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金瞠目结舌地看着萧隐,嘴巴大张了半天,然后才结结巴巴说道:“大人……下官没有听错吧!”
萧隐道:“绝对没有。”
尤金用力咽了口口水,道:“大人……这……恐怕有些不合规矩……这么做,下官回去没办法跟东伯神将交代……”
话未说完,沁梅已经忍不住喝叱道:“让你滚就赶紧滚!天麒卫的事情,用不着跟任何人交代!”
尤金壮着胆子看了沁梅一眼,陪笑道:“这位大人,万一此事真是公孙统领吩咐下来的,那下官失职是小,几位大人恐怕……”
沁梅立时勃然大怒道:“你敢拿公孙统领来压我!”
尤金一躬身,强做镇静道:“这个……不敢……只是……事关重大,下官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啊!”
沁梅正要再度发作,萧隐一抬手,做了个阻拦的动作。
萧隐看着尤金,从怀中掏出一物,亮在了弓着身子的尤金眼前。
尤金发现并非是天麒卫令牌,先是一怔,随后仔细一看,登时两腿一软,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“这!这!御赐金牌!大人!此物是从何而来?”
尤金哆哆嗦嗦地指着萧隐手中之物,颤声问道。
萧隐反问道:“不知此物是真是假?”
尤金有些惊慌失措道:“金缕云纹,龙腾九天,此乃尚方司专为天子打造之御佩金牌,是陛下专属之物,持此金牌者,如天子亲临!此物世间绝无仿冒,绝不会有假!”
萧隐再问道:“既然不假,那你知道该怎么做了?”
尤金飞快地爬起,连连点头之后,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,只是朝着周围一众禁卫一招手,然后带着一众人等一溜烟地跑没影了。
萧隐收起金牌,缓步来到那具中年男尸身旁,单手陡然一抽。
呼!
男尸飞出,萧隐双手横抱,将尸身稳稳接住,随后抱着尸体缓步来到那妇人和孩童身旁。
这妇人和孩童看着萧隐手中横抱的尸体,再也抑制不住地开始抱着浑身血污的尸体放声大哭起来。
萧隐看着痛哭的二人,柔声道:“大嫂,请稍候片刻。”
说罢,萧隐稳稳将尸体平放地上,看着男尸怒凸的双眼,认真说道:“你好,我是殓师萧隐。”
单手轻触对方眉庭,往下轻轻一抚。
男尸双眼终于缓缓闭上,满脸睚眦欲裂的神情顿时为之一缓。
萧隐一拍背后万子天地匣!
白布,瓷瓶双双在手。
萧隐再次开始了自己熟捻万分的工作。
看着萧隐干净利落的动作,闻着除尸液的轻微刺鼻之气,妇人和孩童不禁有些看呆了,连哭声都渐渐敛了下来。
当二人看到地上的男尸渐渐褪去周身血污,那张扭曲变形的狰狞脸孔开始慢慢回复收敛起来,甚至有一丝淡淡的平和之色浮现之时,妇人和孩童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,直接呆坐在了男尸旁边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清晨的一缕曙光终于穿透云层,照射了下来。
整条青石大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,越来越多的人似乎发现了这角落的异常,都渐渐围拢了过来。
然而,待众人看清尸山旁这一幕之后,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呆立在了当场。
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萧隐身上,然而萧隐却对身边密密麻麻围拢而来的人群仿佛视若无睹。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滞,点捏弹拨,挷捋挤按,一切都是那么的从容。
第一次看到萧隐殓尸的幽兰四姝,更是一个个瞪大了双目,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。
萧隐是殓师,她们自然早就知道。
但是这殓师二字意味着什么,她们从来都不知道,更不会清楚,这两个字对于萧隐来说,是何等的意义。
智计过人却心怀慈悲,也许是她们四人一直以来对萧隐的认知,虽然这足以让她们四人甘心归附,但是她们从未料想到,她们口中的公子,却会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,当街给一具不知名姓的尸体,就地殓尸!
天麒卫麒麟特使,钦天御史,外带钦赐金牌,以及可以调动整个北境军马的兵部虎符。
无论哪一样,都足以让一个人在整个北境横着走了。
可惜的是,这样一个人,非但没有披风带雷地横行无忌,反而在无数老百姓的眼皮子底下,在做这么件事情,而且看上去非常认真,甚至还带有一丝莫名的虔诚和神圣。
沁梅,雪竹,冰菊三人登时就有些忍受不住,想要上前帮萧隐一把。
幽兰单手一拦,轻声道:“不要打搅公子,这不是我们做得到的。”
三人对视了一眼,目光一黯,只得乖乖束手站在一旁。
“好了。”
萧隐收起手中物什,看向妇人道:“这位大嫂,把你男人带走吧。”
妇人大吃一惊,有些迟疑道:“这……我……不敢……”
萧隐微笑道:“这有什么不敢的,他们把你男人带走了,我把你男人带回来。你看成么?”
妇人怔了半天,眼泪不自觉地又滚落了下来。
紧接着,妇人拉着身旁的幼子,朝着萧隐当街就是一跪。
萧隐强行拉住了对方,说道:“带着你男人回家,然后告诉你们北城的人,就说,跟你一样,家里男人被征走的,来这里把他们领回去。”
妇人愣了一愣,然后点了点头,随后拖了辆破板车,拉着干净如新的自家男人尸体,慢慢离开了青石大街,朝着北城走去。
看着妇人和孩童略显吃力的步子,听着破烂板车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响,萧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你们听好,现在去城里给我准备一些东西。”
萧隐把目光看向了幽兰四人,认真说道。
不等四人回答,萧隐飞快地说道:“金钱子二十斤,马蹄莲八斤,炙炎草十二斤,三年以上天苓梗五十根,鼠粘子五百粒……一切备齐之后,当街烧十大锅水,将刚才那些材料混合均匀,分十份放入。”
末了,萧隐补充道:“要快!”
说罢,萧隐一转身,再次来到尸山旁,又抽了一具尸体,然后平放于地,继续旁若无人般地再次开始了……
幽兰四人面面相觑了片刻,幽兰道:“还不快去,分头行动。”
其余三人各自一对视,随即一点头,身形一晃,四个人几个纵落之下便消失在了大街之上。
围观的众人还来不及从四人优雅的身姿中反应过来,却又再次被萧隐的收殓尸体的动作吸引,一个个摒声静气,大气也不敢喘。
天空中,层云散尽,一轮红日开始渐渐升起,给偌大的雪渊城洒上了一层碎金般的光点,让初经战火的城池凭添了一丝生机。
看着青石大街上那惊人的一幕,没有人会想到,雪渊城的一天,竟然会在这样一种状况下,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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