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陵城。
三月的天,孩子的脸,傍晚十分原本还晚霞漫天的天忽然就起了雨。
小雨淅淅,虽然不大,却下的很久,一直到深夜都还未停下。
因为下雨的缘故,原本热闹的武陵夜市也冷清了许多。
往日灯火不绝,直到天明才熄的西城烟花酒楼,此刻也有许多早早就闭门熄灯。
“娘的,这雨怎么一直下个不停!”
一个蓝衣人影从一家掩门的賭档冲出,嘴里一边大骂一边用衣袖掩着脑袋在街上跑。
他出来不久就开始下雨,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还没停下。
下雨让道路上出现了许多积水坑,因为光线太暗,男人不时就会踩进水里。
裤脚和布鞋不过片刻就被水浸湿,寒意加上输光的恼怒,让男人心情很不好,一直骂骂咧咧。
砰!
忽然,男人撞到了一个人。
不过对方似乎没似,他倒是被反震到地上。
一只手撑到了水坑里,一股腥臭扑鼻而来,令本就心情不佳的男人彻底愤怒了。
“你他娘的谁啊!走路不长眼睛啊!”
他站起身,看着面前的男人破口大骂。
明明是他一直埋着头走,才撞到了人。
此时却反倒像个受害者,指责别人。
“你自己埋着头走,撞到了我,却还要骂我!”
对面卫关抬头,看着眼前无赖一样的男人,心中又气又怒。
男人凑近,看清了卫关的容貌。
发现对方衣着得体,材质看着很是不凡,五官端正,身上带着文气。
居然是个读书人!
男人黑暗中的眼睛一亮,威胁道:“你是个读书人吧!你刚刚撞疼了我,我需要去药铺抓药治病。”
“我也不管你多要,八……十两!十两银子就行!不然的话,我就到处就说你撞到了人,还不赔偿!”
“你的样子,我可是记住了的!”
男人伸出手先是做了一个八的手势,然后又马上改成十。
卫关闻言,怒极反笑,“自我有记事以来,还从未见过如你这般无赖的人!”
“你想要钱我一分……有,你跟我来!”
话说到一半,原本脸色愤怒的卫关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容。
说完,转身就朝旁边小巷走去。
“嘿嘿!读书人就是好欺负,只要污秽对方名声他就服软了!”
男人看着卫关离开,也笑着跟了上去。
他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,基本上每次都成功了。
即使偶尔失手最多也只是被暴打一顿,那些读书人可不敢真的杀人。
“有了这十两银子,就先去怡春院找小红玩玩!赌坊那点钱反正也还不清,就先欠着!”
“剩下的钱,先去吃一顿,然后再换一家賭!老子这次肯定能赢!”
男人跟在卫关后面也不怕对方有诈,脸上笑容灿烂,已经在想钱到手后怎么用了。
他跟着来到小巷里,一进去光线顿时一暗,四周漆黑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
如果不是他亲眼看到卫关也走了进去,模糊能感觉到对方就在前面。
不然他还真不敢进去。
“钱呢,赶快拿出来!十两银子对于你这样的大户人家,反正也不多。”
男人看周围漆黑一片,外面街道每人,心里也有些发毛,催促道。
“好,好!我这就给,这就给!”
黑暗中,卫关的眼睛慢慢变的猩红,看向神情焦促不安的男人,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。
“你…你要干什么?老子告诉你,老子可是很能打……”
男人也感觉到卫关的语气有些不对劲,色厉内荏道。
不过他话还未说完,声音就戛然而止。
一段时间后,男人从小巷里走出,神情木然的朝家里走去。
在男人走后,卫关才打着伞走出。
夜幕下,他双眼猩红,犹如幽灵一样在街上游走,寻找着下一个猎物。
在卫关离开后好一会儿,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,从对面一条巷子里走出。
他看了眼卫关离开的方向,又看了眼先前男人走的方向。
思索片刻,想要朝卫关所在追去,结果下一刻,他的肩膀就被人轻轻一拍。
“你…是在找我吗?”
被拍的男人露出的眼睛闪过惊慌之色。
他怎么不怕我身上的黑狗血?!
咚咚!
咚咚!
“开门!快开门!娘的,你特么是死了吗!快给老子开门!”
一栋偏僻的房屋外,男人烦躁的拍打着木门。
屋内一阵摸索声响起,黑暗的房间亮起火光。
急乱的脚步声响起,一个妇人打开了门。
啪!
妇人刚一开门,就被一个巴掌扇到脸上。
“娘的!你特么是耳朵聋了吗,开个门要这么久!”
男人瞪了眼自己的妻子,就一把推开对方来到堂屋坐下。
妇人穿着麦色的里衣,捂着已经变红的脸,眼神中满是愤怒委屈和恐惧。
她不敢反驳男人,将门关好,就要返回里屋休息。
可是男人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。
“站住!老子在赌坊输钱了,你把那根银钗卖了!”
男人叫住女人,颐气指使道:“老子身体不舒服,要拿钱买药。”
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女人顿住,回头终于忍不住哭骂道:“我们家早就没钱了,你还要去賭!现在还要我把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卖了,钱三你还是个人吗!”
女人想到自己嫁过来所受的委屈,眼泪顿时夺眶而出。
哪怕因为过于激动,而扯动脸上的淤青伤口所带来的疼痛,也比不上她心中的后悔跟委屈。
不过她这两年唯一的一次正面反抗,迎来的并非男人的愧疚悔过,而是更加激烈的殴打。
“娘的!你个贱人,如果当初不是老子肯要你,你跟你那老娘都得被人吃绝户!”
男人一边对女人拳打脚踢,嘴里一边大骂,“你的一切都是老子的,问你要个东西。那是给你面子,你居然还特么敢反抗老子!艹!”
男人打了好一会儿,巨大的动静传到周围,将邻居惊醒。
这些人都清楚又是隔壁钱三输光了在打老婆,但他们除了叹息一声也没有谁站出来劝阻。
谁让钱三的妻子生不出崽呢。
房间内,灯芯草的油灯火光明灭不定,钱三打了一阵就感觉头晕气短,没了力气。
他从赌坊出来,就感觉身体很累,觉得是自己生病了。
现在情况更加严重,他也慌了。
连忙冲到里屋一阵翻箱倒柜,想要找到贱人藏起来的那根银钗。
可是找到一半,他就突然眼睛翻白直直倒在了地上。
女人在地上低声哭泣,听到动静,小心抬头看去。
结果就看到生死不知的钱三,她神情先是一愣,然后化作狂喜。
无视了对方求救的眼神,吹灭了油灯,躺在床上合衣睡下。
直到第二天才报官。
郡守府,燕三刚刚来到府衙,就有手下求见。
对方进门,就语出惊人。
“总捕,西城那边又发生一起命案,一共有四人死了!其中四名死者,一个平民,三个乞丐!”
“死法和前几天的一样,都是突然死亡,不知死因!这已经是第十三起了,而且还有平民死亡。”
“外面现在有许多传闻,说是城内出现鬼物。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,还请总捕决断!”
燕三闻言,接过折子粗略一看,沉默片刻后吩咐道:“外面的流言暂时不用理会,我先去郡丞那里一趟,回来再说。”
“是!”
燕三的办公场所,和宋渊的办公场所相距不远,也就拐个弯而已。
当他找到宋渊,发现现场不止对方一人,还有一个人在。
“燕总捕!”
“宋郡丞,月百户!”
月玲珑正和宋渊商议事情,看到门口的燕三,起身拱手。
燕三也没有丝毫架子,朝宋渊见礼后,笑着回应对方。
三人重新落座,然后各自神情严肃。
“那个人又出现了!你们这里有查到什么吗?”
燕三开门见山,问道。
“有怀疑对象了!”
宋渊点点头,然后目光看向月玲珑,“这件事还是由月百户说吧。”
“嗯!”
月玲珑没有推辞,神情凝重道:“我们昨晚跟踪卫关的人死了,同时我们也在他家中找到了一些证据。可以确定,对方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!”
“而且我们还怀疑,他投靠了鬼物,所图甚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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