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嗓子眼,天地在也寂静了下来。
风动花落之间,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怦怦怦……”
不,不会的。
一定不会的。
只是从这个角度看,有那么一点点像而已。
君慕浅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,人死不能复生,就算再次轮回,也不可能和以前一样。
可这个时候,嬴子衿把头抬了起来。
同时,她的面庞也终于完全地暴露在了空气之中。
清淡的月光落在这张面容上,仿佛笼上了一层薄纱。
朦朦胧胧,虚幻缥缈。
配合上那双异色的瞳孔,流露出一种极致的美来。
君慕浅彻底失声了,双手攥紧了那黑色的衣袍,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来这个名字的:“魅!!”
这一刻,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。
的确不是一模一样,因为眼前人的容颜要比魅还要胜上数分。
而且,嬴子衿的眼睛和魅也不一样,一淡蓝一墨黑,像是某种猫的瞳孔。
最重要的是,她和魅的气质也截然不同。
一个太过淡然无争,一个却热情霸道。
就算指路人自己说她就是魅,君慕浅恐怕也不会相信。
可是在嬴子衿的锁骨处,她看见了一朵花悄然绽放。
是鲜血的颜色,映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,夺魂摄魄,别有另一种风华。
君慕浅记得她曾经问过魅这朵花到底是什么,因为她翻遍了典籍,也从未见过这么一朵花。
魅那时也被难住了,说这是一块胎记。
无论魅用什么丹药和药材,都无法取出这朵花。
甚至,在魅进入长生境之后,还用利器将自己这块皮肤剜了下来。
但是在运用灵力重新恢复肉躯的时候,这朵花又会再次长出来。
无法割舍,无法分离。
君慕浅还记得,她还开玩笑说,若是以后她们离散了,她也能够靠着这朵花认出来魅。
没想到,一语成谶。
魅死了,花也凋零了。
可现在!
这朵让她印象极为深刻的花,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。
“魅……”君慕浅死死地盯着这朵花,掌心发烫,喉咙间已经被哽意和酸涩堵住了,她艰难道,“魅,是你,对不对”
巨大的视觉冲击感,让她无法冷静下来了。
而嬴子衿只是静静地望着她,不发一言。
那颗淡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却倒映着一抹紫色,深暗幽幽。
如同多年前她们相遇一样,各自踏风而来。
背后,是蔚蓝的天空和巨大的落日。
“……”
太寂静了。
真的太寂静了。
君慕浅无法忍受这种死一般的沉寂,她手指握紧,声音倏尔提高,带着某种戾气:“给本座说话!”
终于,嬴子衿有了反应,她极淡的叹息了一声,却是缓缓摇头了:“君慕浅,你错了,我不是她。”
君慕浅眼神一滞。
嬴子衿的手慢慢地抚上了她的手指,从自己的衣袍上摘了下来:“在见到你之前,我已经知晓你前世的事情。”
“一路走来,你失去了很多,也许她的死对你是一个很沉痛地打击,但是你从来都没有绝望过不是么”
“你的人生注定会很长,也注定会是荣耀辉煌,但是君慕浅,不是谁都能够陪你走到最后。”
“而魅,她便是其中之一,我也知道你很想她,冰雪银原不只是炼心的地方,它会折射出你的潜意识,让你看到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你在冰雪银原中见到了魅,也足以证明她对你的重要,可是……”
嬴子衿看着她,又是一声叹:“我真的不是她。”
“说谎!”君慕浅也寂了一瞬,忽的冷笑了一声,再一次攥紧了指路人的衣袍,“你若不是魅,你为何要帮我”
“你若不是魅,你会扛着天道对你的反噬,还要算出我的命运轨迹”
“你若不是魅,你会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废话,想让我真的放心!”
步步紧逼,姿态凌人,不留任何喘气的机会。
君慕浅感觉自己气得肺都要炸了,上一次她这么生气,还是因为容轻。
她平缓了一下心情,又是一声冷笑:“好,你不是魅,那我现在死了,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话罢,君慕浅放开了那黑色的衣袍,竟是开始了逆行灵力。
只是瞬间,就已经有无数灵气从她身上浮出。
肉躯像是破损了一样,连混元神脉都自动地显现了。
灵力一旦逆行,轻则经脉断裂、丹田破损,重则气尽人亡。
从来还没有人敢逆行灵力,因为这无异于自杀。
可君慕浅做了,没有任何犹豫。
好狠!
“嗡嗡!”
空间在颤,风也在抖。
灵气汇聚得越来越多,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来。
嬴子衿眉眼间第一次浮起了丝丝戾气,她眼神冷下,翻身而起,一把将还是男装打扮的紫衣女子给按在了地上,声音是无比的森寒:“君慕浅,你在找死!”
“我找不找死,和你有什么关系”君慕浅的目光同样冰冷,“嬴子衿,你和我才认识多久,你为什么要管我”
先前的问题,又被抛了回来。
嬴子衿怔了怔。
君慕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淡淡开口了:“在万灵大陆的时候,我遇见了元云飞,但既然你是神算天下,想必你也知晓这件事情。”
嬴子衿没言声。
君慕浅接着道:“我问她,我的生死之交魅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他说,魅是被云洛然和宿央亲手所杀,还用最残忍的手段,被割了上千刀,剥了灵脉,废了修为,最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,竟是勾唇一笑,淡淡:“我立下了天道誓,终我一生,必灭绝七大宗门,必杀了云洛然和宿央。”
“我要替魅报仇。”
听到这句话,嬴子衿淡淡地笑了笑,淡然惊丽的脸庞上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至少,君慕浅觉察不到任何异色。
哪怕她密切地注意着嬴子衿的每一寸每一毫肌肤,都找不出一点情绪。
从始至终,指路人都是风轻云淡,不动声色。
嬴子衿的眼睫动了动,低声:“那她也会因为有你这么一个生死之交而高兴,如果你需要,我可以帮你算出她如今转世到了何处。”
“时间不早了,还是先回去歇息吧,等他的魂魄彻底聚起之后,我也会离开这里,重新回到万灵大陆了。”
话罢,她就要站起来,离开这里。
但是下一秒,嬴子衿的身子忽然一僵,所有行动都被打断了。
因为有一双臂膀,把她抱住了。
很紧。
也很温暖。
三十万年的岁月里,她甚少知道温暖这个词代表了什么。
“我好想你。”君慕浅用力地抱着眼前的人,所有埋藏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爆发了,她埋下头,终于哽咽出声了,“魅,我真的好想你,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,让你因为我而死,如果可以,我宁愿去替你而死。”
嬴子衿的身子还僵着,她瞳孔缩了缩,唇微动:“君慕浅,我不是……”
“别骗我了,我不是那么好骗的。”君慕浅打断了她的话,她抬起双眸,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灵玄世界,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是指路人,但你是魅,一定是。”
难怪,她会在看到指路人的时候有莫名的熟悉感。
难怪,除了魅之外,只有指路人会连名带姓地喊她。
当真相摆在眼前的时候,以前的不解在这一刻豁然贯通,一切都串联在了一起。
魅,真的还活着。
就在她的眼前。
“好了,君慕浅。“这番话,让嬴子衿沉默了很久,像是被打败了一样,有些无奈,她低声道,“我是魅,但也不是魅。”
听到前三个字,君慕浅心想好你个死东西,终于承认了,可让本座气得不轻。
当即,就要一巴掌招呼上去。
结果在嬴子衿说完后面五个字后,她眼神一变:“什么意思”
“没看出来么……”嬴子衿的手指覆在了她淡蓝的瞳孔上,淡淡道,“我和魅并不是一模一样的。”
“如何”君慕浅拧眉,“我也变了。”
可就算世事如何变迁,沧海换了桑田,容颜不复已然老去,她们依然是她们。
闻此,嬴子衿低笑了一声:“可若魅是我的一个化身呢”
君慕浅蓦地愣住了:“化身”
嬴子衿翻身下来,躺在了一旁,她抬起头来,看着天空。
星辰烂漫,明月高悬。
“灵玄世界一天,虚幻大千一百天。”她声音淡淡低低,“君慕浅,你还记得魅说她比你大多少岁么”
君慕浅又是一怔:“你说,你比我大快一百四十岁。”
嬴子衿转头,唇微扬起:“其实,我骗了你,应该是一千四百岁。”
君慕浅像是想到了什么,脱口:“难道你……”
“没错,你最早是出现在灵玄世界的,在你三岁那年被挖了灵根之后,灵玄世界的你就不是你了。”嬴子衿颔首,“然后……”
君慕浅的神色沉凝了几分:“我才来到了虚幻大千。”
“嗯。”嬴子衿点了点头,“我是在你离开灵玄世界之后,就先一步来到了虚幻大千。”
“但去的并不是我的本体,而是我的化身。”她续道,“准确的说,是影子。”
君慕浅的手一颤:“影子”
她也拥有过不少影子,可都不是她。
难道说,魅还是……
“并不是普通的影子,是我自身孕育出来的。”嬴子衿阖了阖眸,“只是我在一心专修卦算,在灵力的修炼上有所滞后,借助了阴影位面的力量罢了。”
“我的化身去了虚幻大千之后,意识也随着去了,本体是陷入沉睡中的。所以,我才说我是魅,但也不是魅。”
“因为魅只是我的一部分,她不是全部的我。”
“……”
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之后,君慕浅才开口:“这就是你不认我的原因”
“不止。”嬴子衿淡淡,“虽然在魅死后,她所经历的这段记忆我也有,但我却无法感同身受,因为这段人生,也不属于我。”
“又说谎了。”听到这话,君慕浅却突然一笑,她眉梢挑起,“你确定你对我没感情”
嬴子衿这次没回答,她沉默地望着星空,一言不发。
半晌,缓缓出声了:“君慕浅,我是个没有心的人。”
“没有心”君慕浅一愣,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,握住了指路人的手。
果然,没有感受到任何脉搏跳动。
人无心,还能活
嬴子衿笑了一下:“但是在我化身的那段日子里,我因为你有了心。”
她眉一扬:“我不帮你,我帮谁”
“去去去,不许肉麻。”君慕浅额角跳了跳,“虽然你的性格跟以前相差很大,但有些地方真的是一点没变。”
虽然是这样说着,但是她的眼神却柔软了下来。
“我这一次来,除了帮你之外,还因为觉察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”嬴子衿撑着肘,异色的双眸微眯,“似乎,有人正在用某种方式召集魅的魂魄。”
------题外话------
我终于发现,好像我美美的二儿子情敌都是女的(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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