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楚桦稍稍侧了身子,避开陈德的这礼。
陈德虽然只是一个无根舍人,但是他在今上潜龙之时便一直跟在身边,如今更是今上身旁的近侍,政和殿的大总管。
如今他行的礼,除了今上之外那都是会避开些许的。
听着由殿中传来的大哭之声,楚桦望向殿宇之中的一双眼眸分外幽深,他瞥了眼面前的陈德,“里头的人是朝阳”
平静地毫无波澜的声音,不由得便叫陈德闻之,心头一紧,他硬着头皮,颔首回答道:“小殿下确实是在里头。”
“何事”
陈德心中有些打鼓,不为其他,只因为这对父女之间实在是太过……
便像是陌生的仇人一般。
太子殿下问这事做什么要知道对朝阳公主的事由,这位想来都是不管不顾的,这下骤然问起,陈德不由得便有些心焦。
听着这哭声,小殿下已然很是伤怀,若是此番再与太子殿下对上……
似乎是觉得对方回应过慢,楚桦收回目光,将视线落在了面前的陈德身上。
于是乎,陈德便顶着那道略带清冷的目光,唇角勾起扯出一抹笑,“太子殿下说笑了,小殿下与陛下之事老奴哪敢过问。”
楚桦闻言,也不勉强,收回落在陈德身上的目光,又往那殿内的方向望去,认真地便像是当真能够看到些什么一般。
陈德身为今上身边唯一可随意进出政和殿的大总管,同时又与朝阳之间的关系甚是亲厚。
殿内发生了什么,别人可能会不知道,但是陈德却是一定会知道的。
楚桦与陈德两人心中便如明镜一般,方才的那番言辞,不过是他不想要回答的一番托词罢了。
陈德不动声色地瞅了楚桦一眼,见其只仅仅地看着殿内的方向,眼中不由闪过些许的忧虑之色。
里头小殿下那毫不压制的放肆哭声,此时还在一声声往外传呢!
可是太子殿下如今的面容仍旧是板得跟块木头一般,什么动静也没有,这不仅就让陈德感到颇急。
太子殿下这是什么意思
总不该是就想在这殿门口杵着,然后静静地听着自家闺女的哭声吧
陈德心中的思绪,一时之间那可谓是百转千回。
但,在踌躇几瞬之后,他终是对着面前之人问了句:“太子殿下,可是需要老奴进去通禀一声”
楚桦的回答仍旧是分外地简洁明了,“不必。”
得到这样的回答,陈德紧绷着的心神未有丝毫的松懈,而且他反而是更加地提起了心神。
他不动声色地朝楚桦看去,似乎是想要看清对方此番前来,究竟是想要做什么。
可是令他失望的是,无论他如何看,他也无法从对方无波无澜的神色之中看出丝毫的异色。
如此,也就更遑论看出对方的意图。
当然的,殿外发生之事,若没有人通禀进来,那自然是无人知晓的。
哭声渐小,虽渐渐止住了哭泣,但楚曦仍旧是未缓过来,不住地打着哭嗝。
脚边的胖狐狸仍旧在使劲扒拉着小姑娘的衣裙,但是慢慢平静下来的楚曦仍旧是没有察觉到它的动作。
她只是静静地将脑袋靠在明帝的肩头,慢慢地平复着方才大哭而残留下的感觉,那姿势是对明帝十足的依赖。
而明帝听着哭声渐止则是心下一松,而后一边轻抚着小姑娘的小脑袋,一边轻轻缓缓地叮嘱。
“在外,一定要小心,回去之后,金矿之事你不要再管,阿翁与你阿爹自会处理。”
楚曦点头,“……嗯。”
“出门在外,一切不可逞强,如果遇到事由一时间难以做出抉择……”
不待明帝说完,楚曦便用她那仍旧带着哭腔的娇软嗓音接上去,“出门在外,没有阿翁在旁,如若遇到急难之事难以抉择,就要问心,心里头如何想便如何做。”
明帝闻言,满意地点头,“阿翁的小阿貊可真是厉害,那小阿貊可还记得这句话之后是什么”
“记得的”楚曦点头,脱口就道:“之后便该处理得快速果决,绝对不可以优柔寡断,拖泥带水。”
……
待楚曦抱着惬意得窝在她怀中的胖狐狸缓步而出时,看见伫立在门口的挺拔身影,她的身子骤然一顿。
而后,杏眸微敛,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,复了动作,朝着那身影缓步而去。
“阿爹万安。”
楚曦抱着怀中的胖狐狸,朝着面前的楚桦屈膝行了一礼。
楚桦目光淡淡地撇过小姑娘那哭得红肿的双眼,像是忘了身前之人还保持着与他行礼的姿势一般,一时之间未有言语。
短时间还好,长时间维持住屈膝的动作并不容易,但是倔强如小姑娘,她并未有开口说什么,反而是咬唇坚持。
直到陈德看着自家小殿下微颤的身子,如何也看不下去,微咳了一声,楚桦才缓缓道了声:“嗯。”
楚曦忍着双腿酸楚的微颤,缓缓起身,眼眸弯弯,面上的笑容一如往常,叫人看不出丝毫的异色。
若非是杏眸仍旧红肿地如核桃一般,旁人也定不会猜出她方才嚎啕大哭了许久。
“阿爹,若无甚要事,朝阳便先回朝阳阁了……”
“嗯”楚桦望着面前的小姑娘淡淡道:“正好一起,走吧。”
说完不待楚曦反应,便率先朝外走去。
楚曦神情一顿,看着前方那道身影,杏眸之中有说不出来的愣怔。
他,这是要与自己一道走么
此番是专程来寻她,不是找阿翁商谈政事的可是……为什么
陈德闻言也是一惊,他随即担忧地看向自家小殿下,“小殿下,可需要老奴进去,与陛下说一声”
只要陛下开了口,要小殿下留下,那就谁也阻止反驳不了。
“不必”楚曦从前方的身影上收回目光,侧首看着陈德,微微笑道:“放心吧,陈爷爷,我不会有事的,倒是一会儿记得叫阿翁休息一会儿。”
言罢,小姑娘便在身后陈德充满忧虑的目光之中,缓缓地跟上前方那道俊拔高大的背影。
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身影,陈德眉宇微拧,眉宇之中尽是忧虑复杂之色。
不行,这事他一定得叫陛下知晓,否则介时这对父女万一杠上了……如今太孙殿下又恰巧不在帝都,那可真是会出事。
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,他方才堪堪收回目光,将手中的托盘塞给门口的舍人之后匆匆转身,朝着殿内而去。l0ns3v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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