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云大哥,我听说高原人并不擅长射术。”商队的马车爬上了一个山口,赤云坐在马车上,问一旁沉默前行的雷云。“可你们的商队护卫,似乎和传言不太一样。”
“嘿,我们那个地方,的确跟高原不太一样。”雷云摸了摸头盔,在这片深山里面,还真是有点凉飕飕的,就算戴了头盔,光秃秃的脑袋也有点受不了,真应该带个皮帽子出来,“不过到底哪儿不一样,我是个粗人,恐怕说不太明白,要是有机会,你可以亲自去感受一下。”
“你这是在向我发出邀请吗,雷云大哥?”赤云笑道。
她对这支人族的商队充满好奇,而在经过了一场共同作战之后,好奇又升级成了好感。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人族,但离得这么近,还能一路聊着天,确实是头一回。不过她也知道,这支商队虽然挂着旅行商队的名头,实际上就是一支武装起来的作战队伍。
只不过,从未见过人族的队伍里,有这么多野蛮人、半兽人还有洞穴人,他们甚至都不像是奴隶,每个人的眼里,都充满友善和坚韧的力量,赤云知道,那种力量,来自“同伴”。
赤云的玩笑,让雷云一阵面红耳赤。
“赤云,你现在越来越胆大包天啦。”赤毛在旁边听到妹妹的玩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。他的长相虽然普通,有着宽宽的鼻子和散乱的棕色粗发,但因为体格健壮,待人诚恳,而且又是个护卫队长,在赤虎家族部落里,颇受年轻女人们的青睐。
“我哪里胆大包天?如果说胆大包天的话,那我现在就会带上一支队伍深入山里,去把藤萝族连根拔起,把他们的棚屋都烧掉,把他们的族人都充为奴隶,这才叫胆大包天。”赤云嘴上忿忿道。这次遭遇战虽然把藤萝族的战士们全都剿灭,可他们也损失了十几个勇猛的战士,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,死掉这么多人,长老肯定会很难过。
她一边想着,一边瞄了一眼正在与困在泥泞里的马车作斗争的雷云。人族的确看上去没有多么强壮啊,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护甲,背后插着一把剑,和盾,脚下踩着一双从未见过的奇怪的鞋子,腰里的网兜里,还挂了几个像是酒壶一样的东西,整个人看上去舒服得很。
她决定把心里的疑惑说出来。
“雷云大哥,你这里挂的是什么?”
“这个?”雷云顺着她的视线,看了看自己腰后挂着的火弹,呵呵笑了起来,“这是个秘密,不过,等跟长老见了面,你就知道这是什么了。”
赤云的嘴撅了起来,不过没等她继续说话,部落的防御工事就已经出现在前方。
长长的圆木,一根根交叉着斜插入大地,顶端则被削尖,如同粗大的战矛,守卫着另一边的丛林。山路只剩下一个狭窄的通道,仅能让马车通过,两座木头搭建的高高的瞭望塔,攀附在两侧山腰上,再往远处,是用木头搭建的防御墙。
同样是防御墙,和猎矛山谷高大的水泥巨石城墙相比,实在是太简陋不堪了。警惕而沉默的兽人脸庞,从瞭望塔上、城墙后、木头之间注视着这支陌生的车队,虽然走在车队前面的是他们熟悉的家族护卫的面孔,但这么多外族人同时出现在这里,确实不同寻常。
前方山腰上的一处广场,一群兽人站在路边,看上去早已等候多时。雷云远远望过去,正是当初在血锤营地被夏洛大人释放的几个人,为首的是那个年轻的虎族,雷云印象非常深刻,他的身体上有一片巨大的虎皮纹路,从右臂延伸到肩膀,而脸上也有半边,完全被咆哮的虎头花纹所覆盖。
他的身边,站着一个年老的家伙,身材高大,站在那里就像一头巨熊一般,只是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法杖。他长着其丑无比的獠牙和深邃的眼睛,脸上如刀凿斧刻一般的皱纹,掩盖不了他的年纪。
正是赤虎家族的寅虎长老。
此刻,望着前方徐徐而来的十几辆马车,寅虎长老忍不住有些激动。
“这么远的路程,他们真的平安走到了这里,长老,这是不是命运的指引。”一旁的年轻虎族,轻声问道。
“回首领,确实如此。”虽然家族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苦难,可寅虎到现在都坚信,虎族的传承与文化,不应该被那群反叛的家伙所继承。听见年轻的家族首领有些沙哑却坚定的嗓音,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,赤虎首领也是这么年轻的时候。
“我们真的能回到森林吗?”年轻的赤罂首领声音很低。
“我们必须要回到森林!”寅虎的声音很坚决,“森林是我们的家,我们的部落,我们的先祖,我们的灵魂,都在黑木森林,我们的根在那里。”
“只怕战争要持续很多年。”赤罂说道,“我并不惧怕杀戮,但我不忍心让族人陷入杀戮之中,迷失了自我。”他的容貌很年轻,但红褐色的头发上,已经有了丝丝白发。
“死亡亦是新生,首领。”寅虎的手轻轻放在赤罂的肩膀,身为赤虎家族多年的长老,他有义务辅佐年轻的首领重振家族,重振部落,即使付出全部的生命,他也心甘情愿,“我看到了命运的指引,与人族……不,与夏洛的合作,或许是新生的开始。”
“可我担心,会不会带来另一头饿狼。”
“首领,你应该有这样的担心,因为你是家族首领,是一族之主。”寅虎说道,“但任何事情,都有舍有得。落叶反哺大地,杀戮孕育了狼群,如果放眼时光的长河,你就会看到每一个决定的意义,这会让你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未来。”
山峦在他们的眼前,延伸向遥远的东方。越过群山,越过长河,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家园。那里曾是一片祥和的自然国度,有森林的庇佑,让万千生灵得以繁衍其中,孕育了森林联盟数以百计的不同部落族群。
而现在,叛乱者张开了尖锐的獠牙,和锋利的爪子,随时都有可能将杀戮绵延到寒脊山脉,那么,眼前这些远道而来的车队,车上满载的就是他们复兴的希望。而斥候已经传来消息,在不久前的遭遇战之中,商队护卫无一死亡,全歼上百人的藤萝族战士,就足以证明,魔力护甲的恐怖。
就算夏洛是一头饿狼……
他们也别无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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