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阳就开始规划,该如何建立起营地。
这座营地需要持续用上一段时间,但多半又不是要下半辈子都住在这里,所以既不能太凑合,也不能投入太大,免得撤离时发现拆不走觉得后悔,还白白浪费资源。
光明广场的面积有数万平方米,地面平整,基本没有障碍物,是个适合建设的好地方。按照初步计划,赵阳准备在广场正中间,以复合金属为框架,以四道坚固的灰土墙,围出一块安全区域,四面留有哨塔,每个哨塔上还可以安置一台固定的重机枪。
高墙内部,就是营地的主体。
为了节约资源和方便以后回收,赵阳决定完全使用军用帐篷,作为内部建筑,不管是住人还是存放东西,都要放在里面。至于防御能力,就完全交给外围的高墙和哨塔。
在脑子里打好了草图,觉得已经可以开工了,赵阳召集起工程兵们,准备布置任务,才发现了一个大问题。
赵阳实际上没有建筑经验。
他完全没有作出任何真正意义上的规划,只是大概想了一个最基础的框架,就准备开工,到了真正开始建设的时候,各种各样的困难,便一一暴露了出来。
首当其冲的问题是,营地要造多大?
“造四道围墙圈出一块空间”,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很难。
工程兵们需要准确的指令才能完成任务,在进行计算时也只能依照客观数据进行计算。他们理解主观概念的能力,还有决策上的自主性,都相当差。
因为这些原因,他们完全无法理解,赵阳说的,“大概能住下一百人的空间”,到底是多大,更不知道“能防御丧尸进攻的墙”有多厚多高。他们能算出如何给机枪留有最佳射界,却算不出来哨塔总体上应该设计成什么样子,来同时满足各方面的需求。
毕竟,他们是工程兵,不是设计师。
这可不像用灰土造一座四四方方的小房子那么简单。
赵阳觉得头都大了。
说到建筑,他仅有的经验,就是曾经指挥工程兵们,在体育场营地进行过一些简单的建设。
因为空间比较有限,规模比较小,加之当时只追求能用就行,不追求美观,甚至不追求质量,所以他就这样指挥着技术十分过硬,专业能力很强的工程兵们,居然完成了下来。
这座营地可是要持续用上一段时间的,不能太凑合。
“赵哥?”
就在赵阳坐在地上,望着一片空旷的广场,愁眉苦脸的时候,破天荒的,还顶着黑眼圈的孙萌萌主动接近了他,主动跟他说话。
因为赵阳已经拿着自己手绘的图纸到处转了一早晨,逢人便抱怨原来设计一座营地是这么困难的事情,现在每个人都知道了他在烦恼什么。
“这是我的好朋友,她叫刘静,是建筑系的高材生,应该能帮上你的忙。”
孙萌萌拉着一个女生的手,向赵阳介绍道:“她……有点内向。”
刘静。
人如其名,特别安静。内向的不行。
只是无意识的和赵阳对视了一眼,她就很不自然的低下了头,好像在躲避赵阳的目光,整个人的气质也显得畏畏缩缩的。因为性格低调,面貌比较平凡,又和孙萌萌一样不修边幅,刘静虽然是建筑系里少有的女生,她的名字在建筑系之外却少有人知。
说来奇怪,从那天分道扬镳时开始计算,刘静已经加入队伍,和赵阳同行好几天了,但赵阳对这个女生一点印象都没有。别的女生,就算赵阳叫不上名字,好歹也能认个脸熟。
她平时的存在感,比起一名站在列兵堆里的列兵,也不遑多让。
“静——静——”
孙萌萌拉长了音调,握着刘静的手,凑上前去,跟她耳语了一会,才说服刘静,将头稍微抬起来了一点。
看出来这个叫刘静的女生的性格,已经内向到了快要自闭的程度,在高中时期也有过一段类似经历的赵阳,耐心的等着孙萌萌在她耳边劝说,同时报以尽量和煦的微笑。
“是,是要造一道墙吗?”
刘静仔细的看了一遍赵阳手绘的草图,问道:“要,要造墙的话,尺,尺寸多少?”
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口吃,还是被吓出来的。
话说回来,赵阳在这些女生心目中的形象,实在是不怎么和‘好人’搭边。原本性格就很内向的刘静,在和赵阳这种,形象简直就是杀人狂大魔头的人对话时,会变得更加紧张,也是很自然的事情。赵阳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。
“我也不清楚。大概能住一百人就行了?”
在这方面全无经验的赵阳挠了挠脑袋,按照军用帐篷的规格估计了一下。因为以后可能还要扩充部队,他先留出了部分空余。“大概……里面能放下十个帐篷?”
“等,等一下。我,我测测面积。”
刘静说话的语速倒是挺快的,只是口吃一时倒是改不掉。
她从一名工程兵那里借来了尺子,实际测量了军用帐篷的占地面积,又满脸是汗的,从赵阳那里借来了铅笔和白纸,开始涂涂画画。寥寥几笔,她在纸上十分精确的,画出了一个类似军用帐篷俯视图的长方形,然后在旁边列了一大串算式,手速很快的计算着什么。
五分钟后,她把白纸重新送回到赵阳眼前。上面画着一些排列在一起的长方形,凌乱的写着很多看不出头绪的算式,让人不知道应该先从哪里开始看起。
好厉害。
赵阳认真的看了半天,还是只能用这个主观感情浓烈的词,来进行评价。
“那么……这些都是什么意思?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白纸,叹了口气,直白的承认了。
“我看不懂。”
肉眼可见的,刘静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小心翼翼的拿回纸笔,用尺子比着,在背面画了一个里面叠满长方形的正方形,解释道:“结,结论是,至少需要建160米的围墙,组成一个边长40米面积1600平方米的正方形,才能有效容纳10座占地面积大约为110平方米的帐篷,并在帐篷间留出足够的间隔。”
说到专业相关的话题,可能是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比较有信心,刘静口吃的情况稍微减缓了一些,语速也正常了不少。
数了数正方形里面正好有十个长方形,赵阳对这份做工扎实的草图的理解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至于其中的细节问题,还有刘静神乎其神的手绘精度,他都完全不懂,无法做出什么评价。
要是让他来算,说不定就直接按照10座帐篷等于1100平方米,这样的数据,生搬硬套,直到工程兵们建设好这样一个正好1100平方米的大方块来,才会发现如果这样设计的话,帐篷会紧挨在一起,连让人进去的空隙都没有。
“有道理。”
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靠谱的专业人员,赵阳马上把设计的重担,交到了刘静身上。
“我想在四角加上四个哨塔……对,就像监狱那种,要高,视野要好,要能放下一挺重机枪……重机枪的尺寸?嗯,估计也就是一两米长?……”
赵阳在这方面确实非常不专业。
他凭借的全是脑子里的草图,想到哪里说到哪里,一会想要在四面都有大门,一会又觉得还是一个大门比较好防守,对于各种关键数据也是完全说不清楚。
性格内向的刘静,最开始还只是默默的听着,默默的按照赵阳一会一个的想法,接连画了很多待会就要作废的图纸,在纸上写下了很多算式,还写上了赵阳提出的长长一大串,其中有不少都自相矛盾的需求。
后来,不知是因为实在忍受不了赵阳的不专业,还是跟赵阳在一起接触的时间久了,比较敢说话了,才偶尔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,协助确定整体思路。
当然,这个过程中,绝对少不了孙萌萌对刘静的支持。
要不是有孙萌萌的鼓励和安抚,刘静明知道自己能帮上忙,也绝对不敢主动去找赵阳,就算来了,也会紧张的说不出话来。
至于孙萌萌,为什么会在一夜没睡好觉,第二天早晨顶着黑圆圈的前提下,这么关心赵阳正在操心的事务,还特意把内向的刘静也拉了过来,然后一边看着赵阳因为问题解决,终于能开心的笑出来了的表情,一边跟着在旁边傻笑,就不得而知了。
每当刘静有什么话想说,又怕让赵阳觉得不满的时候,都会先看一眼孙萌萌,在后者鼓励的目光下,壮着胆子说了出来,还往往能意外的得到赵阳的夸奖。
赵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全知全能的。
对于那些从自己不懂的专业层面提出的看法,他都很乐于参考,更乐于接受那些自己也认同的。他知道,要想激发别人的积极性,就要在合适的时候,基于别人适当的鼓励,这样才能得到更积极的反馈。
和内向到自闭相对应的,是刘静扎实的理论基础。
她今年刚上大三,在建筑系的课程还远没有学完,更没有真正的设计过什么工程,不过她平时除了吃饭睡觉,几乎都是在学习。课上完了,还要去图书馆自习,课外学习资料,更是看了不知道多少。她三年来学进去的知识,比很多人上了五年,本硕连读,学进去的还要多。
正因如此,她才能按照赵阳提出的,一系列主观倾向明显,十分不专业的需求,系统的将其整理一遍,筛选出那些自相矛盾的,让赵阳决定究竟要往哪方面侧重,然后仅凭一根铅笔和一张白纸,就能手绘出比例相当靠谱的草图来。
有了刘静这个任劳任怨的专业人员的协助,赵阳终于(暂时)确定了营地的整体结构,关于墙壁厚度、开门位置、哨塔分布等等一些细节,也确定了下来。
“学霸!”
开心的赵阳举着草图,情绪激动之下,忍不住用力拥抱了一下刘静,然后做出了这样的评价。“真不愧是学霸啊!居然画得这么好!”
猝不及防间被拥抱了一下,刘静刚开始还吓得动都不敢动。等赵阳松开手以后,她的脸上反而没有什么不自然的表情,似乎坦然接受了女学霸的称呼,还有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。
目睹了整个拥抱过程,原本还一直在跟着赵阳傻笑的孙萌萌,脸上的笑容又僵住了。
看了看脸上因为刚刚完成了一件大事,又激动,又开心,脸色潮红,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更外向、更积极了一点的刘静,又看了看正在旁边欢呼雀跃,高高举着那份草图的赵阳,孙萌萌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,就好像自己今天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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