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,白篱,我们,我们该怎么办?”大概是突然看到那样的画面,冲击力太大,钟宇楼一时间说话都结巴了。
白篱正站在船头四处眺望,闻言回身笑道,“什么怎么办?魔道灵图就在海里,我们当然是要下去咯!”
“下去?!”沈玲珑失声尖叫,“别别别!你们先告诉我下面有什么!告诉我下面有什么我再去看看!”
琅朗坏笑着道,“你不是知道有什么吗?你自己看,都是你刚说到的东西。”
沈玲珑更加紧张,她刚说到的东西?她刚说到的都有些什么?眼睛?还是冤鬼?不知不觉间,她已经挪到了船边,现在不用探出头她就能看见了,船边的海面上,深蓝色的,幽暗的海面上,显现出来了一只只狠厉的眼睛!一只只血红色的,饱含愤怒,哀怨,仇恨,嫉妒和不甘的鬼眼!
“嗬——”沈玲珑脚下一颤,大大地倒吸一口气,一屁股墩在甲板上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那些眼睛一只就有一个大脸盆子那么大,偶尔还会眨一眨,眼中的神情却没变过。从一开始出现就这么静静地,牢牢地守在船四周。白篱略略一数,竟然有上百多只。
“这这这,这是什么东西啊?”明钊也去船边看了,顿时觉得浑身都冒气鸡皮疙瘩,对身后其他人道,“有这些东西在,也不知道谁还能下海里去。”
一直默默跟在明钊身后的帝卫几人,都是修行过灵力行术的,其中明冰拥有的是水系灵力。她被海面上的眼睛吓白了脸,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去,手掌对着海面,慢慢凝聚起蓝色光芒。
白篱赶紧过来看着,龙丹说她已经可以修行水系灵力了,现在看看便也是学习了。
只见随着明冰手掌上蓝光的聚集,下方的海面也开始出现波动,就像一颗石子丢入了海面一般,本来平静得如同湖泊一样的海域从这一点往外扩散开来,掀起了小小的水波。那些红眼在水波中动了动,却没有消散。
不一会儿,明冰的额上就浸出了滴滴汗珠,海面上却又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“明冰,怎么样?”见明冰终于坚持不了收回手,白篱赶紧递给她一颗药丸。
虽然这药丸并不能对灵力损耗有什么帮助,但却能稍稍恢复人的体力和精神力,明冰服下之后也算是舒服了一些,道,“里面深不可测,但这些眼睛的出处却没有找到。”
“这些眼睛可不是海里的东西……”白篱轻笑一声,“你们别紧张了,仔细看看这里吧。”
白篱这样的语气神态,倒是让众人纳闷了,琅朗在一边得意地搭话,“小篱儿,你何不干脆告诉他们抬头看天呢?”
闻言,众人齐齐仰起头,很快又齐齐倒吸气,有人惊叹道,“这些是……月亮!”
“非也非也,不是这些,只有一个,也不是普通的月亮,而是眼月。”琅朗摇摇头,难得耐心地给众人解释起来,“这种眼月映在水里极似眼睛,但挂在天上就只是普通红月了。而且每次出现必带着假象环生,现在我们看到的这些,其中只有一个是真的。”
“更难得的是,这眼月本是鬼域的东西。”白篱补充道,她也是一边听着琉璃泪里龙丹的简单说法一边慢慢整理出来的结论。
“鬼域的?难,难怪这么吓人……”
天已经黑了,这眼月虽然不是普通月亮,却也是只有在夜间才会出现的。白篱看了看天色,神情有些凝重,又在琉璃泪中出声,“海阴,你们长年生活在鬼魅死海,可知道这片海域深处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海阴们定不会知道魔道灵图,但既然是鬼域和人域的通道,这灵图所在必然不同寻常。
那群精神极好的蓝绒球这会儿却安静了下来,悠悠然地飘荡在空中,偶尔会发出糯糯的哼哼声,极像人类小孩子睡觉的样子。忽然感觉到白篱在呼唤它们,便一个接一个在原处膨胀了一下,很快就恢复原样了。接下来就是睡饱了的孩子欢腾的时候了,不过也没忘了白篱的问题。
“在下面!在下面!”
“门洞门洞在下面!”
“哈哈哈!门洞!门洞!”
果然还是要下海去找的。白篱了然地点点头,道了声谢谢。
知道海面的眼睛是眼月的倒影后,船上众人也都松了口气,钟宇楼抱着刀在船上走了一圈,为那眼月惊叹了好久。忽然见到白篱正心事重重地望着海里,便走了过去。
“钟楼,这么深的海里会有门吗?”
“门?”钟宇楼一愣,“难道是灵图所在地的门?”
“大概是吧。”白篱苦笑着道,“可是,现在已经天黑了,即使是白日里,这片海域还是黑沉沉的照不进光,我们怎么在那里面找到那扇门啊?”这不是大海捞针吗?
钟宇楼认真凝思了一会儿,沉吟道,“那个明冰不是会使用水系灵力行术吗?可不可以利用那个……”
“用灵力行术来找?”白篱也一愣,“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,不过我看明冰的状态不是很好,这项任务……”她念头微转,心道,对啊,海阴们都知道海里有那个门洞,难道不能找到那个门洞所在之处吗?
这样想着,她就又在琉璃泪里出了声,“海阴,你们可知道你们所说的那个门洞在什么地方?”
蹦蹦跳跳的海阴们在灰蒙蒙的琉璃泪里畅快地跳了很久,时不时会发出叽叽喳喳的吵闹声,这会儿却都停了下来,互相扭扭身子。
“你们不知道么?”见海阴们都没了动静,白篱微微有些失望,如果要靠他们自己找,不知道又会耗费多少时间!
“嘻嘻嘻嘻!错啦错啦!”
“知道知道!”
“嘻嘻嘻好玩儿好玩儿!”
白篱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,想了想试探着问,“你们知道?”
“知道!知道!”
“好玩儿!好玩儿!”
这样的回答终于让白篱明白,之前的沉默只是海阴与她开的玩笑,她算是看出来了,这帮海阴其实就是一堆心性极幼的孩子一样,爱嬉戏,爱玩闹。她笑笑,轻声道,“你们是想亲自带我过去呢?还是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?”
“月亮月亮看月亮!”
“眼睛!眼睛!好多眼睛!”
“哈哈哈哈只有一个!一个!”
哪里有趣了?笑得那么开心……白篱无意识地勾起嘴角,果然是帮聪明的孩子,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找到快乐。
“海阴们,哦不对,还是叫你们毛毛们吧,不是有个大毛毛吗?那你们一个个就叫大毛毛,二毛毛,三毛毛……”那群海阴明显更加活跃,叫嚷的更加开心了,白篱笑道,“谢谢你们。”
意识退出琉璃泪的时候,只听见一片“毛毛”叫嚷个不停。白篱定定神,向众人走去,“先找到那个真正的眼月,就可以找到灵图所在地了。”
“真正的眼月?”众人皆愣,抬头看看那上百只红月,都冥思苦想起办法来。
“这有什么难?”琅朗又是一阵得意,向上扬扬下巴,“你们都不知道红月的来历吗?”
“你就少卖关子了,现在可在赶时间呢!”钟宇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,心中却在努力按捺急切——他那多年不见的大哥就在附近,可他却进不去,连门都找不到,实在有些气馁。
琅朗毫不示弱地白了一眼回来,“哼!你着什么急!仔细听我说,这红月在鬼域可是祥瑞之兆。在鬼域,不管是白日还是夜间,天上都会有两轮红月,一为阴一为阳。人域亡魂被带到鬼域时,必先受阳月历练,洗去生前罪恶。再吸收阴月纯光,得以在鬼域生存。阴阳共得才能聚之灵力,可以修行灵力行术。”
琅朗停下,众人面面相觑,沈玲珑不解道,“可是,这个是眼月不是单纯的红月吧?”
撇撇嘴,琅朗道,“我还没说完呢,鬼域的灵气源自两月高悬,但双月共天时日久了,就会发生意外——这眼月便是双月灵力生出的。据说,鬼域曾发生过一次灵气动乱,当时天摇地动,双月隐没,鬼域上下都受到了动乱影响,最惨烈者甚至有小鬼当场魂飞魄散不知去向。”琅朗顿了顿,等众人缓过气来,才接着道,“鬼域最终没有在动乱中被颠覆,只是每隔三年就会有一日满天红月,那些红月映在水里却都是鬼眼。”
“那,那不就是眼月?”
“没错,自那次灵力动乱,鬼域的双月就成了三月。这第三月就是眼月,眼月自有幻力,每隔三年就会在鬼域呈现幻象——鬼域之人都说,那些幻象中的红月,其实就是在灵力动乱中无故消失的亡魂,因为眼月愧对他们,便让他们每隔三年在鬼域看一眼。既然是亡魂幻象,自然与真正的眼月不同。”琅朗仰头,又探头看了看海面,伸手一指,“就是那个了。”
“你说的不同……就是指它没有恶意?”白篱也发现了那只眼的独特之处,虽然也是看着可怖的红眼,但仔细看时,却能察觉那只眼的灵动温和,丝毫没有阴森鬼气。
“嘿嘿嘿,小篱儿真聪明!”琅朗嬉笑道。
其他人也都细细看了过去,半晌后都各自咂嘴惊叹,果然神奇。
“也就是说,灵图所在处……”钟宇楼有些迫不及待要下船,白篱急忙招呼众人齐齐准备,“眼月便是指引门洞所在的,我们就在那只眼下面找就对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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