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愈合的伤口被冰凉的江水浸泡,又经过一番冲洗,显得红肿可怕。
林玉芝看得心疼不已,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。
“我没事!”桂少亭难得的开口安慰,自从醒来之后,除了楚雁秋,谁也无法牵动他的神经。
“儿子,就算为了我们俩,你也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啊!”林玉芝哽咽地说:“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孩子,你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,就等于是要了我们的命啊,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”
“没事,过两天就好了!”桂少亭不以为意地说。
“别哭了,哭也无济于事,去叫医生过来检查一下。”桂春生说道。
“我叫医生来看看。”林玉芝抹了一把眼泪,转身走了出去。
桂少亭面无表情地躺回床上,伤口处隐隐作痛,让他无法睡着。
桂春生叹了口气,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,只是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给他。
医生很快就到了,检查了一番之后,说:“伤口发炎了,要多注意,等会我开点药,每天记得涂抹,现在是夏天,更要注意身体,尽量不要碰水,免得引起感染。”
“谢谢医生!”林玉芝声音嘶哑地说,连日来的疲惫和伤心让她一下子仿佛老了十岁,也不复平时的精致。
“最近有想起什么吗?”医生扒拉了一下他的眼睛问。
桂少亭摇摇头。
“不要着急,慢慢来。”医生温和嘱咐道:“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自己的身体。”
“医生,我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?”桂少亭淡淡地开口,好像问得不是自己的事情。
“这个事情急不来,有可能是三五天,有可能是一年半载,也有可能……”医生止住了话,安慰道:“总而言之,养好身体最重要,其他的事情慢慢来。”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?”桂少亭又问。
“再过两三天,如果没有出现什么并发症就可以了。”医生说。
“哦!”桂少亭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。
“儿子,你去哪儿了?这样一声不响地跑出去,让我们多担心啊!”林玉芝问着,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,现在想起来仍然是一阵后怕。
“医院待得有些闷,我出去走走。”桂少亭解释道。
“下次别再乱跑了。”林玉芝温声细语地劝道:“你现在这种情况,一个人跑出去很危险,你也别嫌妈妈唠叨,我现在这个心啊,已经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……”
桂少亭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有叫出“妈”那个字,但是语气温和了不少:“对不起,让你们担心了,以后不会了。”
林玉芝鼻子一酸,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。
“好了,哭什么,儿子懂事了,我们应该开心才是。”桂春生安慰道。
“我这是高兴的。”林玉芝抹了一把泪水,笑着说:“儿子,你别着急,我和你爸爸陪着你,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回记忆,就算……就算找不回来也没有关系,我和你爸爸养你一辈子。”
“别说丧气话!”桂春生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:“医生不是说了吗,可能三五天就能想起来了。”
“对对对!”林玉芝忙不迭地点头:“很快就能想起来的。”
桂少亭躺着一言不发,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茫然。
这几天陆陆续续有老师同学来看他,可是他一个都不认识,面对他们的嘘寒问暖,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,干脆冷着一张脸无言以对,很多人都说他车祸过后性情大变,可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有,唯一记得的人又和自己保持距离,每天,他都感觉很惶恐,不知道自己哪天能恢复记忆?也不知道恢复记忆之后会不会再次忘记?未来何去何从?
他追问过很多人关于楚雁秋的事情,可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两人已经分手的事实,无限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也离他越来越远,这令他感觉很沮丧,似乎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,可是耳边传来女人低低的哭泣声又让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,总还有人是在意自己的。
他闭上眼睛,以消极的态度对抗着莫名的情绪。
夏天的白昼有点长,知了声嘶力竭地叫唤,风带来一阵阵热意,楚雁秋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,可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,只有些昏昏欲睡地半睁着眼睛。
突然,一个身影窜了进来,还没有说话就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这举动引得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,不禁窃窃私语起来。
楚雁秋被吓了一跳,瞌睡虫顿时跑了个无影无踪,起身站了起来,着急地问:“怎么啦?发生什么事情啦?”
上官玉宁却没有说话,只是搂抱着她泣不成声,一副情难自抑的模样。
旁边的人开始三言两语地讨论起来,探究的目光不停地落在她的身上。
楚雁秋忙将她带到天台,这才发现她白嫩的脸上隐约还有一个巴掌印迹,淡淡的,若是不仔细看,根本就不会发现,这下,她的心里更着急了,拉着她的手不停地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你别光哭啊,和我说说怎么了,还有,你脸上怎么回事?谁打你了?”
上官玉宁哭到不能自已,说不出话来,撕心裂肺、歇斯底里,似乎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光了。
楚雁秋只好耐下心来,拍着她的后背,让她慢慢冷静。
过了大约半个小时,上官玉宁的抽噎才渐渐小了下来。
“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?”楚雁秋心急如焚地问。
上官玉宁却摇摇头,什么也不肯说,只是目光悲伤地看着远方。
“你想急死我啊,莫名其妙地跑过来哭了一场,现在又一言不发!”楚雁秋气恼地说。
“我没事!”上官玉宁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地说:“就是心里有点难过,现在发泄出来,已经好多了,你不用担心!”
“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?谁打的?”楚雁秋又问。
“没人打的。”上官玉宁的手抚上自己的脸,搪塞道:“就是刚刚……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。”
“你当我是眼瞎的,撞哪里能撞出一个巴掌印?你别是撞到人家手上了吧!”楚雁秋怒上心头,语气也凌厉起来:“你要是执意不说,以后有什么事情也不要来找我了,免得我心里不舒服。”
上官玉宁见她要走,拉住她的衣服,眼泪又像断线的珠子似的掉下来,过好一会儿才低声道:“我和他分手了。”
楚雁秋心里先是松了一口气,然后才好奇地问道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上官玉宁静默了半晌,最后还是开口:“今天下午他带我去吃饭,然后又去逛商场,结果……结果谁知道撞见他老婆了……”
“你脸上的伤是他妻子打的?”楚雁秋追问。
上官玉宁觉得分外难堪,但还是点点头:“她老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声,知道他和我……这次就是特地过来……”
“若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,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就算她是自己的朋友,楚雁秋也没有办法对那个女人说出什么指责的话,当初她不顾一切地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,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过好多遍,可她仍旧执迷不悟,最后自己只好当作不知道这回事,还安慰自己爱情至上,可终究这样的事情是不道德的,现在报应真是来得又快又狠。
“玉宁……”楚雁秋叹了口气,还是开口劝道:“你和他没有结果的,还是算了吧!”
上官玉宁没有说话,一副认命的模样。
但是熟悉她的楚雁秋知道,她并没有放弃。
“你现在正是大好年华,何必为了一个有夫之妇蹉跎时光,他……他若是离婚也就算了,要不然你现在的行为就是……”楚雁秋努力劝说道:“就是不光彩的,你也不能为了一时的感情罔顾以后,我知道你很爱他,可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段感情都会有结果的,当断不断反受其乱,一时的痛苦,换来的或许就是美好的将来,玉宁,你醒醒吧,不要再继续下去了。”
“我放不下!我真的放不下!”上官玉宁用手捂着脸,放声大哭。
“都会过去的!”楚雁秋抱住她:“我陪着你,伤心、痛苦会过去的,玉宁,你相信自己!”
“可是我舍不得,我舍不得啊!”上官玉宁撕心裂肺地喊着。
“玉宁!”楚雁秋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哽咽,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劝道:“会好的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,黎明前最黑暗,破茧成蝶前最痛苦,但还是要去经受,等这段时间熬过去了,你还是原来那个自信张扬的你。”
上官玉宁仍旧是哭。
楚雁秋好说歹说,终于劝得她停了下来,虽然还是无精打采蔫蔫的,也没有什么胃口,勉强扒拉了几粒米饭,就放下了筷子。
楚雁秋知道这伤害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,自己当初和桂少亭分手的时候也消沉了好久,于是不再劝说,只是道:“晚上去我宿舍睡吧!”
“不用了!”上官玉宁摇摇头:“我回宿舍去。”
楚雁秋陪了她好一会,又亲自送她回宿舍去,临别之时又绞尽脑汁地安慰道:“玉宁,我知道会很痛苦,但是你要相信,一切都会过去的,我和少亭刚分开那时候也是这样,每天晚上都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,后来我就想尽办法转移自己的注意力,你也可以试试,如果实在不行,你就过来找我,我陪你!”
“雁秋,谢谢你!”上官玉宁低声说。
“说什么傻话,我们是好姐妹啊!”楚雁秋笑着说:“晚上早点休息,不要胡思乱想。”
“我知道了!”上官玉宁点点头,朝她挥挥手就走进了宿舍。
楚雁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,微微叹了口气才转身离开。
没过多大会,上官玉宁从角落里走出来,走出宿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昏暗的屋子里,只有月亮透进来的光线。
上官玉宁打开墙壁上的灯,一室光明,她愣愣地看着,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两人曾经在一起的时光,在这里,他曾为她洗衣做饭,他曾和她翩然起舞,他曾和他柔情蜜意,这个空间的每个角落里,都留下了两人美好的回忆,可是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,他再也不会出现,不会陪伴在自己身边,从今往后,自己又是孤零零地一个人了,她悲从中来,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,她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,放声大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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