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凤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他脱口而出:“他是你父亲?”
中年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:“他是我的首长,胜似父亲,”顿了一下,看得出来他强忍着悲伤,说道,“我们这个组织因为这场浩劫也瘫痪了十年,现在内部产生了很大的变化,我必须前去报道,离开您,我想对于您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。”
胡凤山皱了下眉头:“你们组织救了我的命,你却不想让我与你们组织有来往?”
中年人点了点头:“许多事情我不能说,您最好也不要知道,无论您是否揭开这个谜题,您记住,外面的时局再好,您依旧有许多敌人,为了您的研究成果,为了您胡家,您一定在小心谨慎,如果可能的话,我建议您继续隐居。”
胡凤山郑重地点了点头,他知道,中年人所在的组织与自己的立场可能有着巨大的差距,临分别前他能够说出这样的话,完全是因为这十年的交情。
十年,两个生于不同年代,从事着不同事业的人,没有说过一句话,今夜,他们最不想说的一句话却是分别!
中年人走了,胡凤山甚至不知道这个陪伴了他十年的人叫什么,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?芸芸众生,在历史的变幻中,每一个人都努力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,但终归,只不过还是一名过客,曾经的宏图大志,曾经的叱咤风云,随着时代的更替,都已做了古。这样说未免有些消极,但事实的确如此,每个人只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完成自己的使命,就象这个中年汉子一样。
他有他自己的使命,从言语中,他对他所在的组织似乎也颇有微词,但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,他依旧要追随,他觉得那是他的使命,他的信仰,能够装聋作哑忍受孤独地陪伴胡凤山,也是他的使命之一。现在,他要接受下一个使命去了。
胡凤山不知道自己今生是否还能见到这个人,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一笔,但出人意料的是,他似乎并不是十分地悲伤,因为他知道,自己也有使命。那个神秘的组织将自己放置在凤凰岭,其实就是为了一项使命,去研究,去发现凤凰岭这奇异磁场的秘密。看似这是被神秘组织强派的任务,但事实上,这却是历史的选择,而自己也应该完成这项任务,不是为了组织,而是为了历史,也许是为了人类。
中年人临行之前嘱咐胡凤山,由于十年混乱的原因,组织中也许并不知道他还活在人间,也就意味着没有人会来接他,也没有人会来帮助他,一切就全靠他自己了。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,为了让这项研究能够秘密进行下去,胡凤山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隐姓瞒名,也就意味着,他要继续孤独下去,这一次,他是真的孤独一个人走下去。
胡凤山突然想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小山神,也许,小山神并不存在,存在的只是一个孤独的灵魂,一个被迫放逐在凤凰岭的普通人,为了某种理由,他要与世隔绝。
胡凤山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揭开凤凰岭的秘密,也相信自己能够忍受孤独,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好,觉得自己的智力还没有退化。也许也是由于这个磁场的原因,新陈代谢会缓慢一些,所以,自己还年轻,还能够做点什么。
首先,就是要保证自己的生活,以及要准备一些做研究的必备物件。
从那以后,在凤凰村附近开始出现了一个老疯子,不定时的,他会向村民们要些吃的,也要些笔和纸。在那个年代,经过了十年的浩劫,疯子很多,没有人真正关心疯子的来历,但似乎每一个人都会在心中勾勒出疯子的生平,被迫害致疯,这样的人太多了,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只是给一些吃的穿的,当时的村民还是善良的,虽然很穷。
没有检测仪器,这是胡凤山最为头疼的问题,他曾想试图公开自己的身份,通过正规渠道获取仪器,但后来还是打消了这种想法,他牢记着那个中年人的话,为了胡家,为了这项研究,绝不能让自己暴露在阳光下。
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,外面的世界在产生着巨大的变化,胡凤山每次出山后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带给人们的喜悦,他也越来越熟悉如何获得食物与衣服等生活的必需品,但由于设备的短缺,他依旧找不到磁场产生的真正原因,作为一名科学家,这件事令他苦恼万分。
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,胡凤山都有些灰心了,任何一项学术上的研究都会经历失败,失败其实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,看不到希望。胡凤山完全陷入迷茫中,有许多次,他走到某个山崖上,看着山下极远处那如同蚁人一般的游客,他想跳下去,未知的真相,令他无法面对,绝望与怀疑经常会引导他做出轻生的念头,但真的向前迈了两步,脚踩在山崖边上的时候,他又及时地醒悟了。
十年,那名中年人为自己忍受了十年的孤独,如果自己就这么死了,岂不是对不起人家。
自杀是弱者的表现,当年,作为犹太人的爱因斯坦生活在**的阴影下,他也要活下去,因为他很清楚,比起这些历史风云事件,他所做的研究要远超于种族国家的意义。
又是一个十年,失败的阴影让胡凤山痛不欲生,但他却没有想到,小山神再次出现,令他的研究有了转机,而这名所谓的小山神就如同一个鬼魂一般,起初,胡凤山以为自己死了,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灵魂,但后来,胡凤山终于明白了,这个灵魂是实实在在的,为他的研究指出了正确的方向。
那是一个冬天,胡凤山早早地就躲进了破被褥里,其实不是为了睡觉,而是因为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胡凤山的木屋修在山崖下,按照他的设定,这是一个座北朝南的方位,虽然在磁场的影响下,他对这个方向并不感到十分笃定,但是这样的屋子可以避开风雨,那山崖有些前倾,象个巨人一样保护着木屋,令整个木屋并不是那么寒冷,木屋前便是熬鱼谷的上源,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,透过冰层可以看到水在下面流动,看似一个方向,但胡凤山知道,再深的地方,水流的方向是混乱的。
总之,胡凤山觉得这间木屋虽然破败了一些,但所选的地理位置还是不错。
象往常一样,人躺下,但大脑却不得休息,孤独的生活让胡凤山早就没有了所谓的作息时间,而且常年对磁场问题的研究令他的脑子也很难得到休息,即便躺下了,他也会有意无意地去考虑学术上的问题。
困意悄然袭来,胡凤山的眼睛有些乏了,上下眼皮开始打架,他抬眼透过破窗看了看外面,似乎飘起了雪花,应该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。
山里的雪来得更早些,此时刚入冬,雪就下了,雪花并不大,所以这么看过去,更象是一个雾的世界,白茫茫一片。
山中经常会起雾,胡凤山并不在意,他也习惯了,但就在这个时候,猛然间,他感到一种异样,这种异样来得很突然,似乎只有常年在山中生活的人才能够感受到,或者只有女人的第六感才能发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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