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树上的叶子绿了又黄,园里的花开了又谢,仿佛就在弹指一挥间,几个岁暮匆匆流逝。
楚雁秋坐在书桌前望着窗外,在这个钢筋水泥构筑的大牢笼里,看不到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,听不到悦耳动听的啼叫,耳边传来的都是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嘈杂的钢琴弹奏声,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,有些怀念家门口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榕树。
她在这里生活了一年,但严格来说,这里并不算她的家,而是她母亲的家,她只是一条寄人篱下的小可怜虫罢了。一年前,母亲以她学习为理由,将她从爷爷奶奶家接到了这里,可过去这么久了,她还是觉得有些陌生,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,她也常常告诉自己要知足,要感恩,可那样的情绪还是萦绕心头,挥之不去。
这里有母亲,有妹妹,可她总觉得格格不入,做任何事情也都小心翼翼的,带着讨好的意味,除了吃饭的时间,她都以完成作业为借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其实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面对尴尬的处境。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对于小时候求而不得的母爱亲情也不再那么渴望了,在无数个想念父母的夜里,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在意,后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在乎了。她只是无比思念爷爷奶奶,当然也想念桂少亭,她想要回到当初的那个乐园,可是她知道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砰砰砰……”一阵激烈的敲门声传来。
楚雁秋恍若未闻,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,在脑海里勾勒出爷爷奶奶的模样,一年没见,他们应该更加苍老了,头上或许又多了几根白发,他们养育了自己那么久,自己却没有办法常伴左右,也是有些不孝呢!
“姐姐……姐姐……”外面的人没有得到回应,开始大叫起来。
楚雁秋有些无奈地叹口气,走过去将门打开。
“姐姐!”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挤了进来,扬着明媚的笑容问:“你在干什么啊?”
“写作业!”楚雁秋回答,又问:“你找我干什么?”
叶芸汐不满地嘟着嘴,说:“家里太无聊了,我们去公园玩吧!”
楚雁秋低头看看手表,问:“你今天练琴时间到了?”
叶芸汐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,随即瞪圆了眼睛,双手叉腰,颐指气使道:“快点带我去公园玩!”
“妈妈回来了你准备怎么和她交代?”楚雁秋问。
“我就说是你非要带我出去玩的。”叶芸汐歪着脑袋,为自己找了这么个好借口洋洋得意。
楚雁秋翻了个白眼,问:“你觉得妈妈会相信吗?”
“我不管,我就要去。”叶芸汐气呼呼地说。
“那你去吧,你又不是不认识路!”楚雁秋无所谓地说。
“你和我去!”叶芸汐紧紧缠上她的手臂说。
“你自己去玩吧,我作业还没写完!”楚雁秋拒绝道。
叶芸汐瘪瘪嘴,说:“有什么好写的啊,写再多成绩还是那么差,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嘛!”
“诶!”楚雁秋忍不住敲了她一下:“有你这么和姐姐说话的吗?真是没有礼貌!”
“我要告诉妈妈你打我!”叶芸汐摸摸额头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:“除非你带我去公园玩!”
楚雁秋见她一副不罢休的样子,只好无奈地答应了。
叶芸汐欢呼一声,拉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进了电梯。
“电梯里不能跳,这样很危险。”楚雁秋皱着眉头严厉地说。
叶芸汐看了她一眼,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:“你怎么这么啰嗦啊,和七八十岁的老太婆一样,唠唠叨叨,简直烦死了!”
“你这孩子!”楚雁秋拍拍她的脑袋:“你这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叶芸汐往旁边躲闪了一下,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:“你是不是想让我变得和你一样笨,所以一直拍我的头!”
“你想多了,我纯粹就是看你不顺眼!”楚雁秋默默地翻了个白眼,快步向前走去。
“哼,我要告诉妈妈,说你欺负我!”叶芸汐快跑两步追上她,控诉道。
“就会告状的小屁孩!”楚雁秋朝她做了一个鬼脸。
“你……”叶芸汐跺跺脚,可是又说不出反驳的话,摘下一朵花放在手里蹂躏着。
“抓紧时间去玩吧!”楚雁秋开口转移了话题。
叶芸汐往前跑了几步,又转身回来,昂着头,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:“你可别偷偷地一个人跑回家,要不然我要你好看!”
楚雁秋叹了口气,说:“不会,我在凉亭那里等你,最多一个小时,你要回来找我!”
“一个小时太短了,我要两个小时。”叶芸汐伸出两个手指头。
“不行!”楚雁秋拒绝:“我们要在妈妈下班之前回家。”
“那一个半小时?”叶芸汐讨价还价。
“得寸进尺!一个小时,没得商量!”楚雁秋强硬地说:“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回去!”
“好吧!”叶芸汐嘟着嘴不情不愿地应道。
楚雁秋百无聊赖地坐在凉亭里,这里的花草树木都被修剪得很整齐,却少了一股欣欣向荣的生机。
旁边有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,是几个老年人聚在一起唱京剧。
楚雁秋正聚精会神地听着,就看到叶芸汐出现在自己面前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白嫩的脸蛋上满是泪水。
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楚雁秋从石凳上站起来,着急地问。
叶芸汐抬起手臂,皱着眉头哽咽地说:“疼!”
白嫩的手臂上一片乌青,楚雁秋的小脸顿时变得难看起来,问:“怎么弄的?”
叶芸汐抽抽噎噎,说不出话来。
“别哭了,告诉姐姐,到底怎么回事?谁打你了?”楚雁秋的语气有些焦急。
“苏子佑打我!”叶芸汐可怜兮兮地说,小脸上还带着晶莹的泪水。
“他为什么打你?”楚雁秋问。
叶芸汐抽抽搭搭,怎么也说不清楚。
“你带我过去找他!”楚雁秋气恼地说:“被人打了不会打回来吗?有什么好哭的!”
叶芸汐更加委屈了,小声地辩解道:“他力气大,打不过!”
“没出息,就知道窝里横!”楚雁秋白她一眼,催促道:“赶紧走,我帮你报仇去!”
叶芸汐带着她到了之前玩耍的地方,指着其中一个少年说:“就是他打我!”
楚雁秋走上去,气势汹汹地问:“你就是苏子佑吗?你为什么打我妹妹?”
苏子佑看了姐妹俩一眼,丝毫不害怕,反而对着叶芸汐吐吐舌头:“爱哭鬼,不仅爱哭,还爱告状!”
“为什么打人?”楚雁秋扯了他一把问。
“这一片是我们的地盘,谁让她闯进来的。”苏子佑哼了一声:“我和她说了不要过来,她偏偏要过去,活该!”
“谁规定的?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,我还说我的呢!”楚雁秋嗤之以鼻。
“就是我们的!”苏子佑双手叉腰,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。
“年纪不大,口气倒不小呢!”楚雁秋瞪了他一眼,说:“和我妹妹道歉!”
“我才不要呢!”苏子佑又哼了一声。
“臭小子,你道不道歉?不道歉我让你好看!”楚雁秋举起拳头威胁道。
“就不就不!”苏子佑边说边用力撞向她的肚子。
楚雁秋灵巧地往身边一躲,伸脚一绊。
苏子佑惯性向前倾去,“砰”地一声,重重摔在了地上。
楚雁秋敏捷地扑过去,压坐在他身上,恶狠狠地说:“你给我道歉!”
苏子佑用尽全身力气,可还是没能起身,小脸涨得通红,双拳紧紧握在一起,犹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暴怒的狮子,梗着脖子说:“我就不!”
楚雁秋也不再啰嗦,在他手臂上狠狠地掐了几下,直到解气了这才满意地拍拍手站起来。
苏子佑满脸通红,趴在地上直瞪着她,眼眶里却盈满泪水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。
“下次再敢欺负我妹妹,我和你没完!”楚雁秋扔下这句话,拉着叶芸汐扬长而去。
回去的路上,叶芸汐低着头一言不发,像霜打的茄子似的。
“怎么了?吓到了?”楚雁秋问。
叶芸汐突然扑进她的怀里,哇哇大哭起来。
“没事了,别害怕!”楚雁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:“以后谁欺负你,我都帮你报仇,想欺负我妹妹,门都没有!”
过了好半晌,叶芸汐才慢慢平静下来,看了她被眼泪濡湿的衣服,有些不好意思地跑进自己房间。
“表哥!”苏子佑怒气冲冲地走进家门,大叫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于宸杨盯着书本,漫不经心地问。
“你要帮我报仇!”苏子佑怒不可遏地说。
“报仇?你不是这里的小霸王吗?难道这次遇到对手了?是谁啊?”于宸杨好奇地问。
苏子佑一滞,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被女孩打败的,他肯定会狠狠嘲笑自己,想到这里,他哼了一声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告诉我,我怎么替你报仇?”于宸杨问。
“不用你了,我自己可以报仇!”苏子佑气呼呼地说,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粗鲁的女孩子,嚣张跋扈,张牙舞爪,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,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,把他压在身下打,他的面子都丢光了,一想到这里,他就恨不得将她吊在树上狠狠地抽一顿,好发泄自己内心的怒火。
“我倒真想见见这个人!”于宸杨笑着说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“哼!”苏子佑双手环抱胸前,两颊都鼓起来了:“你就是想看我笑话,你还是不是我哥了?不帮我就算了,还嘲笑我,一点都不友爱,你看人家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猛地住了口不再继续。
“人家?”于宸杨好奇地问:“谁啊?”
“不告诉你!”苏子佑将头转向一边。
“难不成就是揍了你的那个人?”于宸杨问。
“才不是!”苏子佑飞快地反驳。
“你哪里被打了?”于宸杨问。
“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!”苏子佑嘟着嘴不满地抱怨,但还是把胳膊伸了过去,可怜兮兮地说:“可疼了呢!”
于宸杨瞥了一眼,漫不经心地说:“这可比以前你打别人的时候轻多了。”
苏子佑闻言,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,怒目而视:“你还是我哥吗?怎么这么狠心啊!”
“我是实话实说。”于宸杨耸耸肩道。
“再也不理你了。”苏子佑气急败坏地说。
“那你赶紧出去,别影响我学习。”于宸杨挥挥手,一副赶苍蝇的模样。
“气死我了!”苏子佑见此更加生气,打开门就冲了出去。
于宸杨摇摇头,继续埋头书本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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