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黑影赫然是一具铸造极为精良的木头人偶。
这人偶通体似乎由某种淡黄色木头组成,高有八尺,四肢俱全,根根关节清晰可见,关节咬合处隐约可见一些复杂螺旋状花纹。面部轮廓清晰,状如十七八岁的少年,五官雕刻得极为清秀,唯独一双眼睛不知由什么材料铸造而成,内中瞳孔状若烛火,镶嵌在眼眶之内,不时微微晃动,看上去幽森神秘。
这是萧隐第一次看见机关人偶,惊讶之际不禁仔细打量了许久。
这木头人偶方才被萧隐的小诸天剑阵击中,身上关节却不见丝毫损伤,显然其制作原料绝非寻常,萧隐心下也是暗暗称奇。
萧隐观察了半晌,发现这木头人偶一直不动,仿佛死物一般,犹豫片刻后,打算走近一些再仔细端详一下,
岂料,就在萧隐打算靠近之时,木头人偶的烛火双瞳猛然一摇,朝着萧隐缓缓抬起了手臂。
萧隐一惊,就要有所防备。
咔哒。
木头人偶手掌缓缓张开,掌心处缓缓旋转出一个洞口,一卷竹简从洞口径直掉在了萧隐面前。
萧隐一怔。
木头人偶却抬头看着萧隐,先指了指萧隐,然后又指了指地上的竹简。
萧隐看着这一幕,目光闪动了两下,问道:“你是让我把它捡起来?”
木头人偶没有回应。
萧隐沉吟了数息,有些谨慎地弯下腰,同时将感知力附于竹简上,以防万一。
然而,没有任何异常发生,萧隐很顺利地将竹简捡起。
这竹简通体褐色,摸上去有些冰凉,上刻几个黑色古篆小字。
“玄幽控偶术”
五个字字型妖异,一眼看去竟然宛如五个摆着奇特姿势的黑色小人,让人不觉暗自心悸。
萧隐一惊,看向木头人偶脱口而出道:“这是什么?”
刚一出口,萧隐就有些后悔,这木头人偶又怎么会说话呢?
谁知下一刻,萧隐便有些呆住了。
木头人偶闪烁着烛火双瞳,抬起右手手臂,在空中开始比划起来。
萧隐先是一愣,随即惊讶地发现木头人偶竟然是在空中写字。
萧隐凝神静气,仔细看着对方在空中虚写道:
“欲修人偶术,先习控偶术。”
萧隐心头一跳,追问道:“敢问你可是左堂主门下人偶?”
木头人偶没有反应。
萧隐再问道:“左堂主何在?”
木头人偶依旧没有回应。
萧隐沉思片刻,心道:“看来这人偶只会被动接受指令,这几句话应是被人以控偶之法输入其中,然后适时发动机关,催动手臂在空中写出字样。这人偶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种较高级的傀儡,距离像完颜皇叔那样的真正的活人偶还差得远。”
“你猜得没错,这就是个低级人偶而已。”
一个声音从气府传出,正是幽篁。
萧隐暗道:“看来幽篁最近确实盯得很紧。”
不过未免幽篁察觉,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萧隐脑中一闪而过,萧隐便立刻转移思路,接口问道:“看来幽篁前辈对人偶傀儡很了解。”
幽篁道:“当年和墨翟终究是有些交集的。对于寻常机关机甲之术,本尊还是有些眼力的。”
萧隐道:“哦,看来日后要多多跟幽篁前辈请教了。”
幽篁道:“对你,本尊自然不会藏私。”
萧隐眉梢微微一动,目光微微一闪,称谢了一声,随后道:“依幽篁前辈看,这个木头人偶突然出现,并送我控偶之术,是怎么回事?”
幽篁反问道:“你如何看?”
萧隐道:“恐怕跟那个神秘的左堂主有关,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操控这人偶来这么做?这《玄幽控偶术》应该就是万偶堂秘典,这么一来,岂非已经承认我万偶堂弟子身份?所以要传我此术。只是既然愿意承认,为何要如此藏头露尾,大大方方直接见我,收我入堂,然后再传我此术不就行了?何必如此大费周章。”
幽篁道:“说得不错,没想到这个没落小宗里还藏了这么个地方,有点意思。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萧隐道:“先接受这部控偶秘典,看看情况如何,这是个机会。至于左堂主的话,既然还是不肯见我,那我也不强求,毕竟现在修行是第一位。况且以我目前真元初境的实力再加上你,即便这左堂主想要对我做什么,也未必能得逞,所以此人虽然不可不防,却可先暂时放一边。”
幽篁道:“可行。”
萧隐点了点头,将《玄幽控偶术》收入匣中,随后展开目力,准备找到大门方向离去。
然则,就在萧隐看清大门方向,朝大门走去之时,那木头人偶居然身形一转,紧随萧隐而去。
萧隐一怔,看着身后紧跟着自己的人偶,不禁奇道:“跟着我做什么?”
木偶自然不会回答,只是一双烛火双瞳微微闪动,看着萧隐一动不动。
幽篁突然道:“它要跟着你。”
萧隐道:“这……怎么会?”
幽篁道:“这人偶虽然不算高级,但相比一般的蠢笨傀儡却已是高出数个层级了。虽说没有自我神识,却可严格遵照一些早已设计好的复杂指令行事。照本尊看,极有可能是那个姓左的怕你没人偶来练手,就直接让它跟着你了,让你来练控偶术的。”
萧隐道:“若真是如此,左堂主可谓有心了。”
幽篁道:“不错,现在连本尊都觉得有些意思了。”
萧隐道:“既然如此,那便恭敬不如从命,刚才从交手来看,此偶实力倒也不俗,跟在身边不仅是个臂助,拿来修行控偶术更是绝佳。”
说着萧隐也不在意木偶听不懂人语,径直朝着木头人偶行了一记墨门古礼,道:“木偶兄,以后就有劳你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木头人偶的烛火双瞳竟然微微晃动了两下,然后也双臂交叉于胸前,朝着萧隐回了一礼。
萧隐惊讶道:“难道你其实听得懂一些简单人语?”
可惜,这次木头人偶没有反应。
幽篁悠悠道:“别多想,你刚才只是触发了这人偶的指令反射而已。所谓指令反射,是指傀儡或者人偶能够通过体内仿造的五感,来感知外部世界,然后针对某些特定事件,做出相应的固定反馈。这也是傀儡或者人偶能够做出各种行动的核心所在,是体现一名傀儡师或者人偶师的能力关键所在。但凡稍微高级一点的傀儡或者人偶,其体内大多都会设定好一系列的反射指令集。傀儡或者人偶的等级越高,制作越精良,其蕴含的反射指令数量就越多,越复杂。比如这个人偶体内就应该设定了,凡是遇见行墨门古礼的,都要回礼的反射指令。”
萧隐惊叹道:“墨门机甲术果然神奇。”
幽篁轻哼一声道:“没出息,这算什么,以后有的你见识的。似这种人偶也就是个入门级而已。”
萧隐诺诺称是,随后又稍微打量了下这木头人偶,道:“相逢即是有缘,那就给你起个名字吧,就叫你‘简单’,如何?简单的人偶,简单地活着,挺好。”
幽篁顿时冷笑一声:“幼稚。”
萧隐也不生气,也不理会幽篁冷笑声中的不屑和嘲讽之意,只是拍了拍人偶“简单”的肩膀,朝着大门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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