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文哀起身开门一看,发现是个衣衫褴褛,蓬头垢面,浑身湿透的老乞丐。
老乞丐从头到脚,仔仔细细的将莫文哀打量了一遍,然后便对他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莫文哀展颜一笑,从口袋里取出散钱,约莫有七八十块,全部塞给了他。
老乞丐尽数接过,却不满足,对着莫文哀摇了摇头,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。
莫文哀也不生气,反而觉得这个乞丐实在是很有意思,又从另一个口袋取出一张一百,拿给了他。
可令他完全没想到的是,这个乞丐竟还不知足,他接过了那张一百,又盯着莫文哀摇了摇头,伸出了第三根手指。
莫文哀奇了,心说世上竟有这样的乞丐倘若是换做别人,此刻岂非已将此人赶走
但莫文哀也实在是一个很怪的人,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,竟又拿了一张一百块给他。然后他也仔仔细细的,从头到脚将这个老乞丐重新打量了一遍。
“觉察不出一丝一毫的术者气息,这乞丐真是普通人但普通人又岂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待在这个小镇”莫文哀心中疑惑不解。
更令他不解的是,这个老乞丐忽然已挤进了小屋中,蹲了下去,用手指沾着雨水,在地上画了三幅画,然后一句话也没说便离去了。
莫文哀低头仔细看去,发现这三幅画竟画得栩栩如生,令人难以置信这是用手指沾着雨水在极短的时间内画出来的!
这三幅画画的,依次顺序分别是,下大雨的小镇,小镇上出现的无脸之人,街道上的无数死尸。
莫文哀一看完,地上的水迹便消失了,变得干干一片,这三幅画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,莫文哀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。
“这乞丐......不是普通人!”
莫文哀一大步跨了出去,左右张望着,小巷中却已不见这个老乞丐的身影了。
雨,只有雨,噼里啪啦的倾盆大雨。
莫文哀已回到屋中,将门掩上,口中喃喃着,“这三幅画是预言吗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”
“你看不出来吗”一直静静坐在屋中的红蝶忽开口说道。
“什么”莫文哀疑惑的眸光落到了红蝶身上。
“刚才那个乞丐是个鬼。”
“不可能吧。”莫文哀笑了起来,“若真是鬼,又岂能瞒过我这双眼睛”
“你的眼睛的确能看破世上绝大多数鬼怪,但仅仅是绝大多数,不是全部。你还没成长
到那个程度。即便是凭我的修为,我也只是能隐约感觉得出,那不是个人。”红蝶缓缓说道。
“那就奇了。”莫文哀已坐下,抬着脑袋一脸的疑惑,“世上竟有这种古怪的鬼,我的眼睛看不破就算了,它竟还跟我伸手要钱”
“它刚才是不是向你伸出手指你每满足它一次,它就多伸出一根手指直到最后总共伸出了三根手指。全部满足之后,它便画了三幅画给你”
“对!”
“你有没有听过卜鬼”
莫文哀摇头。
红蝶便接着说,“卜鬼并非人类死后跑出来的亡魂,但此鬼究竟是从哪儿来的,估计也没人知道。此鬼不会害人,平时只在深夜或者大雨天出没,而且只在林间田野,或者小巷子这一类隐僻的地方活动。而且每次都是以老乞丐的面貌出现,蓬头垢面,或男或女。此鬼即便是修为高深的术者,也很难看破它,发现这其实不是人类。”
“最奇的是,卜鬼每次出现,都只向它碰到的第一个人和最后一个乞讨。如果你拒绝,它会毫不客气的把你毒打一顿,然后逃之夭夭。可即便你发善心施舍它,无论你给它多少钱,即便是五百万,它都还会再向你伸出一根手指。你若拒绝,那么你依然还会被它毒打一顿,无论你此前给了它多少财物都一样。只有极少部分人,能做到满足它三次。”
“这种人也是比较幸运的,因为三次之后,它就会替你画三幅画,那是非常灵验的预言。据说卜鬼至今为止的预言,全部都实现了。”红蝶说到此处,难得的轻轻一笑,接着说,“明朝时期,曾有个穷愁潦倒的书生,雨夜在一个林间破庙准备上吊的时候,碰到了此鬼。说来很有意思。这个书生本来极其吝啬,是个阿巴贡式的人物。可那时他已打算撒手人寰,自是已全部看开了,便善心大发的满足了卜鬼三次。那时身上无半个子,他将全身的衣服都脱给它了。”
“他也得到了厚报。因为那时卜鬼画给他的三幅画,正是那一年的科举试题。这书生只当是祖宗显灵,打消了自杀的念头,苟活了下去,参加了那一年的科举考试,高中了状元。你说奇不奇是不是很有意思”红蝶说完,眸光落到了莫文哀俊朗的脸上。
“确实奇!确实很有意思!哈......这个书生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!”莫文哀很是感慨,轻轻摇着头笑着。
但很快,他的笑容便收敛了,与红蝶四目相对,又道:“不过,我想我们的运气恐怕就没那个书生那么好了。因为那三幅画预言的实在不是什么
好东西,只希望这一次不灵验才好。”
红蝶问:“都预言了些什么”
莫文哀道:“小镇,无脸人,死尸。”
红蝶回过头,眯上了眸子,“那今晚恐怕绝不会太平。”
今晚当然不会太平。
雨未停,夜幕很快降临,天地被黑暗笼罩。
夜也总是与危险联系在一块。因为许许多多不好的事情,都是在夜间发生的。如抢劫,行凶,以及一系列犯罪。夜晚的隐蔽性,为作恶之人提供了便利。丑陋与腐烂,不也总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。
黑暗中,只能听到雨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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