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夏群岛。
面向东边的尚东岛。
海面风平浪静,波光粼粼,正值下午四点。
有两位身着古装的人自海面踏浪而来。
其中一位青年,身穿一件天蓝色缎面夹袍,腰间绑着一根白色鸟纹角带,一头暗红色长发,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睛,身材伟岸,一身上下散发着奇异的气场,好似随身携带光亮,品貌非凡。
另一位是个老者,身穿一件白色长袍,背上绑着靓蓝色龙纹的袋子,充满沟壑的脸上却是一双冷漠凤眼,虽然样貌较老,但长袍之下却是一具健壮身躯。
“程老,你有发现我父亲七千年前摆下的无根之岛吗我这回来,要是找到那几块石头,父亲可就不把我召回了。”
青年有些忧愁。
他们两人已经停在尚东岛上,立于悬崖边巨大的石碑上,那石碑上刻在着夏阳千年以前,诗人所留下的狂傲剑诗。
被称呼为程老的老者,眼睛停留在这剑诗上,凝神观想片刻,得出一缕非凡剑意,这才对那青年正视道。
“对于你们天人来说,几千年不过才算是几个月过去了,但是对于这方世界,却是沧海桑田,说不定早已有人摸到那石头了。”
程老对于这些天人始终抱着一种警惕态度。
看着程老的眼睛,青年半晌不说话,似乎在思考什么,半晌后,才露出笑容。
“也是,那时我才初到这方世界时,到处都是陆地,如今却分裂成无数岛屿,哎,无趣,竟又要花费我许多时间。”
青年人说道,眉宇之中显露出一丝忧虑,显然是担心起程老的话。
程老却哼一声”将神夏大陆分裂成无数岛屿,不正是你们天人的杰作么如今才过去多久,竟然又派了你回来,究竟“
正待追问的时候,青年人眼睛一眯,爆发出无上杀意,原本风平浪静的海洋瞬间风起浪涌,天空也骤然变色。
程老识趣地闭上嘴巴了,他只是来帮这青年天人找东西的。
“程老,有些话,就算是你,也不能轻易说出呢,”青年人收起杀意,又恢复成温和的笑容,像邻居家的好孩子,“不过,告诉你也无妨。”
程老立刻提起心神,表情凝重起来。
“那几块石头,是神古与神夏大战时,被神夏从神古心脏挖出的,其中大部分已经拿去填补那份崩坏的宇宙,这留下的一点点,自然就落在了神夏的躯体上,也就是这片你们叫做神夏大陆的世界。”
程老心中骇然,青年天人一番话几乎直接就令他近乎万年的信仰崩溃,他的胡子因为这骇然事实而颤抖”你你是说这里,就是我们一直崇尚的神夏上主的尸体“
青年对于这老者的反应有些好笑,但随即摆出不以为意的样子“嗯,对啊,你们信仰之神,已经去死很久很久了,不过对于我们来说,也就几十年前的事情了。”
天人世界和这神夏大地的世界不一致,青年人虽然看着比程老要嫩,但实际上活过的岁月已经超过程老几十万倍了。
叹了口气,程老大概想到了这青年人和他背后的天人们想做什么了,看了看茫茫四周,两眼无神道“你们已经毁掉了这一方世界的生机,这里再也生不出任何能够与你们对抗的凡人了,还要做什么”
青年人也微笑着打量周围,只不过,他看到的绝不仅是这个岛,而是几乎将半个世界都看进眼中了,一花一名,一虫一草,都在瞬息之间被他观入念海。
“嗯,是都毁灭了,不过,神夏真是太强了,毁灭了数十次,这具尸体居然还能够撑起一方世界,而且看样子,还能够持续繁衍生机的样子,啧啧。”
说着,他诡谲地盯着程老。
后者背脊发凉,面如死灰,心道“难道他已经发现了存在于神夏大地的其他世界”
青年天人笑着盯住他半晌,见到程老这紧张模样,不由得笑出声来“哈哈哈,程老,你放心,你是这方世界的最后一名剑修,我们对待怎么说来着,濒危动物都会特殊优待的。”
但程老却不这么想。
他曾经目睹,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们,修行万古,最后临登天道时,却惨被天道毁灭,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
而他,程半途不过是这世界上,资质最差,被认为是永远都看不到天道的蠢材,这才得以留到至今。
程半途明白这些,是在两千年前,另一位天人口中得知的,那位天人狂傲地嘲笑这个神夏大陆唯一的修行者,也是唯一的人。
因为看透程半途的资质,嘲笑般告诉他,没被天道毁灭,是因为他们完全就不在乎程半途的存在,他就和天人眼中的一只蝼蚁一样。
翻不起什么风浪。
程半途也知道,这个神夏大陆曾经诞生过数位能够威胁到天人地位的天纵奇才,像是得到神夏上主的恩宠般,修炼速度之快,令天人都害怕。
但只要他们察觉到一丝不对,就会故意在天道上做手脚。
自从神夏上主朽去,这里的天道,已经被天人把持,他程半途这万年来也是望洋兴叹,那些前人留下的磅礴剑意,对于他只能吸收到头发丝那么一点儿。
方才,他就从眼前的石碑处吸收了那么一点剑意,这青年天人马上就笑了。
但他还有倚仗,他曾经用五千年的道果,探测了神夏大地的数千种可能性,令他感到希望的是,神夏上主虽然朽去,但是他的躯体,依旧能够支撑起数方世界。
为了在那些世界中预警他又消耗了自己一半的资质,用天人看不起的方法,告诉了存在于神夏大地其他世界的凡人。
他甚至偶尔能够感觉到在海面上,有滔天能够接触天道的剑意,锋芒之利直接穿透空间。
有时候,他在这个没有人的世界闲逛收集剑意的时候,还能够感觉到有人已经能撕开虚空,来回游走。
这些,虽然对于天人来说不足以为惧,但在程半途心里,已慢慢点亮了万古长暗。
青年天人见他不说话,便又说了一句让程半途心跳都差点停止的话。
“我父亲在睡梦中看到两位悍灵,身上流淌着神古之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