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雁秋回家就和父母说了第二天要去苏州的事情,叶美良自是反对:“你若是想出去旅游散心,我陪你去,去哪里去几天都可以,上次你一声不响地跑出去,我和你爸爸都很担心。”
“我已经长大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”楚雁秋皱着眉头说:“法律上我都已经成年了,你能陪得了我一时,陪不了我一世。”
“你虽然十九岁了,但根本就没有踏入社会,不知道人心险恶,世道混乱,我不放心!”叶美良还是反对。
楚雁秋没有说话,只是将视线转向楚文彬,心里盘算着如果父母都反对的话,那她就再来一次离家出走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,她驾轻就熟、游刃有余。
楚文彬却出乎意料地同意,话锋一转又道:“但是必须每天给我们打一个电话报平安,还有手机不能关机。”
“没问题!”楚雁秋忙不迭地答应。
“文彬,你……”叶美良有些不解地想要开口询问。
楚文彬却摆摆手,避重就轻地说:“刚高考完,让她放松放松,趁着有时间多出去走走,见见世面。”
“我没说不让她出去,我……”父女俩不顾她的意愿就把事情定下来,叶美良有些急了。
“要去几天?”楚文彬问。
“三五天吧,不超过一个星期。”楚雁秋回答。
“和谁一起去?”楚文彬又问。
“一个同学。”楚雁秋含糊地说。
“男的女的?”楚文彬继续问。
“女的。”楚雁秋面不改色地撒谎。
“去收拾一下东西吧!”楚文彬挥挥手说。
楚雁秋点点头,转身进了房间。
“你为什么要答应?”叶美良见女儿进了房间,也不再压抑自己的怒火,气势汹汹地问。
“为什么不答应?”楚文彬慢条斯理地反问。
“她一个女孩子,人生地不熟的,多危险啊!”叶美良的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“她是和同学一起去的。”楚文彬悠哉悠哉地说,和她的惴惴不安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那也是两个女孩子,遇到事情怎么办?”叶美良忧心忡忡。
“又不是上战场,你这么担心干什么?”楚文彬劝解道:“这个社会没你想像的那么混乱,秋儿也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脆弱,她完全有能力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。”叶美良红着眼眶:“汐儿走了,我就只剩秋儿一个孩子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担心秋儿,但是不要那么紧张,她不是纸糊的娃娃,风一吹就倒。”楚文彬握着她的手说:“你不能因为怕出事就不让她出门啊,因噎废食听过吗?这样是不对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叶美良仍旧惶惶不安。
“再过两个月,秋儿就要上大学了,到时候你难道还能陪着她去吗?况且秋儿说得也对,你能陪她一生一世吗?我们做父母的,不是将孩子禁锢在自己的羽翼之下,而是要教他们怎样去面对生活中的狂风暴雨。”楚文彬宽慰道:“我不希望秋儿是温室里的花朵,经不起生活的一点考验,我想她成为空谷幽兰,即使在最贫瘠的地方也能开出灿烂的花朵。”
叶美良思绪混乱,她知道自己太过紧张了,可是她无法放松,叶芸汐的死像一块石头似的压在她的心上,她生怕楚雁秋也有什么三长两短,恨不得将她绑在自己身上,日日夜夜看顾着。
“叩叩叩……”敲门声响起,楚雁秋放下手里的东西,走过去打开门,叫了一声:“爸!”
“我有话想和你说。”楚文彬道。
“哦!”楚雁秋有些困惑地侧身。
楚文彬走了进来,先是递给她一叠人民币,说:“出门在外,自己要注意安全,吃的住的不要省,钱不够了就给我打电话,但是财不外露,用钱的时候小心一点。”
“我知道了!”楚雁秋点点头。
沉默片刻,楚文彬又道:“儿行千里母担忧,你妈妈不让你去是担心你,你不要生气。”
“我明白!”楚雁秋抿着唇说。
“自从汐儿走后,她就有些紧张兮兮的,特别是对你的事情。”楚文彬缓缓开口:“若是她做了什么比较过激的事,你多体谅一下,她是你的母亲,归根结底,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“我知道!”楚雁秋乖顺地回答。
楚文彬张嘴,还想再说什么,但到底没有说出来,只嘱咐了一句“好好休息”就走了出去。
叶美良坐在床边,湿漉漉的发梢还滴着水,眉头紧皱,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。
“秋儿只是出去玩几天就回来了,你这么担心,等她上大学了你可怎么办?还能跟去不成?”楚文彬打趣道。
“也不是不可以啊!”叶美良喃喃说道:“我在她学校附近租个房子,隔三差五看看她,给她做顿饭,学校的饭菜没有营养……”
楚文彬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她还当真了,忙说道:“哪里有父母陪着上大学的,你这不是让秋儿被同学笑话吗?现在交通这么方便,你若是想她了,隔一个月去看看她,再说了都有手机,隔三差五地视频语音,比见面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“可终归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……”叶美良惆怅地说,她仍旧放心不下,叶芸汐的死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,永远都拔不掉,甚至还将这种害怕的情绪转移到了楚雁秋身上。
“美良……”楚文彬犹豫片刻,还是开口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继续工作?”
叶美良一愣,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,但随即有些恼怒,语气不善地说:“你是不是嫌我在家里无所事事,白吃白喝花你钱?好,我明天就去工作,我叶美良离开你十几年,一个人照样活得好好的,照样把汐儿拉拔长大,从今以后,我不花你一分钱,我有手有脚,就不信养不活自己,明天,我就带着秋儿搬出去,不在你面前碍你眼。”
楚文彬有些头大,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她产生如此大的反应,忙拉住她的手解释道:“你误会我的意思了,你是我的妻子,秋儿是我的女儿,我赚钱养家是应该的,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,所以才问你要不要去工作,你若是不乐意就算了,我也不勉强你,只是你说的什么话,我早就说过会好好补偿你和秋儿的,你别多心,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。”
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,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,你该知道我的,绝不会委屈自己,当初你误会我和别人有首尾,我就能毅然决然地和你离婚,现在你若是嫌弃我了,尽管说出来,我们立马去民政局离婚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,我叶美良绝不会挽留一句,也绝不会死皮赖脸地留下来。”叶美良面无表情地说。
楚文彬不管不顾地上去搂住她,温声细语地说:“我怎么舍得让你们母女俩离开,我真的没有其它意思,只是想着过两个月秋儿就要上大学了,我也要上班,怕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,还会胡思乱想,想给你找点事情做而已,我楚文彬就是再无能,也不至于养不起你们母女俩。”
叶美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。
楚文彬拿来电风吹小心温柔地将她的头发吹干。
叶美良钻进被窝,转身背对着他。
楚文彬无奈一笑,见她不搭理自己,只好厚着脸皮凑过去抱紧她。
叶美良挣扎几下,却敌不过他的力气。
楚文彬在她脖子上落下一吻,深情款款地说:“美良,我爱你!”
“没羞没臊的!”叶美良嗔道,心情却好了不少。
“老夫老妻的,说两句情话怎么了,也没有旁人。”楚文彬不以为意。
“文彬……”叶美良低低地叫了他一句,良久,却没有再说什么。
楚文彬有些疑惑,问:“怎么啦?”
“我觉得……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!”叶美良迟疑半晌,开口说道。
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楚文彬不满地斥责。
“真的!”叶美良转过身,严肃地说:“我感觉自己神经兮兮的,一点点风吹草动我就很紧张,特别是对秋儿,我恨不得将她变小揣在自己的裤兜里,生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有个三长两短,我总是把所有事情都往坏处想,你说,我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?”
“别胡言乱语,自己吓唬自己!”楚文彬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:“你是母亲,担心自己孩子有什么不对劲的,不担心才奇怪呢!”
“可是我以前不这样的……”叶美良皱眉。
“汐儿……”楚文彬顿了顿,接着说:“你自然会把所有重心都移到秋儿身上,这很正常,还有就是我说得,你自己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,就爱胡思乱想,要不然你去我公司上班吧,给我当秘书,咱们俩朝夕相对!”
“老不正经!”叶美良推了他一把。
“你这是嫌弃我老了!”楚文彬挑眉,翻身上去:“让你看看我老不老!”
“下去!”叶美良恼怒地说:“好好说话,别动手动脚的。”
“有什么话明天再说!”楚文彬堵住了她的嘴。
一夜缠绵……
第二天,楚雁秋背着背包,站在门关处听叶美良喋喋不休地叮嘱:“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,要住正规酒店,不要图便宜住小旅馆,尽量坐公交车,打车的话要看车牌号,坐在后排,吃东西也要注意,油炸的,还有冰冷的东西少吃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!”楚雁秋耐心听着,等她说完,乖巧地应道。
“要不我送你到车站吧?”叶美良不放心地说。
“不用。”楚雁秋连忙拒绝。
“有什么好送的。”楚文彬也开口道:“正好,秋儿去玩了,你今天陪我去公司上班。”
“不去!”叶美良摇头道。
“就当陪我吧!”楚文彬拉着她的手说:“中午带你去吃海鲜,你最喜欢的那家。”
楚雁秋趁着父母打情骂俏的功夫,捂着嘴偷偷溜走了。
叶美良想到女儿临走前给自己的意味深长的眼神,不由红了脸,瞪他一眼:“在女儿面前也没个正形。”
“秋儿看着我们恩爱有加,心里高兴着呢!”楚文彬理直气壮地说。
“你现在脸皮可是越来越厚,说起话来也毫不顾忌!”叶美良重重地掐了他一把。
楚文彬吃痛,却仍是笑嘻嘻地说:“陪我上班去吧!”
“不去!”叶美良仍旧拒绝:“我知道你怕我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,我去找兰姐逛街聊天行吧?”
“行行行!”楚文彬忙不迭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:“密码是你生日,想买什么就买,不要替我省着。”
“不怕给你买个倾家荡产?”叶美良哼了一声说。
“就怕你给我省钱。”楚文彬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,转身推门而去。
叶美良嘴角的笑意瞬间掩去,兴致缺缺地将银行卡随手往桌子上一扔,靠在沙发上发起呆来,她知道自己也需要出去走一走,分散她的注意力,可她不愿意动弹,只想静静地坐着,她觉得叶芸汐的离去也带走了她身上的某些东西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慢慢地站了起来,走进叶芸汐的房间,先用干净的毛巾擦拭了一遍案几,将供奉的瓜果摆放整齐,又取了另外一条毛巾擦拭正中间的照片,最后才点燃了三支香插到烟炉里。
“汐儿,你在那边过得如何?妈妈很想你,想得心都要碎了。”叶美良的眼眶里聚了泪,骂道:“你这个没有良心的臭丫头,也不知道来梦里看看妈妈,你是不是把妈妈都给忘了?”她抹了一把眼泪,接着道:“不过,忘了就忘了吧,忘了也好,这样你就能安安心心地去投胎了,只是你这个笨丫头要擦亮眼睛,不要再像这辈子似的,傻乎乎地投到我这里,没让你过上好日子,记住没有,一定要看准了再投……”
叶美良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多小时,从红肿着眼睛从房间出来,百无聊赖,又歪在沙发上发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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