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庭院深深,绿树掩映,团花锦簇里显出了两个修长的身影。
一模一样的白色衣裳,一模一样的脸,一模一样剑眉星目,一模一样玉树临风。
几个丫鬟从树丛后探出头来:“大公子与二公子要出去了。”
有人捂着脸,红晕从指间溢出:“大公子生得真俊。”
“二公子和大公子生得一模一样,你怎么就只见着大公子?”旁边的丫鬟嗤嗤的笑了起来:“我倒是觉得二公子更好,他很和气,见了咱们一脸笑,哪里像大公子,那张脸总是板着的。”
“你们不觉得大公子看上去很正经,更可爱?”前头那个丫鬟睁大了眼睛望着旁边那丫鬟,为心中偶像不受旁人欢迎感到心痛。
“哼,才不觉得,二公子好得多!”旁边那丫鬟誓死捍卫乔思敏,她心目中第一帅气的男人。
尽管英亲王府大公子二公子生得一模一样,府中的人却能很轻易的将他们分辨出来,主要是他们的神情实在太不一样了。大公子乔思礼温文尔雅,说起话来斯文秀气,一板一眼,乃是谦谦君子,而二公子乔思敏却是古怪精灵,嘴角常年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,看得众位丫鬟一个个星眸如醉,粉腮带赤。
“思敏,今日皇上传我过去,我就不与你一道去国子监了。”乔思礼望着旁边潇潇洒洒走着的乔思敏,见他似乎没有在意自己的话,不由得眉头微微蹙起:“思敏,你别老是对着丫鬟们笑,弄得她们一个个神魂颠倒,以为你看上她们了。”
“嗯哼,大哥,咱们啥时候是一道去的国子监?”乔思敏哈哈的笑了起来,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把折扇,“扑哧”一声打开,扇子是洒金泥面,上头绘着一朵牡丹花,栩栩如生,旁边还题了一首诗。
“思敏,你莫要胡闹!”乔思礼见着乔思敏手里头拿着扇子,不住的摇晃着,衣袖随风而起,翩翩生姿,心中也是叹息,弟弟就是好命,从来不要顾及别的东西,他虽只比他早出生那么一阵子,可却要承担起英亲王府的大小事宜来。
“我可不是胡闹!”乔思敏将扇子一抛,在空中转了个花,又回到了他手上:“大哥,你瞧瞧,我这扇子要卖一百金,到时候筹到的善款去送去义庄施粥。”
“唉……”乔思礼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打住了话头。
乔思敏同情的用扇子敲了敲乔思礼的肩膀:“大哥,我知道你在挂念着赈灾这事情,可我也同样是在为赈灾卖力,只是方法不一样罢了,咱们是殊途同归,你用不着计较这么多。”
“可……你是英亲王府的公子,怎么能不为王府名声着想?”乔思礼实在想不出来,为何自己的弟弟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名声,一想着乔思敏回府这一年的所作所为,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。
“大哥,你就别说这么多了,大家都已经习惯了,现在谁还揪着我的身份说话不成?”乔思敏哈哈一笑,用扇子指了指大门:“大哥,小弟要去赚钱了。”
乔思礼闭着嘴巴不说话,任凭乔思敏大步走了出去。
自从一年前从紫金山回来,英亲王府两位公子便成了京城最新的话题。京城每个角落里都有人在议论:“哎,你知道嘛?英亲王府两位公子回来了,可生得那个俊!从来没见过那样俊俏的小郎君!”
“真的嘛?长啥样子?快说说看!”小姑娘、大嫂、大婶甚至是老奶奶们,都兴奋的扑了过来:“真有这么俊?”
“可不是?”那人说得唾沫横飞:“脸蛋跟白玉一样没有一丝瑕疵,眉毛眼睛生得不要再好,就像有两潭深水,幽深不见底,他们眼睛一横,又好像春潮泛滥……”
“咕嘟!”有人咽口水。
“刺啦!”有人流口水。
“吧嗒!”有人手里扯着杏花枝子从墙头掉了下来。
“咔嚓!”有人手中的苹果梨子撒满一地。
“还愣着作甚?赶紧追着看去!”有人大喊了一句,众人回过神来,呼啸着往街上跑了过去:“大公子,二公子!”
乔思礼与乔思敏正骑马在街上走,忽然间后边一群大姑娘小媳妇们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,她们手里拿着花花草草,或者拿着苹果梨子,跟在后头大喊大叫:“大公子,二公子!你们等等我们!”
乔思礼转头见着这场面,唬了一跳,赶紧抽了一鞭子,坐骑吃痛,飞快的跑了起来。追在后边的一群女人见他要开溜,奋力将手中的花草瓜果扔了过来:“大公子,二公子,这是奴家的一点小心意,你们收下吧!”
乔思敏没有跑,伸出手接了几个苹果梨子,飞快的放到了马鞍子上头,顺手又捞了一朵花:“各位姑娘生得真美!”
大姑娘小媳妇们都站定了身子,一个个羞答答的看着乔思敏,脸上飞起了红霞。
“各位,你们这份热情,思敏心领了!”乔思敏扫了众人一眼,那眼波里流露出的风情滟滟,让众人都止住了呼吸,唯恐漏过乔思敏的一个眼神。
“他在看我。”有人欣喜的喊了起来。
旁边的姑娘很不满意,鼻孔朝天哼了一句:“他在看我才是真!”
“别说话了,吵死人了!我要听二公子说话呐!”一个生着大饼脸的姑娘凶悍的看了她们两人一样,将擂钵大的拳头举了起来:“再说话我就揍人了!”
两个姑娘本来很不满意,可是瞧着那张大饼脸,看着那个大拳头,吓得不敢出声,只能缩了缩脖子站在那里听着乔二公子说话。
“各位如此厚爱真是承当不起!”乔思敏手里拿着花,不住的朝众人挥舞,还将花送到鼻子下闻了闻:“真香,真是香!”
“只要乔二公子喜欢,我明日再来送你!”一个大姑娘羞羞答答的说了一句,众人都嫉妒的看着她,无比愤怒,她怎么能这样好运气,她的花怎么就被乔二公子接到了!
乔思敏将几个瓜果也拿了起来,仔细欣赏了一番:“这些瓜果瞧着很好看,一定很好吃!”
“乔二公子别客气,尽管拿回去吃!”一位大婶喊了起来:“俺家还有!”
旁边蹿出来一个中年男人,气嘟嘟的伸手去拖这大婶:“竟然把店里的瓜果拿出来送人,打不死你!”
大婶反手一个巴掌,将她男人扇到了一旁,一只脚踏住他的背:“老娘看见养眼的,扔几个瓜果关你鸟事,你要是生得俊,我每日将瓜果都扔给你。”
她男人被踩得说话不出,口里哼哼唧唧:“你将脚放开,我不管了,不管你的事了!”
从此,京城里出现了一大奇观。
英亲王府门口每天都围了一群大姑娘大嫂大婶,只要见着乔二公子的长随出来,就赶着上去打听:“今日二公子想要什么?花还是瓜果?哪一种?”
长随面无表情,亮出了一块牌子,上头画着一位翩翩公子,下边写着几句话:今日有些热,若是有雪梨解渴,自是极佳。各位卿卿,天气甚热,务必注意玉体。
有识字的大声念了出来,一帮老老小小的女子泪如雨下:“乔二公子真是体贴人,走,咱们赶紧准备雪梨去。”
乔家两位公子出行,待遇十分不同,大公子出门,门庭冷落,就连鸟儿都不懒得飞起来,谁也不搭理他。而乔二公子出行,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,京城里头的一帮女子们早就准备好了东西,殷殷的送到了跟在乔二公子坐骑旁边的长随手中。
只是为了能多看他一眼,送花送瓜果又有何妨!
很快,乔二公子在京城里开了两家铺子,一家卖花,一家卖瓜果。
卖的东西,都是别人送给他的,那瓜果上边有时还能见着刻字:乔二公子,我喜欢你!
他把瓜果卖给那些送他瓜果的人,然后又将那些瓜果捡回来再卖,如此循环不止。他一分银子的成本都不用,可赚得两手发软。
那些赚来的银子,他都送去了京城北郊的义庄,用来施粥给穷人。那些大姑娘小媳妇,大嫂大婶老奶奶听说了这事情,个个欢喜:“我就知道乔二公子心善,竟然能这般大手笔的做善事,京城里也就他才有这般善心!”
今日乔思敏出行,只要西瓜。
六月的天气,实在是热得很,不吃西瓜解渴怎么行,多余的,赶紧拿了去卖掉,卖了银子就去赈灾。
去年秋天,京城附近的农田受了虫灾,无数灾民,哀鸿遍野,皇上徐炆玔下令赈灾,可官府赈灾毕竟不够,还需民间自发组织,乔思敏成了京城善堂与义庄的头儿,每日里上下为这事奔走,而他的兄长乔思礼,却成了皇上伯父的心腹,一心在为他出谋划策。
乔思礼站在府门口望了望,御道街上有着淡淡扬起的尘雾,不用说,大家都追随着他的弟弟们去了,门口还有几张西瓜叶子,随着夏日的凉风不住在上下飞舞。
看起来今日乔思敏要的是西瓜。
乔思礼觉得很是羞愧,弟弟这样做,实在太丢脸了,这不跟那些戏子一样了?不同的是人家卖唱,他卖脸。
闭了闭眼睛,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图,无数姑娘们追着乔思敏大喊:“乔二公子,我的西瓜,你摸摸呀!保准是红的!又大又甜!”
……二弟……乔思礼悲愤的摇了摇头:“荒唐,实在太荒唐!”
等着御道街前边不再是人声鼎沸,乔思礼这才骑马往皇宫里去,走到宫门口,守门的羽林子认识他,询看了他进宫的腰牌,将他放了进去。
走到门口,便瞧见了自己国子监里的同学高天赐。
高天赐是新科状元,本来是封了翰林学士,可他执意要去国子监呆着,徐炆玔也没有勉强他,让他留着翰林的头衔,继续到国子监深造两年。
高天赐生得十分狡猾,一点也不像是饱读诗书的人,尖尖的脸,白净无须。他见着乔思礼,赶紧行礼:“乔大公子来了。”
乔思礼觉得有几分莫名其妙,这高天赐怎么就进宫了?瞧着皇上伯父也不是很喜欢他的样子。高天赐油滑得像只泥鳅,他进国子监读书,实际上就是想给自己拉些靠山。能进国子监的,除了学识很好,i据说背景过硬。能结识这两种人,无论如何也不会吃亏。
就这样,在国子监里奋力拼搏了一年,高天赐总算是打出了一条路子来,做得算是风生水起,走到哪里都能吃得开。昨日得了皇上圣旨,宣他今日一早进宫议事,高天赐欢喜得半夜都未曾合眼,心里头想着,自己挣功名的机会终于到了。
皇上召见,无外乎就是最近京城灾民增加的事情。高天赐心中拼命算计,算来算去只能想到这一点,自己一定要大度,能将自己家中的银子都拿出来赈灾,博得皇上好感,趁机连升三级。
“高兄,今日怎么也进宫来了?”乔思礼一边往前走,一边淡淡的问。
“皇上召见。”高天赐说得十分骄傲,瞥了乔思礼一眼,忽然笑了起来,从衣袖里摸出了一本小册子来:“乔兄,你瞧瞧,这里边的人可是你?”
乔思礼有些莫名其妙,伸出手将那小册子接了过来,才翻开第一页,他便惊住了,上头画的人不就是他?看了看旁边那两行字,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,伸手将小册子塞到高天赐手中:“高兄,这市井小民的胡言乱语,怎可相信?”
高天赐笑得花枝招展一般,全身都在打颤:“这可不是胡言乱语,我看上头配着的诗写得振振有词,好像确有其事。”
乔思礼没有搭理他,大步走进了文英阁。
那画册上头肯定不是他,但也跟他有很密切的关系。
画师该是愤恨乔思敏沾花惹草开铺子的行径,将他恶狠狠的诋毁了一番,可上边却只写着乔家公子,任凭是谁,若是不知道乔思敏的丰功伟绩,肯定会将这事情套到自己身上。
乔思礼嘴唇边露出一丝苦笑,有一个古怪精灵的弟弟,自己这辈子也注定会倒霉。
走进文英殿,先拜见了徐炆玔,然后落座,三言两语,徐炆玔便提到了重点:“思礼,朕想要你去南边一趟,带上高天赐。”
高天赐赶紧表忠心:“臣一心一意为了皇上,上刀山下火海、滚油锅、粉身碎骨都不怕!”
徐炆玔很满意的点了点头:“唔,高卿是个不错的。”
见着乔思礼不说话,徐炆玔有些诧异:“思礼,你这是怎么了?”
乔思礼还在想着那倒霉的画像,忽然听着徐炆玔问起,犹如梦中惊醒,不由得“啊”了一声,然后愤怒的看了高天赐一眼,他分明是故意的,在进殿之前给自己看那画册,让自己分神,好在皇上伯父面前让自己出丑,显他的聪明。
“回皇上话,微臣正在想去南方所为何事。”乔思礼赶紧弥补过失。
“不错不错,思礼能未雨绸缪,甚好,高卿,你可要好好学学思礼的长处。”徐炆玔满意的望向乔思礼,明媚的孩子就是聪明。
乔思礼扳回一局。
皇上召见的意图终于弄明白了,据传回来的密报,南方的某处可能会有暴乱,徐炆玔准备派个放得心下的人前去坐镇。
想来想去,自己的侄子是最好的人选了,能文能武,到那里镀层金,自己再提拔他上来,谁都不敢放个屁。这年头,总得有些阅历,没阅历就提拔,那些御史就要唠唠叨叨,说皇上用人唯亲啥的,说的话难听死了。
虽然有时候徐炆玔真想伸手将那些嗡嗡乱叫的御史们掐死,可没办法,人家是御史,是该督促皇上与大臣的,更何况还有那些讨厌的史官,自己在世人家不敢写,等自己死了还不知道他们会把自己写成啥样子呢。
先将乔思礼放下去过那么一年半载的,然后再将他拎回来,这是个最合适的法子。
“思礼,你速速去江南,朕赐你尚方宝剑,敢有不服,立斩无赦!”徐炆玔笑眯眯的看着乔思礼,越看越觉得他像明媚,眼中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:“高卿,你也随着去南方,协助乔思礼。”
协助?乔思礼心中暗自叹气,只要这油滑不溜手的高天赐不给他添乱子就成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歌爷终于回来了~父上大人有疾,歌爷整个春节都是守在医院里过的。
心肌梗塞,发病的时候歌爷都快要吓死了。
各位菇凉也该奉劝自己的父亲祖父,千万要少抽烟,医生说抽烟对血管危害最大,血管壁增厚,失去弹性,血液就容易受阻,引发各种心血管疾病,例如说血栓、心肌梗塞、脑溢血等等。
歌爷的父上大人已经戒烟了,一根都不见他抽,说到做到,歌爷十分高兴,看来什么话都比不上医生的话呀!
祝菇凉们新年快乐,迟到的祝福,还请菇凉们谅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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