噗——
气动手枪将钢珠推出枪膛的微小噪音,完全被淹没在了人群制造的声浪里。
赵阳正好一个扭头,极为巧合的,躲过了这次来自背后的攻击。钢珠划过他的鼻尖,蹭出了一道小小的血痕,然后直接打中了对面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学生,正中胸口。
“妈的,证据确凿,说不过就开枪打老子是吧!谁怕你谁是孙子!”
周围人挤人的,其实那个被打中的男学生也不知道,究竟是谁开的枪。不过他正在和赵阳争论,死去的学妹到底是死在谁手中,自然下意识的认为,是赵阳授意身后的某位列兵开的枪。确实是有点昏了头脑,他也不想想,如果真的是这样,自己现在还能不能站在这里说话,就挥起拳头,朝赵阳的面部砸来——
刺客!
眼见指挥官遭到攻击,始终默默观察着周围环境的白敏,一个箭步,猛然闪到赵阳身前,单手就接住了健壮学生的一记重拳。
她毫不费力的拧住对方的胳膊,另一只握拳,重击对方小腹,接连三下,打的健壮学生一连惨叫了三声,才被她随手像扔个布娃娃一样甩在地上,只剩下趴在地上,捂着小腹连连呼痛的力气。紧接着,她向前一步,一脚跺在健壮学生的后颈上,将其打晕了过去,生死不明。
白敏的战斗力很强。
即便是在空手时也是如此。
赵阳的反应速度稍慢,直到白敏挡下健壮学生的重击,才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情。他眼见白敏轻轻松松的击倒了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粗壮男人,对前者的战斗力产生了直观的认知。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而后,变得更加喧闹。
“大伙一起上啊!先把枪抢下来!干死他们!”
王鹏的那一枪虽然没有命中目标,却在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学生无意识的配合下,成功挑动了学生们的情绪。一时间,学生们喊着更为激进的口号,步步缩紧包围圈,甚至开始拥挤、推搡附近的列兵们,更有甚者还在试图从列兵手中抢过枪来。
他们已经失控了。
“指挥官阁下,请允许我,全权处理此次事件。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白敏对赵阳行了一个敲胸礼,说道:“作为,您的亲卫兵,我必须,保护您的安全。”
“我允许你全权处理。”
差点被一拳砸在脸上,又莫名遭了冷枪,感觉被人算计了的赵阳,心里也升起了一股怒气。
他真不知道,这些自救队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,不但白拿了自己这么多好处,还得寸进尺,现在竟然已经到了这么猖狂的地步。很显然,有人刻意栽赃,就是为了挑唆学生们对自己群起而攻之,目的多半是为了自己手中的军火和物资。
隐隐想到了白敏会怎么处理这些暴躁不安的家伙,他戴好先前拎在手里的防弹头盔,戴上了全护式面罩。他甚至还有点为马上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惋惜,当然,他惋惜的对象,不是自救队的人,而是那些为了解救和保护这些学生,英勇牺牲的列兵们。
心底的最后一丝幻想被打破之后,赵阳对白河大学已经不再有什么留恋,更不会再用‘前一世’的视角来看待那些包围了自己的‘校友们’。
他们确实太天真了。
他们凭什么认为,手中有枪的自己,任由他们怎么欺负,都不会对他们开枪?
“所有人员听令……”
一改在赵阳面前那副沉默寡言、连说话都有些迟钝的样子,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,白敏开始指挥列兵们,按照她的命令行动。如果说是在平时,白敏略显低沉的嗓音会让人觉得不够女性化,而在这时,这种嗓音,只会让她显得更可靠,更值得信赖。
进入状态后,她的神态自信,声音洪亮,气势逼人,顿时让赵阳见识到了她的另一面,也多少了解到了,那个叫做‘特级军官’的特性是什么意思。
原本只对赵阳的命令有所反应的列兵们,纷纷自觉朝她望去。
“……目标,所有非我方人员,自由射击!”
哒哒哒——
哒哒哒哒哒哒——
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——
这不是赵阳第一次听到如此密集的枪声,却是第一次见到对人群而不是丧尸群开枪。一时间,他有些震惊,只顾得上睁大眼睛,目视这一切的发生。
自救队的学生们……甚至没有同等数量的丧尸有威胁。
后排的列兵先是从同伴的肩膀中伸出枪口,精确的点射,杀死了那些与前排列兵纠缠不休的学生,帮助后者脱离困境。
随后,列兵们肩并着肩,将赵阳保护在中间,朝周围肆意射击。由于目标数量众多,他们几乎不用瞄准,只要对着所有还能站立的人不断开枪,就足以完成命令。
7.62毫米口径的步枪弹,能穿透丧尸的颅骨,自然也能穿透活人的脑袋。
列兵们从不知道什么叫心慈手软。
短短数秒内,就有几十个学生被子弹射中,纷纷倒地,有些只是受了重伤,有些当时就死了。
更多的学生亲眼见到熟识的人们在枪林弹雨中被射的脑浆迸裂、鲜血四溅,亲耳听到突击步枪开火时发出的哒哒声,亲自面对面的接触到纯粹的杀戮和死亡,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何等危险的境地,那种原本因人数优势建立起来的充沛信心,瞬间就彻底崩溃,消失不在。
大部分还能站立的学生,都挣扎着往反方向逃走。还有一些已经被吓呆了,只知道站在原地,或者坐在地上,傻乎乎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,或是放声大哭,或是跪地求饶。
他们哭喊着,尖叫着,哀嚎着,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着,想从这场可怕的屠杀中逃命。
一边是没有意识到世界已经完全变了,甚至还没意识到原本的世界有多残酷的大学生,一边是训练有素,装备精良,连感情波动都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列兵,他们之间的差距,并不是仅靠人数就能弥补的了得。
不算没有参与战斗的赵阳自己,他这边的战斗力,算上白敏,不过区区9人。
自救队空有近百人数,却像玻璃似的不堪一击。
“够了。”
赵阳有些于心不忍。
他制止了列兵们的进一步追杀,看着在操场上四散奔逃的人群,叹了口气。
“他们……也不是全都该死。”
“遵命,指挥官阁下。”
白敏点了点头,朝列兵们下达了新的命令。“你们两个,守住出入口!其余人,跟我来,抓捕俘虏!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她显然是完全在用另一种思路,来理解赵阳刚才说的那句话的。
赵阳犹豫了一下,没有制止白敏的行为。事已至此,他很想知道,到底是谁在自救队中煽动其他人,导致了这种局面,又是谁杀死了那个女学生,并栽赃到自己身上。
体育场原本的若干个出入口,都在先前为了预防丧尸的突袭而堵死了,周围难以攀爬的墙上还挂着防盗用的铁丝网,唯一能离开体育场的路只有一条。两个列兵手持突击步枪,堵住出入口,基本上也就意味着,侥幸存活下来的那些幸存者,全都被困在了这个体育场里。
经过一系列的追赶、搜索、殴打、威胁,自救队的剩余成员,都被强行带到了操场旁边的小仓库里。
一名拿着武器的列兵站在门口,就足以震慑这些吓破了胆的学生,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。
从白敏命令开火算起,一直到自救队士气崩溃,开始逃窜,大约只过了半分钟的时间。大约有六七十人在这个过程中丧命,或者身受重伤。剩下的三四十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,眼见不是要赶尽杀绝,基本没怎么反抗,就乖乖的举手投降了。
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杨洁一时间竟然失语了。
一直站在赵阳身后,她想要说些什么,又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默默的看着赵阳的背影发愣。幸好,白敏大致了解到杨洁的立场,没有一视同仁的把她也抓进小仓库里。
“指挥官阁下,这是,最后一个了。”
白敏亲自拖着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,来到赵阳身旁,行了个敲胸礼。
“他持有武器,并试图反抗。”
她打了个手势,旁边的列兵便拿出一些零件,依稀能看出来曾经是把类似手枪的东西,向赵阳示意。
“我想,您可能,会对他感兴趣。”
那个满脸是血,连右手都被从手腕强行折断了的男人,正是王鹏。
赵阳看了看那把手枪的残骸,又看了看怒视着自己的王鹏,大致猜得出来,他应该就是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不管怎么想,赵阳都完全不明白,王鹏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。
“哈!哈!哈!”
王鹏眼见已经无路可逃,往地上吐了一大口血,一字一顿的,大笑起来。“你说什么?是为什么要搞你,还是为什么要杀那个学妹?”
他被按住肩膀,无法动弹,只能跪在地上,身体不断颤抖着。恶狠狠的盯着赵阳,他承认了是自己鼓动自救队的学生们,对赵阳群起而攻之,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赵阳手中的军火和物资。他也承认了,杀死那个学妹的人就是自己,而且他完全不后悔。
“弱肉强食,天经地义!”王鹏大声叫嚣着。“你能赢,不过是因为你比我更强,仅此而已!”
“像你这种走了狗运的暴发户,又怎么能明白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心酸!”
“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上,没有力量,哪儿来的真理!我苦心追求她七年,从高中开始,一直给她写情书,送花,特意追着她上了大学,一直到现在,七年了,她看都懒得看我一眼,为什么?还不是因为我家里穷,还不是因为我不像你们这些暴发户一样有钱,有人,有关系,不能满足她对物质的需求,不能满足她不断膨胀的贪欲!她才见过你几面,不过是看你比较强大,就甘愿投怀送抱!我的真心,难道就一文不值吗!”
他瞪着站在赵阳身后,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杨洁,大声怒吼。
“赵阳!我搞你,就是为了搞死你,得到你的枪,得到你的货,拉起我的人,趁着丧尸横行,闯出一番天地,让那些小看我的人瞧瞧,谁才是真正的强者!”
“你……你错了,王鹏。”
杨洁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又听使唤了,便开口反驳了一句。
“我一直不愿意接受你的追求,是因为你……长得太丑。”
听了这话,原本还在慷慨激昂的王鹏,顿时语赛。
这值得吗……
看着操场上的惨状——数十具尸体倒在血泊中,还有少量的重伤员一时未死,还在艰难的**着,喘着粗气,已然离死不远。夹杂着破裂的内脏和散碎的骨肉,他们的血甚至已经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河,蜿蜿蜒蜒的,朝低洼处流去,画出了一条腥臭的深红色曲线——听着王鹏和杨洁的对话,赵阳心中,产生了一种怪异的荒谬感,有点难以接受这一切的发生。
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,王鹏亲手将那些信任自己的人推上了屠宰场,自己却躲在一边,冷眼旁观。
这真的值得吗……
赵阳叹了口气,刚要说些什么,就感觉地面一阵猛烈的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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