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暗沉,无尽的黑色遮了天地,偶有碎月流星划过,一点光,刹那灿烂,很快隐去。
密林中,篝火升腾。
火苗跳动间,映现出一大一小两道身影,正是江陵和小兰陵,他们随意地坐在篝火旁,烤了一些妖兽肉脯,作为食物。
小兰陵吃的满嘴流油,小手油腻腻,肚子撑得溜圆,但依旧盯着悬在篝火上的肉脯,眼睛都在发光,显然还想吃。
可惜他吃撑了,打了个饱嗝,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,望向江陵,笑嘻嘻道:“大哥烤的肉真好吃。”
“喜欢就多吃一点。”江陵笑了笑,说道。
“吃不下了。”小兰陵摇头,他都吃了五块肉脯,即便还想吃,肚子也满了,盛不下东西。
“大哥教我烤肉怎么样?”
小兰陵好似想起了什么,眼神一亮,突然道:“我想以后烤肉给我妹妹吃,大哥教我的,她一定会喜欢。”
“你还有个妹妹?”江陵一怔。
小兰陵点头,迟疑了下,道:“她叫琉璃,江琉璃。”
“江琉璃……是个好名字。”江陵望着小兰陵,眼底的暖意却悄悄隐去,轻轻一笑,“你叫兰陵,她叫江琉璃……”
他凝视着篝火旁的小小身影,清寂的瞳孔里有着瞬间的绚烂,须臾间隐去,变得平淡起来。
小兰陵貌似意识到不对,连忙转移话题:“大哥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?”
江陵收回目光,看向跳动的火苗,点头道:“很多很多地方。”他停顿了下,又道:“我像你这么大,甚至更小的时候,就跟着两个人……那时是逃命,总是东躲西藏,后来大一些,就剩一个人了,我跟着他浪迹天涯,江湖漂泊,走过很多路,去过很多奇异的地方……”
“再后来,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江陵道,他眼神很清寂,没有一丝的波澜。
他口中所说的似乎不是自己,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小兰陵沉默了下,试探着道:“是跟着你的父母?”
江陵看了他一眼,摇头道:“我没有父母。”
“生而为人,非天生地养,怎么可能没有父母呢?”小兰陵纠正,小脸很认真,“大哥的父母也许就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,想念着你……”
江陵笑了笑,没再多说什么。
小兰陵也沉默了下来,用手拨动干柴,扔进篝火里,噼里啪啦,燃着声响起,很清脆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,有些突兀,传出去很远。
“你的家在哪里?”江陵突然道。
小兰陵一愣,连忙道:“我家在星洲。”他停顿了下,又补充道:“皇阙城。”
皇阙城,亦称沧澜皇城,是沧澜神朝的都城,人间权利枢纽,最核心之地。
“沧澜的核心。”江陵眯起眼睛,道:“你应该回去,这世上人心叵测,世事艰难,你太小了,不应该跑出来,你父母会担心的。”
他神色平淡,眼神却冰冷异常,有些事,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,关于兰陵的身份……他早有些猜测,如今又多了一个江琉璃,还有战天侯口中的“小千岁”,兰陵的身份呼之欲出。
只是兰陵终究还是个孩子。
他有再大的怨怼、滔天的愤恨,也不能对一个孩童发泄,更何况他们之间很可能有着近乎诡异的牵连,也正因此,他才对小兰陵很温和。
事实上,他早就知道,那个人就是掌控他命运的人,只是知道了……又能如何?
有些人太强大,与之相比,他则羸弱不堪,如此悬殊之下,他只能蛰伏,咬着牙,拼了命的修行,一切都是为了有一天能登临皇庭之巅,对那个人斩出惊天一剑!
“我和大哥在一起,而且——”
小兰陵却不知江陵变幻的心思,他望着眼神貌似寂静的江陵,嘿嘿一笑,“我有星洞。”
江陵哑然,是啊,兰陵有星洞护身,谁能伤他一分?
“大哥去过皇阙城么?”小兰陵问道。
江陵沉默许久,才道:“去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兰陵追问。
“很多年以前了。”江陵看着兰陵,“那时候……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兰陵有刨根问底的架势。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江陵自语道,眼底有冷漠,有哀伤。
兰陵低下头,不说话了,片刻后,他猛地抬起头,对江陵郑重道:“大哥下次去皇阙城,我带你去见你想见的那个人。”
“下次?”江陵淡淡一笑,“下次去也许要很多年后了,而且……那个人我也不想见了。”
“那大哥还去皇阙城作甚?”兰陵愣了愣。
“完成一个承诺,击败一个对手。”江陵双眼眯起,瞳孔深处锋芒隐现,“还要杀死一个敌人!”
兰陵怔住,他望着江陵,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凝重深沉。
江陵望向遥远的夜幕,可再深沉的黑夜,也不如他眼中的黑暗浓郁。
“嗡!”
突然,虚空裂开,露出一道洞口,闪烁着星芒,正是兰陵的本命神通——星洞。
兰陵小手一挥,星陨浮现,他将其推向江陵,同时说道:“大哥,这星陨交给你,《妖帝下策》应该就在星陨之内。”
江陵挑眉,“你应该清楚《妖帝下策》的珍贵。”
“我有功法,不能随意更改。”兰陵摇头,“而且大哥常年在外,生死闯荡,难免会受伤,那盗王老头说过,《妖帝策》几乎算是最好的疗伤功诀了……”
江陵微微眯起眼睛,这一刻他终于确定,小兰陵的确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。
他沉默了下,就欲收起“星陨”,兰陵没说错,这《妖帝策》对他来说的确有大用,如今遇到了,自然没理由放弃。
“喀!”
就在这时,一只干瘦的大手刺破虚空,如闪电般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直接抓起了“星陨”!
江陵倏地变色,想阻止已然晚了,这只大手出现的太突兀,也太迅猛,他毫无防备,待回过神,星陨已被夺走。
“是谁?”
江陵大喝,“铿”的一声,他直接拔剑出鞘,横身挡在兰陵身前,锐利的眸子扫视着夜空。
“喀嚓!”
虚空突兀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瘦小的身影走出,他穿着破旧的道袍,留着八字胡,很猥琐的样子,老眼眯着,望着两人怪笑道:“竟然是你这小东西盗走了星陨和白骨?嘿嘿,若是被白无上知晓,他必定会被气的吐血身亡!”
猥琐老头盗王!他竟突兀现身于此,且还夺走了星陨!
江陵心思急转,这老家伙不会一直在背后跟着自己几人吧?他想做什么,难道……他早就猜出小兰陵才是神秘大盗,故此,才一直暗中缀着几人,趁机夺取!
江陵神色冷沉,他总觉得这老东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,不敢大意,凝神戒备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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