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飞草长,又是一年春夏。
梁丘落,比往年来得晚了一些。
清晨时,梁丘落便已经飞落壴雨府邸之外,却没有着急进去,独自站在外边,沉默了许久。
当星月出现在天际时,梁丘落叹气一声,这才迈步走向壴雨的府邸。
此地的保护禁阵,已经不再对梁丘落有任何的禁制。他虽然可以来去自如,可心中却是忐忑不安。
走进府邸,绕路越过那片小湖,他的神色更加暗淡起来。湖中的鲤鱼不知躲在了何处,月色下清澈的湖面,却是看不见它们的身影。
当梁丘落来到属于吴静儿的小屋边后,默默走到了那棵大树下。今夜无风,可树杈间却依旧传来树叶的沙沙声。
抬头望去,往年都会在这棵大树上修炼的吴静儿,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了。
壴雨已经告诉了吴静儿,即将离开北寒仙域的事。此女重情,恳求壴雨让她前去和族人告别。用剩余的时光,陪伴自己的族人……
壴雨望着吴静儿不舍的愁容,最终心软,答应了下来。
梁丘落站在那棵大树下,沉默了许久,最后神色萧然的望了望壴雨的洞府。迈步走来,梁丘落站在洞府大门前,抱拳深深一拜。
“老祖,弟子梁丘落,前来拜见老祖。”
话音刚落,洞府大门缓缓打开,梁丘落却是微微一愣,沉吟了片刻后,这才迈步走了进去。
这些年,壴雨从未打开过洞府的大门,迎接自己。如今洞府大门忽然打开,他心中的疑问,也有了一丝的确定。
吴静儿离开壴雨府邸的事情,身为“雪阳宗”掌门人的梁丘落怎能不知。
他一直吩咐门下弟子,时刻注意壴雨府邸的情况,虽不敢靠近,监视的距离也是颇远。可周边设置的传送阵附近,都有自己的眼线看守。一旦出现任何的情况,他都能第一时间的知晓。
而那日,自己忽然收到壴雨的传音符,告知自己即刻购买高级储物袋一事,让他更加确信。壴雨恐怕要离开“雪阳宗”了……
在梁丘落的心中,绝不希望壴雨离开。也害怕着,壴雨在这种时期离开!
迈步走了进去,洞府内的摆设一尘不染,却也没有丝毫的变化。一如当年自己第一次来此见壴雨时一般。
此时的壴雨也坐在当年的位置上,睁着双动人的双眸,一脸平静的望着梁丘落。
“弟子,拜见老祖……”梁丘落看见壴雨后,摆正衣衫,当即跪地行礼。
“嗯,起身吧……”壴雨应了一声,虽有心不让梁丘落如此多礼,却也没有阻止他。
梁丘落应声站了起来,弯腰对着壴雨恭敬的开口道,“老祖,弟子来晚了些时日。不过却不负老祖所望,丹药已经兑换成了灵石,高品级的储物袋也购买到了……”
说话间,梁丘落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褐色的木盒,双手捧着,奉给壴雨。
微微瞅了瞅梁丘落手中的木盒。壴雨五指摊开,梁丘落手中的木盒竟直接飞入壴雨的手掌中。
将木盒打开,见其内摆放着一枚造型朴素的黑色戒指。
壴雨将戒指取出,拿在手中细细观察了一番。
这枚戒指呈现焦炭般的黑色,其上毫无光泽,表面上也无任何的纹式或者文字。虽然看似普通,可壴雨知晓它的价值。
神识探进黑色戒指中,赫然发现其内有一处独立的空间。面积着实不小,相当于自己如今身上储物袋中空间的三四倍之多。
并且其上没有丝毫禁制,一看便知还未认主。而其内也装满了灵石,足足有一百六十万枚高级灵石……
这储物袋拥有各种各样的款式。常见的,大多是布制的口袋。可也有一些品级较高的,则是其它的样式。例如戒指模样,手镯模样,甚至宝剑武器等模样……
对此,壴雨也是知晓的。不过这梁丘落送来的储物戒指,其内的空间的确很大,还是让壴雨有些兴奋。
“这种储物戒指品级不低,应该花费了不小的灵石吧……”壴雨望着梁丘落神色平静的问道。
“回禀老祖,这储物戒指是弟子在“娶遗宝城”中购买的。虽然动用了一些关系和手段,可还是花去了十五万枚高级灵石。”梁丘落闻言点了点头,有些惭愧的问答道。
这“娶遗宝城”壴雨知晓,此城的位置,距离“雪阳宗”有不少的路程。即使通过传送阵,加上不停的飞遁,来回也至少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。
将这黑色的储物戒指拿着手中把玩了一番后,壴雨将其戴在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。
这储物戒指内的空间极大,虽然花费的灵石多了些,却也物超所值。
之后,壴雨抬头看了看梁丘落,抿嘴一笑,嫣然的开口道“梁道友,请坐吧……”
梁丘落闻言,身子微微一颤,望了壴雨一眼,却没敢坐下。
“弟子身份卑微,怎敢和老祖同坐,弟子站着就好……”梁丘落低着头,拒绝了壴雨的善意。
壴雨看了看梁丘落有些沧桑的脸孔后,目光闪过一丝悲伤地继续说道“梁道友,我快要离开此地了,坐下叙叙旧吧……”
闻言,梁丘落面色一沉,也没有再多拒绝,缓缓了坐在了壴雨的身旁。坐下的那一刻,眼中闪过一丝说不透的神色,他的心中充满了感慨。
多年前,梁丘落看着壴雨进宗,引着她去望“聚龙阁”,陪着她来到如今这处府邸。
更是看着壴雨突破金丹期,到达了元婴期。
他看着壴雨一步步的在向前走,一个边境荒落之地的女修,如今已是这等高度。
而往日在此地喝茶闲聊,师兄妹相称的一幕,好似就在昨日,让他感慨良多。
“梁师兄,前些年我观你突破元婴期失败了。心中也替你惋惜,若你在境界上有什么疑问,不妨告知小妹……”壴雨面上出现惋惜之色,语气亲和的说道。
壴雨一声“梁师兄”,让梁丘落身子不经颤抖了起来。一瞬间,他的眼中竟出现泪光,开始泣不成声……
壴雨沉默了片刻,抬手安抚在梁丘落的肩膀上,轻声的开口道“梁师兄,小妹我将离开此地。往后这“落雪宗”你当如何打算若有什么需要小妹为你去做的,在离开之前,不妨直言。”
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哭泣的男人,壴雨心中不免心酸起来。当年的梁丘落潇洒自然,看似轻薄却也重情。而如今的他,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,和历经人世之后的沧桑……
修仙界的人情冷暖,更能让人深刻体会,消磨身心!虽似成长,却是苦涩!
望着如今的梁丘落,壴雨不经想到,若是当年自己没有示意吴静儿去夺权掌管“落雪宗”,他是否还是当年那个梁丘落。又或者当年自己告知吴静儿,对待梁丘落时,可以照顾一番,他是否不至于陷入这番境遇。
这些,对于壴雨来说轻而易举,却是没有去做。可如今时光不复,自己无力折返……
梁丘落在壴雨的洞府中,哭泣了好一阵子。眼角挂泪,却又开心的望着壴雨笑着。
他与壴雨说起了这些年自己的经历,自吴静儿夺权“落雪宗”后,他也深知明阳真人早已离世,心中也不再抱有什么幻想。可他却未曾想到,当年亲密友好的同门长老会和他划清界限。而自己一向随心,做事任由性子,当吴静儿清扫了拥护明阳真人那一脉的长老后,他的处境也更加艰苦。同门间的冷嘲热讽,小人间的打击报复,让他身心疲惫……
品尝过人世沧桑的他,心中更加明白了实力的重要。修仙界强者为尊,他想好好的去修炼!虽同是“落雪宗”的长老,可他却得不到应有的长老待遇,更别说供应他修炼的资源……
那段蹉跎岁月中,他迷茫了,他沉沦了……
壴雨一边听着,一边为他沏了杯茶,一如当年二人在此地闲聊一般。岁月在壴雨身上,未曾留下多少痕迹,可却在梁丘落身上,留下了本不该有的心酸疲惫……
梁丘落走后,壴雨独自坐在洞府之中。虽指点了梁丘落境界上的一些问题,更是给了他如今的权利。可壴雨心中还是对梁丘落有一种愧疚感,久久不能释然。
壴雨不怕他人冷漠或是伤害自己,就怕某些人对自己表现出善意!哪怕只是一丝的温暖,一刻的亲密……
久坐木椅之上,洞府之中空空荡荡,一切仿佛静止般的寂静。
壴雨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张做工有些粗糙的虎皮,盖在了身上。用手摸了摸,壴雨神色暗沉了下来。这张虎皮是虎哥当年送与自己,如今虽不在惧怕寒冷,却也再难体会到虎皮上的温暖。
伤感少许,壴雨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木盒。神色悲伤的从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薄纸。
将狗儿当年写个自己的信抓在手中,不知为何,壴雨的手有些颤抖起来。
“阿姆,您身体好不好。狗儿在城里一切都好,时常想起阿姆。今年狗儿不回来了……”
默默读着信上的文字,壴雨眼中不知何时出现泪珠,伴随着自己哽咽的声音,终于落下……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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