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乐队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弹唱起来,声音婉转绵长,如泣如诉,让人闻之落泪。
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,进行最后的准备和检查。
叶美良脸色苍白,泪如雨下,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泪水,棺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,她像疯了似的扑上去,死死地抓着边沿,不肯松手,撕心裂肺地叫喊着。
“美良,让汐儿安心地走吧!”楚文彬上去拍拍她的肩膀,哽咽着说。
“不要,不要!”叶美良拼命摇头,眼泪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。
“文彬,把她拉开,不要耽误了时间。”三叔公拄着拐杖说。
楚文彬用力将她的手掰开,将她搂在自己怀里。
“文彬,不要!”叶美良剧烈地挣扎着:“里面太黑了,别让汐儿一个人待着,她会害怕的,她从小最怕黑了,晚上睡觉都要点着一盏灯,求求你,别把她一个人扔在里面……”
楚文彬没有说话,只是轻拍着她,无声地安慰着。
没有了阻碍,棺木很快就合上了,叶美良凄厉地发出一个声音:“不!”
只可惜没有人回应他,大家手忙脚乱地将棺木抬上车。
哀乐声更大了,鞭炮声也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,在沉痛的氛围中队伍出发了。
先是到达火葬场,炉火熊熊地燃烧着,到最后只剩下一坛子骨灰。
叶美良哭到几乎晕厥,整个人悲伤到站立不住。
从火葬场出来,就去了陵山公墓,等最后一块砖落下,将骨灰坛彻底封闭的时候,叶美良哀恸地大叫一声,两眼一翻,晕了过去。
现场乱作一团。
安静的病房里,叶美良悠悠转醒,入目是一片苍凉的白色,鼻尖嗅到消毒水气味,这是医院,她很熟悉,想起已被埋葬的女儿,她的内心一片荒凉,有些茫然不知所措。
“美良,你醒了,感觉怎么样?”楚文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。
叶美良慢慢转过头看他,张张嘴,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。
楚文彬忙倒了一杯水,半扶起她,慢慢喂她喝下,解释道:“医生说你这几天哭得太多,导致扁桃体发炎,尽量不要讲话,有事比划就可以!”
叶美良眨眨眼睛,随即将视线移到自己的手背上。
楚文彬明白了她的意思,说道:“你伤心过度,又不吃不喝,所以晕倒了,我就把你送医院来了,医生说要挂几天点滴。”
叶美良抿着唇点点头,想问问女儿的事情,可是又说不了话,表达不清楚,只得作罢。
楚文彬却知道她担心挂念的是什么,握着她的手说:“汐儿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,你不要担心,也不要再难过了,她虽然走了,但是会一直活在我们的记忆里,以后逢年过节我们就去看看她,陪她说说话,她不会寂寞的。”
叶美良点点头,眼角有晶莹的泪滑落,没入枕头,消失无踪。
“饿了吧,我去给你买饭,你刚醒来,医生交代只能喝点白粥。”楚文彬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,很快,就拎着一个袋子回来了。
叶美良靠在床头,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将一碗粥喝完。
“再睡会吧!”楚文彬给她掖掖被子说:“多休息这样才能好得快!”
叶美良点头,她确实累了,身体像被车碾过似的僵硬酸痛,头晕目眩,四肢无力,她闭上眼睛,没一会儿又沉沉睡去,梦里,全是女儿的模样,跑着的,跳着的,开心的,难过的,她挣扎着要去牵她的手,她却欢快地跑走了,找不到踪迹。
她猛地从梦中惊醒,额头竟然满是汗水,望向窗外,夜幕已经降临,外面黑漆漆的,只有晕黄的路灯透出一点光亮,她舔舔有些干裂的嘴唇,伸手拿过旁边的杯子喝了杯水。
楚文彬不知道去了哪里,并不在她的身边,她挣扎着起身去了卫生间,刚进去,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他的声音。
叶美良发不出声音,只好敲敲门,想告诉他自己在这里,只可惜,她敲门的力度太小了,淹没在他的喊叫声中。
楚文彬听不见响应,飞快地跑出去,气喘吁吁地拉住一个年轻的小护士,气喘吁吁地说:“我老婆不见了!”
“怎么会不见了?”小护士问。
“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会不见了,反正她就是不见了。”楚文彬着急地说。
“没在病房里吗?”小护士问。
“废话!”楚文彬没好气地说:“要是在病房里我会说她不见了吗?”
“奇怪,她自己一个人,还挂着点滴,能跑到哪里去?”小护士挠挠头自言自语道。
“你赶紧叫人一起帮忙找一下啊!”楚文彬焦急地说:“她还生着病呢,天又黑了,出了事你们医院负责吗?”
小护士仿佛才意识到严重性,几乎要跳了起来,一把拉住路过的另一个小护士,惊呼道:“赶紧的,出事了!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另一个小护士好奇地问。
“有个病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!”小护士说,脸上还带着惊吓的表情。
“啊!”另一个小护士咋咋呼呼地嚷道:“那还不赶紧去找,万一……”
“你帮我一起!”小护士拉着她的手说。
“可是……”另一个小护士有些迟疑:“我还要去查房呢,陈医生刚才还催我来着,我要是晚了肯定又要被他骂了。”
“查房难道有找人重要吗?!”小护士反问道。
“好吧,被骂就被骂吧!”另一个小护士思索片刻应道:“我和你们一起去,人多力量大。”
三人兵分几路,往三个不同的地方向而去,可将二楼找遍了,也没有发现叶美良的身影。
楚文彬正想去其他楼层寻找,被小护士拉住了衣袖,说:“你妻子会不会回病房去了?”
“保险起见,我们去病房看看吧!”另一个小护士说。
楚文彬拗不过两人,只好跟着回了病房,一进去,就看到叶美良靠在床上,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看,还好我们回来看了一下,人不是好好在这里吗?”小护士笑着说。
“就是啊!还好没有惊动其他人。”另一个小护士附和道。
“麻烦你们了,谢谢啊!”楚文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“不客气,找到人就好。”两个小护士摆摆手,并肩走了出去。
“你刚去哪儿了?”楚文彬着急地问。
怎么回事?叶美良用手比划着问。
“我前面回来,看你不在,怕你……”楚文彬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小题大做,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:“所以就出去找你了。”
叶美良有些哭笑不得,这也太大惊小怪了,难不成她这么大个人,还能丢了?还好只是让护士帮忙,没有惊动太多的人,要不然岂不是闹了笑话。
“不怕一万,就怕万一嘛!”楚文彬摸摸鼻子难为情地说,看到她不在病床上的那一瞬间,他真的有些惊慌,根本就无法思考。
叶美良用手指指卫生间的方向,又比划了一个敲门的动作,最后摇摇头。
楚文彬知道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,讪笑一声,转移话题道:“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叶美良指指自己的喉咙。
“应该还要过三四天才能消炎,你现在尽量少讲话。”楚文彬倒了一杯温水给她。
叶美良点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“睡吧,我在这里守着你!”楚文彬温柔地说。
叶美良并不困,可在医院待着实在无聊,总不能两人大眼瞪小眼吧,于是只好闭上眼睛养神。
四月的微风吹过树梢,拂过窗帘,漾起好看的波纹,楚雁秋闭着眼睛抬起头,感受阳光透过罅隙照射在自己脸上的温度,不张扬不热烈,温暖舒适,一切都那么刚刚好。
黑板右上角的方框里写着六十,距离高考只剩下六十天了,时间如白驹过隙,飞快地流逝,让人忍不住感慨。
“雁秋,你的信!”上官玉宁走进来,将一封信放在了她的桌子上。
信封是最常见的样式,上面也没有寄信人的名字,但她瞟一眼就知道是桂少亭写的。
楚雁秋会心一笑,打开,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:你是爱,是暖,是希望,你是人间的四月天!
自从上次出了照片的事情之后,楚雁秋为了避免再出风波,就没有和桂少亭见过面了,尽管电话天天联系,但思念还是如藤蔓,快速地滋长着,现在收到他的情书,自然心里甜滋滋的,她想着自己好像都没有给他写过情书,是不是也应该回个信给他!
“哎哟!”上官玉宁打趣道:“笑得这么开心,难道是捡钱了?”
楚雁秋仍旧笑嘻嘻的,不理会她的调侃。
“重色轻友的家伙!”上官玉宁朝她翻了个白眼,换了一个话题问道:“高考结束后,我们去毕业旅行吧!”
“去哪?”楚雁秋兴致勃勃地问。
“你有想去的地方吗?”上官玉宁问。
“人们不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吗,我还想想去苏州呢。”楚雁秋很是向往:“据说小桥流水,恬静安逸,很适合居住。”
“那我们就去那里!”上官玉宁不假思索地说。
“到时候可以叫少亭一起去吗?”楚雁秋乐呵呵地问。
“你是想让我当一个闪亮的大灯泡吗?”上官玉宁撇嘴道。
“你可以把那谁一起叫上嘛!人多热闹啊!”楚雁秋贼兮兮地笑着说。
“那谁?”上官玉宁茫然地问。
“还和我装傻?”楚雁秋不满地说。
“你说得到底是谁啊!”上官玉宁不明所以地问。
“有人和你表白,我都看见啦!”楚雁秋笑嘻嘻地说:“就在音乐楼那里,拿着一束白百合。”
上官玉宁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,支支吾吾地说: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怎么看见的?”
“用眼睛看的啊!”楚雁秋理所当然地说。
“你可别误会,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上官玉宁忙否认道:“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,居然和我表白。”
“怎么了?不是你喜欢的类型?”楚雁秋挑眉问。
“当然不是,他那么胖,我又不喜欢胖子。”上官玉宁撇撇嘴,又说:“我喜欢的男生必须是高高瘦瘦的。”
“我看他也没有很胖啊,只是比正常的男生微胖一点而已嘛,而且胖一点多可爱,肉乎乎的。”楚雁秋说。
“那我还不如去买一只小狗呢,肉乎乎的又可爱。”上官玉宁翻了个白眼说。
楚雁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说:“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,该多难过啊,你也不能只看外表啊,听说胖的男生性格脾气都很好,走在他旁边,也有足够的安全感。”
“可我就是外貌协会啊!”上官玉宁耸耸肩,不以为然地说:“他连第一关都没有通过,所以啊,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。”
“可以再了解一下嘛!”楚雁秋托着腮说:“我和少亭在一起看的就不是外貌,而是感觉。”
“没有外貌哪来的感觉!”上官玉宁理直气壮地说:“所谓的一见钟情,钟的都是外貌,熟悉之后,看的才是内心,你看世界上那么多一见钟情的,有丑女吗?都是俊男靓女。而且,他要是有少亭那么帅,我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他了。”
楚雁秋翻了个白眼,没有说话。
“你们俩在说什么呢?”安小米凑过来问。
“我们在说毕业旅行的事呢!”上官玉宁上抢先回答,不着痕迹地朝楚雁秋眨眨眼睛。
“毕业旅行?”安小米纠结了一会儿问:“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?”
“当然可以!”楚雁秋欣然答应:“你有想去的地方吗?”
“没有!”安小米摇摇头说:“去哪里都可以,你们决定就好。”
“那就去苏州吧!”楚雁秋拍板决定,又道:“等高考结束,我们就商量一个时间去。”
上官玉宁和安小米都点头赞成。
“谁都不可以食言哦!”楚雁秋说。
两人忙不迭点头。
三人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未来的旅程,直到上课铃声响起,才回到各自的座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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