盯着萧明姝的目光也越发放肆。
他们喝嗨了,竟用西北的话,开起了什么玩笑……惹得一群北燕人在宴席上笑得趴在了食案底下。
殿中不懂西北方言的臣子们面面相觑。
但鸿胪寺卿,懂得方言,一个个臊的面红耳赤……那些北燕人真不要脸,竟然当众大声说着荤段子!
坐在北燕太子近旁的长公主……此时就像个茫然懵懂的小白兔。
她听不懂那些北燕的糙汉正在开着她的玩笑,竟然还在跟北燕的太子喝酒。
北燕太子看她的眼神,就像看着嘴边的肥肉,他若对她有半分尊重,也不会叫自己的臣子开这样低俗的玩笑……更不会跟着笑。
能听懂方言的鸿胪寺卿们,忽然有点儿羞愧自责……
他们这一大帮子臣仆,一大帮子男人,竟然就靠那么一个纤瘦软弱的女孩子“保护”
鸿胪寺卿长越想越窝囊,越想越觉得羞耻……
砰——他愤然砸了酒杯。
众人看他时……他却捂着头说,“呀,醉了醉了……”叫人搀扶着离席而去。
渐渐散场。
萧明姝喝的有点儿撑,果酒不上头,她眼神清明。
离开殿宇时,她回头看着萧睿,“皇兄,日后,自己保重。”
她咧嘴轻笑,冲他福了福身。
萧睿扶着食案,猛地趴在一旁,他胃里翻江倒海……今晚喝下去的酒,可能都化作了泪,夺眶而出。
他广袖抹了把脸,再看向殿门时,竟然已经没了萧明姝的身影。
“她呢她呢公主呢”他着急起身。
两旁的太监赶紧上前,左右夹击的“扶着”他,“圣上,长公主已经离开了……”
“今晚是签订合约的庆功宴,圣上还记得吗”
萧睿看着已经跟着妹妹离席而去的北燕人的空座……
他抬脚踹翻了食案……
哗啦啦……一阵乱响。
杯盘狼藉,满殿狼藉。
“什么庆功宴哪里来的脸庆功牺牲一个女孩子……我们好大的功劳啊!”萧睿涕泪横流。
“圣上醉了!”“是醉了!”
太监们搀扶着他,他也软在太监的怀中……任凭他们架着他离开。
萧明姝掀开车窗帘子朝外看了一眼。
京都的路,她熟,这马车是往驿馆去的,她一眼便知。
她琢磨着可能还需要两刻才到,便歪在车厢壁上,手探进衣袖里……
谁知马车猛地一震。
她心头也跟着震了一下。
吱呀,车门开了,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长公主殿下……”北燕太子搓着手,难得没有结巴,却有口水滴了下来。
萧明姝笑了笑,“这么着急吗都不等到驿馆吗”
北燕太子脸上的肉颤了颤,“醉了醉了,骑不了马了……”
他佯装喝醉,一头扎进萧明姝的怀里。
萧明姝伸手接着他的脑袋,搁在自己一旁的座椅上,她则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怎么,嫌嫌嫌弃我”北燕太子脸一板,脸上的肉要掉下来了!
萧明姝微笑,“怕你睡得不舒服,漫漫长夜,何需急在一时”
北燕太子轻哼一声,伸手要攥她的手。
萧明姝抬手抚了抚鬓边的发,恰好躲开。
“好,我就再等一时!”北燕太子恶狠狠说道,说完,他还往车厢地板上啐了口痰。
萧明姝的脸色略微冷了冷,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块地毯……不过,算了。
北燕太子是自己跳上马车的,上车时动作还很灵活。
可到了驿馆下车时,他却像是醉得极很,一步也走不稳,整个人都腻在萧明姝的身上。
他的脑袋更是枕在萧明姝的脖颈肩窝处,好似随时一滑,就要滑倒她胸前衣襟里头了……
北燕人看到这副情形,一个个笑的无比大声,脸上的放浪丝毫不加遮掩。
萧明姝看起来僵硬至极,脸色也不好看,额上甚至冒汗。
她的胳膊被北燕太子紧紧攥着,似乎挣动不得。
北燕人用方言与他们的太子开玩笑,即便不懂方言,却也能听出来……必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萧明姝的脸色更难看了,她还被抓的微微气喘……
她同北燕太子进了房间。
北燕兵吏说了句什么,砰的把房门关上了,门外浪笑之声更加放肆。
萧明姝艰难的挪到床榻边,肩膀一歪……北燕太子倒在了床榻上。
“真沉!累死我了!”萧明姝嘀咕了一声。
北燕太子却是一动不动。
她站在床边喘息了好一阵子,累的憋红的脸色才正常了些。
她又吃力的把人整个搬上床,用被子盖了,坐在桌案边,拿出她的瓶瓶罐罐来。
“我正愁没理由走,你来的可真是时候……”萧明姝把屋里的灯吹熄的只剩一盏,从她的瓶子里倒出一窝蚂蚁来。
密密麻麻的一大片黑色,若是细看,还能瞧见这蚂蚁肚子上有一截的红色。
若叫旁人瞧见这一桌子蠕动的小黑点……只怕要头皮发麻,浑身难受。
萧明姝却是看习惯了,一点儿不觉难受,“爹娘都走了,留下哥哥一个人,我原打算看他娶了纪馡姐姐,再送他们一个新婚贺礼,而后我再离开呢。”
她摸出一根碧青的草叶子,撩拨着桌案上的蚂蚁。
“蚁后不能留给你们,我还得养着它呢,你们自己在这儿玩儿吧。”
她把碧青的草叶子扔在北燕太子的床榻上。
北燕太子无知无觉,但那些黑红色的蚂蚁,却像是接到了命令,排成队急速又整齐的向床上蠕动而去。
“算了,我不多呆了,早走也好。说不定能早些找到爹娘呢。”萧明姝拍了拍手,来到窗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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