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在楚曦拧眉盈盈思虑之间,李宸领了一大早便在外头候着的一群老者进了屋中。
外头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愈发临近,小姑娘终究是回了神。
抬眸便见自家大师兄朝他缓步而来,周身的气泽宛若置身与巍峨殿宇,闲庭阔步。
而他身后跟着一群神情不一的老者,以及一名身着布衣却精神奕奕的少年郎,观其年龄,该是与她大师兄相近。
及入里屋,只消想到先祖多年夙愿终要实现,他们多年等待终是没有白白作付,众位族老便不由心生澎湃之感。
故而脚下的步子也便是愈发轻盈,带着一丝丝明晰地迫切之意。
秦老算是众位老者之间将己身情绪控制得极为好的,跟在李宸身后见到楚曦之后,神色清明,不慌不忙地对其行了一礼,而他身后的众人见此也如法炮制。
“姑娘。”
原本楚曦只凝视着李宸一人,神情专注认真,像是想要从那淡漠冷凝的神色之中看出些什么异样之处。
故而对他身后领着的那群人,也不过是闲闲看了一两眼作罢。
然那不卑不亢的“姑娘”二字却是叫她不由挑眉,瞥了眼做到对面拿起古籍容色与往日别无二致的大师兄,心中微叹一声后倒是重新将目光落回了那群来人身上。
唉,如今屋中外人甚多,楚曦打算等将这些人的事由解决之后,早早将人打发之后再与大师兄好好谈谈。
否则,端看他那淡漠清冷不负往日温和地模样,就叫楚曦心中发毛发慌。
想她好容易与大师兄相许永远,可不能因此付诸东流才是,不然她可真真是要亏大发了!
杏眸眨了眨,楚曦暂且将心中乱成一团的心绪压下,望向秦老,眼眸之中带了一丝兴味。
观之抬手作揖,却不见脊背弯下多少的模样,若是在宫中这礼算是敷衍至极了,若是被安妈妈等人见着免不了一顿训斥。
且,像她身为隆宠盛极的公主朝阳,便是宫里头那些禁军侍卫见到她也是一顿磕头请安免不了的。
至于这些人……
楚曦不觉扬起清浅笑意,虽然她知道这些人如此行礼其中有大部分人是还不晓得她的身份,不知该以何礼相待。
但是这些人目光沉稳清明,虽知她身份不简单却也没有过分谄媚讨好,如此不卑不亢已然是叫她极为满意。
“各位安好。”楚曦对着众人微微颔首。
既然对方对她尽量做到了礼数周全,那她也不是那起子不知投桃报李之人。
便如幼时大兄教导那般,这世间待人处事也不过是相互给脸地你敬我一尺,我还你一丈之说罢了。
当然,正所谓林子大了便什么鸟都有,那些给脸不要脸的,自当是要另作他论。
总而言之,楚曦对秦老等人的第一映像便是极为满意的。
见秦老等人直了身板,楚曦面上的笑容更加深切几许,“诸位可知楚曦此番来意”
那边沉静翻看古籍的李宸听闻“楚曦”二字时,神情不由一顿,但极快地便恢复如常。
秦老看着竹榻上虽无绫罗绸缎,珠钗玉环,仅披了件玄衣披风,乌发散落身后却不见丝毫不堪杂乱,反而通身迫人贵气叫人不敢轻视的小姑娘,神情微动。
只那一身芳华贵气,便知,这小姑娘的身份定然非同一般,且须能够获得今上应允寻找护国铁骑,即便不说身份,那也是深得帝王信赖的人物。
能使帝王信赖到托付南楚未来,知晓南楚皇室密辛,这般人物本就不当小觑。
心中有了定论,秦老对楚曦的态度也就更加添了些小心。
他并没有回答楚曦的问题,反而是沉声反问道:“不知姑娘是何人,身上可有携带先祖信物”
现在他们知道的唯有那份明黄诏书,以及那淡漠少年亲口之言。
诏书他们来前已然多次查验,上头的玺印如同先祖留下的诏令上的玺印一般无二,不会有假。
可是,诏书可盗取,人言可作假,虽然那少年郎的模样不想是个会言妄语之人,但到底事关全族人的命运,他们不能不小心小心,再小心几分。
故而在言其他事由之前,当确定对方身份为要,毕竟若真是有假,那对他们来说山谷为人所知,也是一件极大之事了。
楚曦自然晓得对方心中所想,对其谨慎态度不由心中暗赞,果然传言中被先祖埋于南楚一隅的护国铁骑有着赫赫威名,而他们的后人也不是个傻的。
心中满意非常,看着秦老也觉顺眼许多,“身份么尔等今后自会知晓,至于那信物……自然也是有的。”
说着从怀中掏出阿翁先时同诏书一同送至她手中的黑玉龙纹玉佩。
小姑娘捏着那枚黑金令牌,望着众位老者巧笑倩兮,“所言信物,可是这令牌”
秦老凝视着那枚令牌,神色紧绷。
而他身后之人的愕然之色便是更加地明晰地显于容色。
自那令牌出现在他眼前开始,他的目光便是紧紧地凝视着,眉宇之间的神色愈发沉肃凝然。
谷中代代相传的族老,在接任之前都必须牢记一份牛皮卷上的图样,牢记到即使是闭上双眼也能够轻易描绘而出的程度。
而眼前的令牌,赫然与那牛皮卷上所绘制的图样一般无二。
先祖有言,能只此令牌者唯有南楚帝王一人,而手掌令牌之人,便是他们赴汤蹈火也要效忠的令主。
凝视了眼眉眼弯弯笑容粲然,神色一派天真灵动看似无忧无愁的小姑娘。
秦老心中一凌,屈膝,对着楚曦缓缓而跪,头磕于地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黑羽骑秦晖率众人叩见令主,至此今后黑羽骑众人均为令主所遣,若有违者,不存于世!”
秦老身后的诸位族老及叶枫紧跟着其下跪,叩首,在听到这一席话时,诸位族老心中均是心潮澎湃。
千年等待,大半辈子的光阴,他们终究是等到了这一日,那些逝去的英魂光阴终究是没有作付成空。
上天对他们到底还是眷顾的。
看着前方朝她跪于一地的人,楚曦藏于披风之下的手撺住了衣裙,紧紧地。
望着这一幕,脑海中回想着老者方才沉凝的誓忠之言,若说心中没有什么波澜,那是不可能的。
楚曦只觉得心中之感入浪花拍岸,汹涌澎湃,全身经脉的血液像是奔流一般地兴奋异常,她知道阿翁交与她的事由至此,已然算是成了一半。
杏眸中划过一丝诡谲光芒,而剩下的那一半还需要徐徐图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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