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好意思,她太气人,我气不过就”走远之后,林圆连忙松开林浩的胳膊,急急地解释。
林浩红着脸摆手道:“我明白,明珠是我家世交的女儿,家里宠坏了。她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,人类需要感染者。”
林圆睁大眼睛,这种说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,她低声呢喃:“人类需要感染者,需要”
“说起来你也姓林,资料上说你是北京人,考上了京华大学,在书香别苑有一栋豪宅,异能是无效化。”林浩贴心地替林圆拉开路虎的车门,抬手挡住车框,等林圆上车后他又轻轻关上。
“滴——”汽车打着喇叭启动,朝着十三科公署开去,他们打算叫个外卖到十三科办公室。
“是啊,我就是一个富贵闲人。”
“你的父母是谁,户口本上只有你和你奶奶的名字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圆不想提起自己以前的事,问道:“你这辆车改装得不错。”
林浩点点头,也不再多问:“航天材料打造的,炸弹都炸不穿,以后出任务遇到紧急情况,你就躲进来,这是给你准备的钥匙。”
林圆从他手心里拿过车钥匙,真诚地道谢:“你是个好人,很有军人正直善良的风范。”
“这是应该的,你是我的保护对象和搭档。”
“如果我越轨,你会杀了我吗。”
“你会吗你的能力对普通社会没什么破坏力,更像是为人类而生的感染者,是一把对付感染者的利器。我的枪不会有对准你的那一天,我的直觉很准,在战场上可以准确感受到敌人的位置。”
“哈哈,毕尧说得不错,我的确会喜欢你,你是一个值得钦佩和信任的人。”林圆不禁笑出声,摩擦着手里的钥匙:“说起来,我还认识一个人,他虽然骗我瞒我,但我总是不自觉地相信他。”
“男人他很爱你,对我们这种人来说,欺骗是最深情的告白。”
“第一次听见这种解读,你不是不了解情情爱爱吗”
“我是不了解女人,但从男人的角度出发,我还是能感同身受的。到了,我们买点吃的提到办公室,边吃边说。”
“都行,听你的,林浩哥”林圆偏头笑着回他,语音拉得老长了,她好喜欢看这个正直严肃的男人露出尴尬的表情,我这是学着陆阳的恶趣味了。
林浩直视她,一板一眼地说道:“我比你年长,担当得起这声哥,林圆妹妹。”
“切,刚才还害羞呢,男人真是善变。”
十三科位于市中心一幢大楼的顶层区域,25层到30层。大楼内的电梯只到24层,需要转到楼梯,通往25层的楼梯设置了门,只有身份磁卡才能打开。
林圆跟在林浩身后,一打开进入25层的门,就看见一个老人靠在躺椅上,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着,旁边是两排持枪的战士。
林浩把袋子放在地上,挺身敬礼朗声道:“杨老,今天新来的搭档,第一研究所外派感染者,林圆。”
杨老睁开眼睛,冒着红光的双眼冷冷将林圆从头到尾扫视一遍。林圆全身汗毛立起,背部冷汗直流,有一种被这个老人看透的感觉,她的双眼不自觉地涌现银光。
“是本人,过吧。”杨老沧桑沙哑的声音传来。
林浩拉过林圆的胳膊,朝杨老点头示意,便大步走过。进入十三科,戒备更是森严,科内有持枪的军队轮班站岗巡逻,都是精英特种兵。十三科地方不小,人却很少,墙面安装了只能外视的玻璃窗,桌子又大又宽,林浩的办公桌正好位于窗户前。
“他很可怕,我的病毒差点控制不住,这是危险的信号。”
“杨老是杨家的老祖,十三科最高领导人,杨明珠是她的曾孙女。你们所长陆淮见到他,也要礼让三分,他直接参与过百慕大三角的石板挖掘工作。为了确保十三科不被外人混入,所有出入这里的人都需要得到他的甄别。”
“不,我说的是气场,他一定杀过很多人,我感觉得到。”
“以后这种话别说了,杨家是军政大世家,明面上是政府的人。但他们在感染者中也很有威望,最杰出的小辈杨子深是你们研究所的一把手。”
“杨子深是杨家的曾孙辈和杨明珠是兄妹吗”
“是亲兄妹,但听闻关系并不亲厚。”林浩将外带餐盒放在桌子上,埋头低声提醒道:“杨家人都不简单,包括杨明珠,你避远点。”
林圆木木的点点头,她发现十三科是从人类的角度出发设立的,是感染者与人类融合在一起对付感染者的机构。不仅有站在人类一边的感染者,还有有权利枪杀感染者的搭档。
如果说秩序者是第一研究所为了生存,向政府妥协的结果,那感染者的处境将非常卑微难堪。但目前接触到,双方至少在明面上是平等的,异能与高科技武器谁也压不过谁。
这意味着什么呢,双方都在争取和平共处吗还是说人类在害怕感染者的同时,离不开他们,感染者有存在的必要。林浩说人类需要感染者,需要为什么需要国际战争还是其他的什么
“林圆想什么呢吃饭。”林浩一手拿着筷子,一手在林圆眼前晃悠。
林圆回过神来,微笑道:“在想案子,看有没有遗漏的点。”
“林少校,您要的资料。”一个女人谄媚地递上一堆材料,制服和杨明珠她们一样,看样子应该也是文职。
十三科的人,从服装就可以看出不同,感染者穿着个性的常服,特种兵搭档是黑白相间的制服,文职人员是蓝色的,负责巡逻的战士是最普通的深绿色。
“谢谢,辛苦你了。”林浩双手接过文件,对女人抛来的媚眼视若无睹。女人恨恨地瞪了一眼安静吃饭的林圆,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离开。
“从上个月开始作案,死亡时间都是每周六凌晨两点,死法一样,犯案过程也一样,犯案现场都有血字‘有罪之人’。”林浩将饭推到一旁,仔细翻看起资料:“前七起案子,有四起涉及家暴,一起职场性侵事件,看来这便是所谓的有罪。”
“这就巧了,七起案子,都有相关人士的手机中了特殊病毒,完全无法重启检测。”
林圆慢吞吞地戳着碗里的牛排,毕竟再美味的食物,面前摆了一堆血腥照片,也食之无味了:“说不定他是对的,毕竟这世上很多罪行,是法律无法惩处的。”
“林圆,我本以为你会不一样,感染者都有唯我独尊的傲慢吗,这是病。”林浩停下手上翻页的动作,一脸诧异。
林圆捂住脸,轻声道:“对不起,我这是在说什么。我只是只是稍微有些理解她,她一定非常痛苦。”
“我知道,我遇到过很多疯狂的罪犯,他们总是用最残忍血腥的方式,表达最深沉的痛苦,但这并不是原谅的理由。”
“嗯,对不起,我说错话了。下午一起去看看家属吧,然后制定抓捕计划。”
“吃饭吧,资料就先看到这里。”
下午三点,北京市派出所的传讯室内,受害者刘云海的妻子张雪和儿子刘泽被分开单独传唤。
林圆看着止不住发抖的刘泽,柔声问道:“小朋友,别害怕,我们只问你几个小问题。”刘泽埋着头,只抬着眼睛扫视林圆和林浩,瞳孔收缩非常快。
“你觉得你爸爸刘云海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林浩打开笔记本,冷静地问道。
刘泽听见这个名字,眼珠子左右乱转,双手在大腿上狠狠地乱抓:“他他是个很温柔的人,上学放学都会亲自接送,还会辅导我功课,周末带我去游乐园,带我看漫威的电影,他是个好爸爸。”
说完这些,无论林浩如何问,他都闭口不言。
张雪明明才38岁,却衰老得像是50岁以上的人。她与刘云海相识于微末,刘云海做海产生意起家发达后,便做起了全职太太。
“他对我和儿子很好,事事都会考虑到我们。看我操劳家务,还一直劝我请保姆,不过我认为亲手料理这些事,更能尽到自己作为母亲和妻子的责任。”
“那天晚上没什么异常,他接儿子回来,吃完晚饭就去房里辅导功课,然后我们很早就睡了。”
“儿子和他关系很好,比一般的父子更亲密,亲戚朋友都很羡慕我。”
出了传讯室,林浩和林圆对望,同时张口道。
“他们在说谎。”
林浩点点头,身体笔直地坐在凳子上:“刘泽说谎的表情太过明显,而张雪,提起死亡的深爱丈夫,她的情绪却如此平静,这太反常了。”
林圆随意靠在墙壁上,抬头望着天花板,上面居然有蛛网:“这我倒没想这么多,只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情绪波动,儿子很害怕,妻子很厌恶。”
“你的异能不是无效化吗怎么还能探测到情绪。”
“不知道,或许进化了吧,再进化下去,我就会变成病体。”
“那就拼尽全力变成诺亚吧。研究数据表明,感染者开展‘捕获’行为,吞噬越强大的病毒,越可以增加变成诺亚的几率。”
“哪里来的数据,你们进行了‘捕获’实验数量只怕还不在少数。”林圆直起身来,冷冷地说道,虽说林浩是好心为她支招,但这句话透露出的内容可不一般。
林浩叹口气,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:“林圆,你太聪明了,心思通透的人活不长。”他跨上一步蹲在林圆膝边,她的裙子不知何时从膝盖烂到大腿,他麻利地打着结:“我感觉和你很投缘,才讲这番话。人类对感染者并非没有作战能力,死多少人类亦或是感染者,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当下的石板争夺战和将来的守卫战,你该懂我的意思。”
林圆目视前方,眼神满是坚定:“我明白,我会活下去。”
“走吧,送你回去,今天你也累了。你的公寓已经安装了最好的安保系统,我就住在你隔壁,剩下的等明天毕科长回来再说。”
林圆躺在书香别苑的沙发上,三个月没回来,这里的一切都没变。她有些恍惚,好像回到了之前吃晚饭躺尸刷手机的日常,她富贵闲人的生活又回来了,人生又可以坐吃等死。但天花板上跳动的红外线监视器提醒她,这里是虚幻的现实,真正的现实在太平洋三千米之下的第一研究所。
她感觉有些不自在,人类社会对她来说,还不如乐园的生活有趣。这里有太多的限制,人类厌恶恐惧着她,隔壁还有一组的特警人员实施24小时监视,她还必须为了不相干的人疲于奔命。陆阳说得没错,诺亚方舟才是感染者的家,是我们的躯壳。
不,不对,林圆,你何时变得这样冷血无情了。你怎么学着乐园的法则,只顾保全自己,那些被感染者残忍杀害的普通人也很无辜,他们的家人将陷入无底的深渊。如果感染者是人类进化的荣光,那也应该为了人类使用自己的能力,而不是成为破坏秩序的暴君。
突然之间,她有些想念杨子深了。至少在杨子深面前,她不用绞尽脑汁盘算局势,他会替自己安排好一切。被他骗着,享受他给予的安全感,未必也不是一种幸福。杨子深,如果你再一次闯入这里
“我从未骗你,只是没有告诉你。”杨子深的声音好似从耳边传来,在大脑回响。
林圆睁开眼睛,眼前是闪烁的红外线监视器,她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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