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叶美良就觉得心神不宁,眼皮直跳,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嘭”地一声,一个杯子不经意间从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,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,差点站立不住。
“小叶!”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见状忙扶住她,关心地问:“你没事吧?”
叶美良擦擦额头冒出的虚汗,缓了口气说:“没事,就是突然有点头晕。”
“我看你就是营养不良,休息也不够。”中年妇女说:“汐汐的爸爸呢?怎么都没有看到他?这种时候了还不出现,你一个人哪里撑得住啊!”
叶美良勉强地笑笑,宽慰说:“没那么严重,我就是早上没来得及吃饭,有点血糖低。”
“你瞧瞧你面黄肌瘦的,又神情憔悴,平常也没人和你搭把手,再这样下去,你迟早把自己累坏,等到了那时候,谁来照顾汐汐!”中年妇女握着她的手,沉重地说:“这就是一条艰难的路!”
“兰姐,我没事!”叶美良笑着谢过她的好意,起身去打了一盆水,正准备给叶芸汐擦拭手和脸的时候,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叶芸汐,快步走了出去。
“秋儿有在你那里吗?”电话一被接听,对方着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秋儿不是在你那里吗?”叶美良疑惑地问: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秋儿不见了!”楚文彬心急如焚地说。
叶美良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,否则怎么能听到这样的笑话呢,今天也不是愚人节,她用力地晃晃自己的脑袋。
“叶美良?是不是你?”楚文彬有些不确定的声音传来。
“你说什么?”叶美良回过神来,猛地提高声音问。
“秋儿不见了。”楚文彬重复了一遍,今天早上,他打开房门去给她送饭,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了她的身影,窗户大开着,一条传单连成的绳子垂在那儿,花坛里有踩踏过的痕迹,他立刻拨打她的号码,却是关机的状态,她一定是昨晚趁着所有人熟睡的时候从窗户逃走了。
叶美良这才回过神来,忙问:“秋儿怎么会不见了?”
“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,如果秋儿有找你的话,记得给我打电话。”楚文彬说完就挂了电话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秋儿怎么……”叶美良连声发问,对方却没有了声音,她颤抖着双手,拨通了他的电话,不等他说话,着急忙慌地问:“你报警了吗?”
“已经报了。”楚文彬说:“我现在正在她的学校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。”叶美良急匆匆地和中年妇女说了几句,就冲出了医院,拦了一辆出租车,还好不是上下班高峰期,司机在她的连声催促之下把车平稳地停在了学校门口,她跳下车,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楚文彬,忙跑了上去,气喘吁吁地问:“找到秋儿了吗?”
“还没有!”楚文彬摇摇头:“我问过她的老师,她今天没来学校,她的同学也没有见过她,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!”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秋儿怎么会不见了呢?”突然,一个不好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,她脸色一白,颤抖着双唇问:“秋儿不会出什么事了吧?”
“不会!她是自己跑出去的。”楚文彬斩钉截铁地说,他检查过房间,楚雁秋离家出走的时候,把她的零用钱全部都带走了,他倒是不很担心她会忍饥挨饿,遇到什么意外,只是想要尽快找到她,他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对抗他,这让他觉得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,他想他一定要好好地收拾她一顿,让她认识到他在这里家里说一不二的地位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叶美良的声音带上哭腔,质问道:“你是不会虐待秋儿了?”
“你说得什么话,秋儿是我的亲生女儿,我怎么可能虐待她,简直就是莫名其妙!”楚文彬有些烦躁地说。
“那秋儿为什么会不见了?她那么乖,那么听话懂事,如果不是碰上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,她怎么可能离家出走?”叶美良哭着问,她快要崩溃了,本就柔弱的肩膀又被重重地压下了一些,生活对她简直太残忍了,她想要的只是两个女儿平平安安,为什么会这么难,她跌坐在地上,忍不住痛哭出声。
“别在这里哭,秋儿不会有事的,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的。”楚文彬无奈地伸手扶她,出声安慰道。
“你还我的秋儿……你一定是对她不好……楚文彬你这个没良心的……你当初答应了我会好好照顾秋儿的……你这个王八蛋……你为什么要了她的抚养权还不好好照顾她……我真是太没用了……才会让秋儿跟着你……受尽委屈……我可怜的女儿……”叶美良情绪失控,发了疯似的踢打他。
“你发什么疯啊!”楚文彬狼狈地躲避着她的攻击,手臂却被是被划出了几条血痕。
“楚文彬,我告诉你,要是秋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我一定不会放过你!”叶美良恶狠狠地说,犹如爬出地狱的魔鬼,两个女儿就是她的精神支柱,如果她们出了什么事,她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。
楚文彬被她的模样吓到,忍不住后退了一步,但还是坚定地说:“我向你保证,秋儿不会有事的,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回秋儿,其他的事情我们晚点再说。”
“等秋儿回来了我再好好和你算账!”叶美良凶狠地说完转身就走,她要去找她的女儿,可她突然发现,她不知道女儿常去的地方,不知道女儿常来往的同学朋友是谁,她突然发现,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和关心实在太少了,这种认知让她难过得快要窒息。
楚文彬也一筹莫展,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在街上乱转,虽然他知道这样找到女儿的可能性很低,但他总要找点事情来排解自己焦躁的心情。
此时,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里,桂少亭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四周几眼,才贴着墙壁上了三楼,快步走到一间房前,伸手拍拍门。
过了好一会,里面响起一个紧张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秋儿,是我,快开门。”桂少亭低声说。
“咔擦”一声,房门打开,桂少亭很快闪身进入。
楚雁秋眼疾手快地关上门。
桂少亭打开手里拎着的大袋子,香味迅速地窜了出来。
楚雁秋已经饿了一天,抓起筷子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
“你慢点!”桂少亭打开一瓶饮料,递到她嘴边。
楚雁秋接过来,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,打了个饱嗝说:“差点就把我饿死了,还好你来得及时。”
桂少亭等到她吃饱了,憋了好久的疑惑才问出口: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我爸要我转学,我不肯,他把我锁在家里,我找到机会,就偷偷地从家里跑出来,可是又无处可去,所以我就躲到这里来了。”楚雁言简意赅地说。
桂少亭一脸惊讶的模样:“转学?为什么?”
“他怀疑我早恋!”楚雁秋翻了个白眼,对父亲的异想天开很是不屑,说:“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!”
桂少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问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楚雁秋耸耸肩说:“能躲一时是一时吧,我只是要让他明白我的不满,让他以后不要再这么专断独裁。”
“有用吗?”桂少亭问。
“不知道!”楚雁秋满不在乎地说:“没用我就继续逃跑呗,他总会妥协的,除非他真的打定主意不关我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,桂少亭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,他不知道该如何评判,所以干脆沉默。
“你回去吧,谢谢你给我带好吃的。”过了半晌,楚雁秋故作轻松地说,打破了压抑的氛围。
“我在这里陪你吧!”桂少亭讷讷地说。
“不用!”楚雁秋摇摇头说:“我有点累,想睡觉了。”
“那你照顾好自己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桂少亭嘱咐道。
楚雁秋送他出门,又小心谨慎地锁上门,疲惫地倒在床上,她已经睡了一下午,并不觉得困倦,但她觉得很累很累,累到不想睁开眼睛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她觉得过去了很长时间,但其实才不过一个小时,她听见了有人在外面敲门,她犹如惊弓之鸟,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,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咚咚咚!”敲门声更加大声,过了一会儿之后,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秋儿,开门!”
楚雁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,心“砰砰”地剧烈跳动了起来。
“快开门!”楚文彬又叫道,旁边有人拉开门指指点点,让他的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秋儿,你在里面吗?快把门打开!”叶美良哽咽着说。
是妈妈!楚雁秋的眼睛亮了起来,可是马上又黯淡下去。
“再不打开,我就去拿钥匙强行开门了。”楚文彬气急败坏地说。
又是好一会儿沉默,楚雁秋慢慢地下床,打开了门,门口站着好几个人,有爸爸,有妈妈,还有几个民警和陌生人,应该是宾馆的服务员,她想,随后又苦笑了一声,这个时候,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!
叶美良被她的笑吓坏了,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她,大声嚎哭起来:“秋儿,你吓死妈妈了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,你和妈妈说,妈妈保证,以后绝对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!”
“警察同志,谢谢你们了!”楚文彬一一和民警握手道谢。
“人找到就好,以后要注意,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。”几个警察见事情结束,就率先离去了。
“跟我回家!”楚文彬怒气冲冲地说。
“我不要!”楚雁秋倔强地说。
“走!”楚文彬伸手去拉扯她。
“你干什么!”叶美良像个保护鸡崽的母鸡妈妈,将女儿紧紧地护在身后,凶巴巴地问道。
“还嫌丢人现眼得不够吗?”楚文彬压低声音说:“赶紧跟我回去。”
“我不要!”楚雁秋趁机谈起条件:“除非你答应我不转学!”
“什么转学?”叶美良问。
楚文彬无奈地揉揉太阳穴,避重就轻地说:“我打算让秋儿去镇海中学读书。”
“好端端的为什么转学?”叶美良不明所以地问。
“你知不知道镇海中学的升学率有多高!秋儿去了那里,能受到更好的教育!”楚文彬低吼出声。
“我不去!”楚雁秋仍旧拒绝,她并不是适应能力强的人,不想再花那么长的时间和那么多精力,去习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。
“不去也得去!”楚文彬不容置疑地说:“转学手续已经在办了,过两天我就送你去学校。”
“我不!”楚雁秋梗着脖子说。
“你……”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反抗,再加上一天奔波的劳累,楚文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,一巴掌打了下去。
“你干什么!”叶美良尖叫起来,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柔,犹如一个泼妇。
“跟我回去!”楚文彬伸手拽她,气势汹汹地说。
楚雁秋紧紧抓住旁边的一个柜子,用力抗拒。
“你放手!”叶美良扑上去捶打着楚文彬。
楚文彬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,他快被这对母女搞疯了。
“你还说没有欺负秋儿,你当着我的面就打她,我没看见的时候还说不定怎么磨磋她呢,楚文彬,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,秋儿是你的亲女儿啊,你怎么下得了手,你当初答应我的话,是不是全都喂进狗肚子里了!”叶美良大吼大叫道。
“你冷静一点。”楚文彬只好先去抚慰已经濒临崩溃的她。
叶美良停止了手上的动作,呜呜地哭着,声音很低,却让人觉得心碎。
“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!”楚文彬做出妥协。
叶美良止住了哭泣,和楚雁秋跟在他身后出了宾馆。
夜色降临,三人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却又离得那么遥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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