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游牧民族还是荒地百国,婚礼上毋庸置疑都是要由双方父母出席,但是这场婚礼上,任何一方都没有父母出席,不知道这是否预示着,这场婚礼是否会发生变故。
未央天华的父皇和母后,身份尊贵,自然是不会冒着危险,轻易出皇宫;拓拔曦月的父母,一个昏迷,一个早逝,自然也无法参与,所以这场婚典,找到的都是双方各自的长者,未央天华是小姑,拓拔曦月则是身为族叔的长者。
此刻,萧公子喊道二拜高堂时,两人拜得便是这二位,拜完后,便是最后一拜,夫妻对拜,这一拜拜完,便是礼成时,也预示着,拓拔曦月正式入了未央家。
未央天华神色振奋,拓拔曦月面容平淡,真不知道楚汐这家伙到底有什么,能值得拓拔曦月如此信任,哪怕到了此刻,拓拔曦月的面色依旧是平静淡然,她坚信,这场婚礼,不会成功。
“夫妻对拜!”最后一拜已经从萧公子口中喊出,猛然间,自那门外传来了一道威严的声音,一道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世间的声音,众人不可置信的回头观看时,脸上都露出了震撼之意。
这道身影,并不如何高大,但他出现在这里,却仿佛像能够压下所有人一般,不少人都已身形颤抖,那尘封在脑海中的记忆,也随着这道身影的走进,而逐渐解封,二十年前,就是这位可怕的人,靠着战无不胜的谋略和他的铁血军团,在这荒地上,铸就了属于他的传奇。
羌族族长,拓拔烈!
“阿爹!”拓拔涵夫愣愣的望着这道向前走进的身影,大呼一声,随即扑向了这道身影,拓拔烈摸了摸儿子的头,示意他先到一边去,随后望向热泪盈眶的乌拓道:“乌拓,这两年来,你做的很好。”
乌拓半跪在拓拔烈面前:“带刀侍卫乌拓,拜见族长!”伴随着乌拓的这一道声音,席间人影,但凡隶属羌族,全部跪下,整齐划一的动作,令无数人感慨,这就是拓拔烈的魅力,无论是尊他,亦或是恨他的人,都不得不得承认,这是位枭雄!
拓拔烈没有说话,踏步向前走去,卷土此时哪里还能坐在椅子上,战战兢兢的换了一条椅子,端到拓拔烈面前,拓拔烈却正眼也不瞧他,只是眼角柔和的看着女儿,女儿长大了,成熟了,过程却令他心酸。
拓拔曦月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,她曾以为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父亲,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拓拔烈身后,然后就什么也不管了,人的一生中必须是要有一两个自己信任的人的,有他们在的时候,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,拓拔曦月很幸运,有这么两个人,一个是拓拔烈,另外一个就是楚汐。
未央天华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,他做了这么努力,眼看就要成功时,拓拔烈竟然活过来了……是的,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。
拓拔烈望着未央天华青白交替的脸色说道:“我女儿成亲,我难道不该来?”
未央天华隐隐意识到,暗中有人作祟,不然拓拔烈绝不可能就这样醒来,他对拓拔烈行了一个晚辈礼,强笑着掩饰住眼神中的失落“族长,您是曦月的父亲,您肯来,我高兴还来不急,而且曦月也一直盼着你醒呢,现在您醒了,真是再好不过。”
看着这张假仁假义的脸,拓拔烈似笑非笑的指了指身边道:“这就是你办的婚礼吗,魏人不最注重礼节?为什么你父亲和你母后都没来?是觉得我拓拔烈的女儿,配不上你魏室?”
“族长说笑了。”未央天华的小姑笑道:“我皇兄和皇嫂几次三番要来,只是族长你也知道,他们身份尊贵,若是路途上遇见居心叵测之徒,可就不好了,且他们并非对曦月有意见,瞧不起她身份,皇兄和皇嫂都已经决定好了,等到曦月到了魏国,再在魏国再举行一场婚礼。”
“那是我误会了。”拓拔烈脸色不变,继续道:“我昏迷了两年,甫一醒转,就听见别人说我女儿大婚,够吃惊的,还来不及修养,就赶了过来,我大病初愈,现在身体不适,恐怕不能在此久待,婚礼改日再办如何?”
未央天华为难道:“族长,您能认可我未央天华,我真的喜不自胜,但是我大魏注重礼节,婚礼既然已经定了日期,便无法延期,不然圣灵会降罪。”
未央天华其实哪里是因为礼节,他是觉得事情有些异常,超出了他的掌控,而且拓拔烈给他一种,在托时间,像是在等着什么一样的感觉,所以他压根不会同意,延期举办婚礼。
卷土也战战兢兢的起身劝道:“族长,就差最后一项了,用不了多长时间。”
拓拔烈看了他一眼“你没有女儿,不知道父亲对女儿的情感,既然是我女儿成亲,那我就得全全在场,便是差一分钟,差一秒钟,都不行。”
众人听到他这一番话,顿时目瞪口呆,拓拔涵夫挠了挠头,印象中,阿爹的话很少很精炼的,今天怎么会说这么多,这么长的话?
萧公子看着未央天华,似乎在问他想怎么处理。
未央天华沉声道:“拓拔族长,没有任何可以缓和的余地了吗?”他不想再继续拖下去,必要时候,他会采取非常手段,哪怕是撕破脸面,接手一个不那么完美的游牧民族。
“此子果然聪明,看来是拖不不住了啊。”拓拔烈算算时间,从羌族腹地到达十字林来回最快也要一个时辰,而现在不过两个时辰,楚汐最多才赶到十字林,见到托不住未央天华,拓拔烈态度也极其坚定的道:“我拓拔烈说的话就像天上掉下的雨,从来没有收回的!”
“呵呵。”未央天华忽然一改常态“拓拔族长,虽然不知道您到底在等谁,但是我可以告诉你,你今天无论把谁请来,都是徒劳无功,这婚,你同意结最好,和我大魏联姻,少不了你游牧民族好处,你若不结,那我便强结,到时候我不但娶了你女儿,最后还要你这个民族!”
未央天华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,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,而也有不少人随着他这一番话闪动着目光,似在蠢蠢欲动一般。
“未央天华,这是在我羌族,你没有资格对族长放肆!”乌拓抽出弯刀,明晃晃的刀尖,指着未央天华。
未央天华冷笑两声“可笑,一个即将分崩离析的民族,一条即将无家可归的野狗,也敢在本殿下面前放言。”未央天华的十常卫自不会让乌拓逞凶,话音刚落,慕容烨烨只轻轻挥了挥手中拂尘,带着一股不可匹敌的力道,穿透乌拓眉心,弹指间杀了一位锻体金圆满的武修,席间众人无一不变色。
“乌拓,乌拓!”拓拔涵夫呆呆的望着乌拓的尸体,唤了两声乌拓却没有应他,也应不了他,他第一次发现生与死之间竟然如此相近。
未央天华讥讽的看着拓拔烈,就犹如是在看着落幕的夕阳“英雄迟暮,拓拔烈,你老了,你护不了这一族,你甚至连忠诚你的侍卫都护不了,你拿什么和我斗?你以为现在还是当年吗?你以为这些人都是忠于你的吗?”
未央天华扇炳指着席间的人道:“给我站出来!”
现在是战队的时候,未央天华不可能让那些人继续逍遥自在,其中一些人毫不犹豫的就站了起来,他们都是早早的就搭上未央天华这条船的人,还有些人则畴辍不已,因为任谁都看的出,现在的拓拔烈没有任何一分胜算,就如同未央天华所说,英雄迟暮,拓拔烈老了,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算无遗策的拓拔烈了。
“哈哈。”未央天华笑道:“拓拔烈,你看到了吗?一半的人啊,竟然有一半的人,愿意投靠我这位不过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几个月的人,你还有什么好执着的,你现在只要答应成亲,我可以告诉你,这些人,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!而且游牧民族我还可以让你继续当游牧民族的族长!”
未央天华此言一出,这些人勃然变色,在和拓拔烈的比较中,他们是如此的卑微,他们想如果是他们,应该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未央天华这个条件吧。
但是拓拔烈不会。
拓拔烈平静的看着这些人,“你们以为我拓拔烈统一游牧民族是为了我自己?你们错了,我是为了不让我们游牧民族受人欺凌,你们想想,在游牧民族还未经我拓拔烈统一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情况,年年像大夏和大魏进贡,没有一丝人权,草原上也无时无刻不发生着战斗,不少族群就在这样的你争我夺当中,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当中。”
“可自我一统游牧民族这二十年中,那曾发生过这样的情况?在游牧民族强盛之后大夏和大魏都想拉拢我们,我却迟迟不同意,你们以为我拓拔烈是想自立为王,害怕一旦归于他们其中一国,自己说了算的时代就结束了!那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们目光短浅!”
“他们拉拢我们是为了什么?就是为了对付其余国家,换言之,我们就成了他们手上的刀,他们指着那,我们就必须得去打那,而一旦等到其中某一国统一荒地,那我们游牧民族就等于走到头了,届时,会被他们无情的抛弃!”
“所以,我只有谁都不靠,保持中立,唯有如此,才能让我们的民族生存在这片大地上!哪想到你们如此卑躬屈膝!”
拓拔烈字正腔圆,说的这些人不敢去看抬头,拓拔烈目光一扫,看向卷土道:“你很好啊,你很好,向我下药,致使我昏迷两年,你知不知道,因为你,整个民族都将陷入危机!”
未央天华双目一凝,拓拔烈身后的到底是谁,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秘密他都能知道?
卷土虎目含泪道:“可我有什么办法,我的孩子,在他手上,我不按照他说的做,我孩子就得死,拓拔烈,我不是你,我也做不了民族英雄,我只想保护我的孩子。”
卷土转过头看着未央天华,“未央皇子,该做的我都帮你做了,至于你的消息我从未透露半分,我希望你履行你的诺言,放了我的孩子。”
卷土说完后看着拓拔烈道:“我也知道我不该这么做,可我别无他法,害了民族的我无法偿还,唯有一死!”
卷土取出腰间悬挂着的金刀,不带丝毫留恋的,向着脖子抹去,刀光锋利无比,割破了他的血管,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解脱时的喜悦,拓跋烈望着卷土倒在血泊中的尸体,虎目也有些发红,没有卷土,就没有他拓跋烈,或许早在当年拓跋烈就应该死了,可是现在的拓跋烈,却担负着整个民族的命运,有些事情,无法做到两全。
“愚蠢。”未央天华摇了摇头。
哪位一直闭口不言的萧公子,却淡淡开口:“未央殿下,希望你履行对他的诺言。”
武修界中的争斗,向来是你死我活,这位萧公子正是深谙其道者,正是因为深谙其道,他更能体会到卷土内心中的悲壮,他能活,甚至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荣华富贵,但是在民族与荣华富贵之间,他选择了民族。
哪怕是成为罪人,他也选择民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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