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组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虽然长得并不十分好看,但一身房管处的制服却显得十分地干炼,一副事业型女人的样子。
她贴墙站得笔直,,低头看着正在摆弄着666防盗门锁的张师父。张师父比陈千想象的要年轻许多,身体强壮,头发乌黑,一看就是正值壮年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谭大妈打开房门问道。
张师父抬起头来,他显然与谭大妈相识:“这不漏水了吗,家里又没有人,电话也联系不上业主。”
“没有人住怎么会漏水呢?”谭大妈好奇地问道。
李组长问道:“这家没有人住吗?”
“我是猜的,反正从来没有看到有人出入!”谭大妈解释道。
李组长摇了摇头:“给房主家打电话,也没有人接。”
“说不定是出去玩去了。”张师父一边专心致志地撬着门锁一边说道。
谭大妈看了看从666房门缝下源源不断渗出的水,说道:“该不是暖气坏了吧,那这家可就废了,也不知道装修过没有!”
张师父随口说道:“肯定不是的,这水冰凉的,大概是家里哪个门窗没有关好,有水管冻裂了,这两天刚降温。”
“是啊,这天一降温,这些水还不都结冰了,我们这些老太太得小心一些了。”谭大妈继续唠叨着。
李组长忙安慰道:“大妈您放心,等我们处理完屋内,一定会把楼道打扫干净的。”
正说着,张师父站起了身子,防盗门已经被撬开了,他随手便将门拉开了。
陈千此时仿佛就站在较高的楼梯处,随着张师父打开的那道门缝向屋内看去,只见地面上早已积了水,大概有一寸多深。
陈千也在努力地回忆着,自己发现了刘玉凤的尸体,然后离开这个房间,当时是凌晨五点左右,一个小时,怎么会有这么多积水呢?陈千感到十分地纳闷。事后,老队长的接警报告与陈千的说法也是有着出入的。
出于好奇,谭大妈伸头也向屋内看去,简单的色调,家俱电器等应有尽有,根本就不象没有人居住过的样子,她不禁向前走了两步,而此时李组长与张师父已经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屋中。
陈千从楼梯上走了下来,站在谭大妈的身后,他知道,在这个时候,其实自己并不存在,存在的只是谭大妈的讲述。
屋内所有的摆设与自己在一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,没有丝毫的变化,只是地面上积起了水。陈千开始想象着李组长与张师父循着水源走进浴室,看到刘玉凤尸体时的情景,李组长的一声尖叫是不可避免的了。
果然,李组长的尖叫声从浴室中传了出来,声音竟然异常的凄厉,站在门外的谭大妈愣了一下,踩着积水便也进了666房间,陈千则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。
谭大妈穿过客厅直冲到浴室,只见张师父靠在了墙上,目光呆滞地看着角落中的浴缸,脸色十分难看,而李组长整个人都堆到了地上,似乎也忘掉了积水似的,靠着浴室的玻璃门,浑身发抖,不住地喘着气,苍白的脸上似乎只剩下了一双惊恐的眼睛。
谭大妈循着两人的眼神向浴缸中望去,一下子仿佛也受到了巨大的惊吓,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头,整个人便向下倒去,同时,从她的嗓子中发出一声绝望恐怖的喊叫之声。
但这一声显然没有完全喊叫出来,一只手飞快的捂在了谭大妈的张开的嘴上,而另一只手一下子搀在了谭大妈的腋下,这才令她没有彻底地叫出来,也没有瘫倒在地上。
伸手的人是张师父,在这个时候,唯一的男人终于体显出了他作为男人的胆识。
陈千显然预料到了可能发生的尖叫声,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三个人的反应竟然是如此的剧烈,那情形看到的似乎不是一具尸体,而是一个怪物。
怎么可能会这样呢?
陈千记得,刘玉凤虽然死了,但音容笑貌却依稀如同活着时一般,这样的一个美女,即便死了,即便按照出警纪录,不知被什么人放在浴缸的水中,样子也绝不会那么吓人的。除非有血!
刘玉凤是大出血而死,从浴室地面的积水看来,似乎的确还有些血流的痕迹,可以想象,刘玉凤是静静地躺在一池红色的水中,这景象对于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两个女性来说的确有些恐怖吓人。
但是,这种恐怖的景象只能一时地吓唬住人,人们会很快地便适应过来,死,其实并不可怕,死尸更没有什么可怕的。
陈千的猜测完全错了,只见李组长与谭大妈竟然还没有从惊吓中醒过来,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浴缸,而整个身子仿佛都无法动弹了。张师父虽然扶住了谭大妈,但动作却也是十分地僵硬,脸色没有丝毫的好转,仍然喘着粗气地看着前面。
一具尸体放在眼前,它没有任何意义,它只是一幅没有生命力的画卷。但如果一具尸体以某种方式呈现在众人眼前,它便有了生命力,它代表着一个过程,一个真实的杀人过程或者是人们脑海中想象的一个过程,而这个过程足以让人久久陷入惊恐而无法自拔。
难道刘玉凤的尸体有了什么变化吗?
意识到了这一点,陈千立即向前迈了一步,站在了三个人的身边,将目光也投向了浴缸中的刘玉凤。
一池淡粉色的水清彻明亮,刘玉凤身着睡衣安详地躺在里面,她依旧是那么美丽,在水中飘动的睡衣宛如一朵盛开的花,生机勃勃地舞动着。相信所有人都不会忘记这幅如梦如幻的图画,陈千心中竟然对眼前这幅画卷感到一丝迷恋。
但更令人不会忘记的却是这幅图画的另外一个部分,只见在刘玉凤微微张开的双腿之间,竟然躺着一只怪物,如婴儿大小,全身无毛,皮肤皱着,整个身体的外面仿佛粘着一层薄衣,透明的,粘乎乎的,即便在水中也给人一种难以忍受的质感。
死后的刘玉凤在浴缸中竟然生出了一个怪物,象,象猫一样?
陈千的心脏几乎冲破胸膛,刘玉凤难道根本就不是人!
谭大妈说到这里,捧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,茶还很烫,她的双手在发抖。
陈千心存感激,他知道,对于谭大妈来说,每回忆一次所看到的那个可怕景象其实就是对她身体的一次摧残,她最需要做的事便是将这件事完全忘掉,但今天,这个善良的老人因为怕一个陌生的租户受到伤害,所以不得不再次回到当时的记忆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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