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尖踩在那唯一的落脚点,裂刃把整个身体贴在岩坡上,这样才能确保身体的稳定。
等他把身体牢牢贴住,石拳慢慢挪了过来,抬脚踩到他的膝盖上,缓缓用力站了上去。一瞬间,裂刃感觉到半兽人如同一座山,压在了膝盖的骨头上,他咬住了牙关,缓慢的吸着气。
第二脚落到了肩膀,下一刻,裂刃屏住呼吸,慢慢直起腰身,等到了某个高度,肩膀的压力一轻,石拳勾到了山顶的岩边,一个用力就翻了上去。
过了一会儿,两道麻绳垂了下来。一道拴在裂刃的腰间,另一道,则用来给其他人攀登。
二十来个健壮的家伙,依次踩着裂刃的肩膀爬上了山顶。“他娘的……”裂刃喘着气,整个身体如同被魔兽的爪子碾压过无数次,一开始是剧烈的疼痛,现在则已经麻木不堪,“你们这帮狗日的,真……真能吃啊……”
“裂刃大哥,该你了。”石拳的声音从上面轻轻传下来,“抓住绳子,我拉你上来。”
裂刃点点头,也不知道石拳能不能看到他的动作,但他现在已经疲惫的说不出话来,眼前乌黑一片,脑袋也有些眩晕,他的两只手抓住绳子,又在手腕上缠了两圈。
绳子瞬间绷紧,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上升。
他娘的,腿也使不上劲了。他自嘲的笑了一声,现在的感受,就像是一头死掉的野兽,被捆住了蹄子,然后被猎人们往上抬。
“喂,石拳,像不像是在拉一头……”
话音未落,砰的一声,裂刃只觉得身体一轻,脑袋嗡的一懵,整个人向下坠去。
“裂刃大哥!”
“小心!”
腰间的绳子瞬间绷紧,与此同时,手腕上也传来如钳子般紧箍的力量,裂刃心有余悸的抬起头,石拳的整个身体都扑在了半空,两只手牢牢的抓住他的手腕,手指上的血,也顺着他的胳膊流下来。
而他的两条腿,则被其他的兄弟们牢牢的抱在怀里。
“石拳,你他娘的不要命了?”裂刃咧开嘴骂道。
“裂刃大哥,首领大人要救我的同族兄弟。”石拳嘿嘿笑了一声,“要是他的兄弟有个三长两短,我他娘的还有命回去见他吗?”
翻过山顶,剩下的事情,就是吃点干粮,活动活动手脚,恢复一下体力。接下来这场突袭,有近百枚火弹助威,根本就不会是什么难题。
手掌心被绳子勒得生疼,裂刃甩了甩胳膊,右手握住了巨斩剑长长的剑柄。已经过了至暗的深夜,东方的天际,开始有暗淡的微光,如同一抹浅色的蓝黑,轻轻刷过山麓与天空。
借着微光,他可以看到巨斩剑寒冽的光芒,以及光芒之下钢铁剑刃的波纹,那是经过铁匠千锤百炼的锻冶才会有的印迹。这把老伙计跟了他许多年,早在联盟大战的时候,就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。
仿佛只有巨斩剑才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,裂刃的手指轻轻划过巨斩剑的剑锋,在旷野部落王族给私生子当护卫的时候,曾经有贵族看上了这把剑,派人向私生子索要。如果私生子同意的话,他就算是死,也无法留住自己的老伙计。
但私生子直接拒绝了那位王族贵族,而且还把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或许就是从那时候起,私生子在他心目中,有些不太一样了吧。
剑锋不是很锋利,这是这把巨斩剑的特点,父亲当年将这把剑交给他的时候,曾经说过,他的性格有些锋芒毕露,需要勤加克制与收敛,所以送给他这柄巨斩剑。
父亲一生锻造了无数柄刀剑,而有名字的屈指可数。这一柄看似笨拙的“藏锋”巨剑,用的基胚是一块很特别的红铁钢,是用红铁矿石里面最顶级的红铁晶材料打造而成的,父亲称之为“魔锋钢”,里面添加了好几种珍稀材料。
但从剑的外表上,一点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。除了深暗的光泽,整把剑平淡无奇,只是对裂刃来说,“藏锋”的特点和优势,只有在对敌作战的时候,才会锋芒毕露。
他的目光投向下方的血镰营地。
营地里的几处火盆,几乎熄灭的火焰依然竭力散发着微弱的光明,衬托出营地高低建筑在暗夜里的黑色剪影。同样的暗夜,在王族的时候,是漫长的黑暗与寂寥,在猎矛领地,却每一天都是温暖与希冀。
他想起古老的联盟传说。有个山峦纵横、冰河奔涌的地方,那里有数不尽的魔兽,以及高耸入暗黑峰峦之间的冰雪高塔,遗忘者军团沉默着行进在彼岸,据说,最古老的联盟之王就诞生在那片山峦之间。
有些时候,走唱人的故事听多了,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。
若不是那些歌颂英雄故事的吟唱诗歌,他也不会放弃继承父亲的锻造手艺,加入军团进入浴血的世界:当年趁着也是这般暗淡的夜色,他们夜袭黑王座;他的兄弟们在染血的奔流河上,与外族的军团展开殊死的搏斗;黑水沼泽吞没了无数战士的身影,很多人连名字和部落都不知晓,就魂归大地;那些悬挂在各个部落王族的魔兽头骨,哪一个不是沾满了部落勇士的鲜血……
那时的情形历历在目,与今日相似,但也截然不同。他从未想过,有一天会与外族的家伙身在同一阵营,甚至并肩作战,在往日的军团中,只有外族的奴隶军团,里面全是肮脏的、散发着恶臭的野蛮的奴隶们。
直至今日,他才真正相信,这些外族的家伙,也是有心怀热血与道义的。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石拳,半兽人此刻正在给部下们分发肉干,这种加了很多材料煮熟之后,又晾干的肉干,是头儿专门安排食堂做出来一批,作为出征的粮食。
即使是在吃肉干,半兽人战士的身体也是时刻处于绷紧的状态,仿佛随时都为战斗在准备,真是一群好战的勇士啊。
等回到猎矛领地,一定脱掉身上的魔力护甲,试试他们的真水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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