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。
图灵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,微微张开的双眼中略显无神。
仿佛是想起了什么,他一把摸向后背并站了起来。
“咻咻!!”
一道异响从耳边传来,图灵猛地转过身躯,当场愣在了原地。
墙角,墙壁,地板,天花板,整个地下室内,遍布着乱七八糟的钢铁触肢,轻轻挥舞的同时还时不时地加快速度,像是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想到昏倒前在科技树上点选的机械增殖,图灵顿时背过身看向镜子,查看幻肢的变化。
镜子中,幻肢覆盖面积和之前并无差别,信号收发器的呼吸灯随着自己粗重的呼吸一暗一亮地缓慢闪现。
但要说完全没有差别,又似乎不太对。
仔细查看了一番,图灵发现幻肢的结构变得更加紧凑了。
操控着背上的八条幻肢来到自己眼前,整个脊椎结构变得更加细密,卡合程度和灵活性相比之前更胜一筹。
而顶部的三指钢爪则是增加了一定体量,变得更加厚重的同时,在尖部还延伸出了许多复杂的关节,似乎能够适应更加精密的操控。
“有一些变化……但是这些玩意儿又是怎么一回事儿?它生的宝宝?”
图灵走向一处从墙壁中生长出来的幻肢,而随着他的靠近,本来略显焦躁的幻肢则逐渐平静了下来,安安静静地耷拉在墙壁上。
摸了摸墙壁上的幻肢,再检查了一番其他几处生长出来的幻肢,图灵尝试对它们下令。
这些子体顿时活动了起来。
“口头命令有效,而且信号收发器也对他们发生了反应……”
看着在自己的指令下一会儿绷直,一会儿婉转的幻肢,图灵抓住一处仔细端详了一番。
“从结构上来看,更像是幻肢攀升机械增殖之前的模样,而且顶部没有钢爪,是纯粹的触手。”
戳了戳子体幻肢的顶部,图灵打开了科技树:
【幻肢-成长期】——【机械增殖】——【二级机械增殖】
“成长期?”
幻肢的名称发生了改变,变成了【幻肢-成长期】。而在已经连接上金黄色线条的【机械增殖】后方,又多出来了一个新的灰色格子【二级机械增殖】。
“从名称上看,幻肢在攀升了机械增殖这项特殊科技后,进入了新的阶段……”
图灵迅速联想到盖勒·斯汀笔记中,对妖械描述的四个阶段。
如果参照笔记中的研究记录,幻肢现在应该是到达了属于妖械的第二个阶段。
想到这,图灵看向楼梯下,五只耗子此刻发现自己主人已经醒了过来,便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幻肢子体,跑到了图灵的面前来。
“那么这些子体,就是机械增殖新增的能力了?”
看着那些耷拉下来的钢铁触手,图灵心有所感地伸出幻肢,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轻轻一戳。
一小块金属分裂出来,滚落到了地上。
随后,宛如种子一般爆开细密的金属条,狠狠刺进了地面中。
咔咔咔咔咔————
身前传来一阵机械弹起卡合的声音,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金属触手破“土”而出!
“分裂子体进行…………种植?”
图灵憋了一秒钟才从自己大脑的词库中提取出了这个动词。
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一簇新生的幻肢,脑海中想到了幻肢的前身:爬山虎。
或者说,植物。
大部分植物的种子都存在于植物本身,从现在的情况上看,爬山虎在进入了成长阶段后,似乎能够通过这种增殖分裂的方式进行栽种。
如果这能叫栽种的话。
“那么这种能力有什么用?充当哨兵?”
直觉告诉图灵,这玩意儿应该不止这么一种用处。
扫视了一番一片狼藉的地下室,到处都是机械触手的影子,再摸了摸自己后脑的血肉和幻肢共生的边缘处,他的脑中蹦出一个猜想:
“既然能栽种到地板和墙壁这种地方,如果是血肉呢?”
刚想到这,图灵便看到一根子体幻肢猛地一伸,一阵“吱吱吱”的尖利叫声传入图灵的耳朵——
一只瘦弱的小耗子被一根子体幻肢捕获,被狠狠地卷在其中疯狂挣扎着。
这是这栋房子里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耗子,现在应该是买房附赠的实验素材了。
图灵操控着背上的幻肢轻轻抓住了那只小耗子,钢爪顶部细密的小关节精准地捏住其尾巴,吊在了自己眼前。
“既然我的八根主要幻肢能够分裂子体进行栽种,那么后脑增殖出的小触手应该也是可以的。”
心念一动,一根直径几毫米的机械触手从图灵的身后钻了出来。
“增殖能力得到了直接加强,增殖的幻肢体型更细了。”
在之前,幻肢最细只能达到图灵小指粗细,而现在看上去横截面半径大概只有几毫米。
观察了一番这根细细的触手,图灵操控其刺在了耗子的身体上。
“吱吱吱吱吱——!!!”
小耗子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,引来了五只妖械在下方仰头围观。
下一刻,一簇细小的机械触手从老鼠的身上爆散而出,五只妖械顿时吓了一跳,一下子就窜到了图灵的脚后跟去。
而图灵则是将长着子体触手的小老鼠拉近,发现老鼠虽然在惨叫,但活性很足。
甚至在图灵将其放在地上后,还尝试着朝原本的老鼠窝爬去,但一下子就被自己身上长出的幻肢捆得跟个粽子似的。
“老鼠没有死亡,甚至很精神……这是共生?还是说……”
图灵给老鼠身上的幻肢下达了“生长”的指令。
刹那间,老鼠疯狂地挣扎起来,血肉以一种飞快地速度在干瘪,萎缩,而幻肢却在不断疯长!
最后,耗子化作了一具干瘪的尸体,连骨头都迅速变得枯黄,很快便在一阵脆响下变成了渣滓,。
而图灵也得以一观子体种植的全貌——
死去的老鼠尸体上扎根着大量子体增殖的细密金属丝,但凑近看仍然能发现脊椎形状的结构。
“大量扎根到老鼠的身体中,瞬间将老鼠吸干了吗……”
但眼前这一幕,却让图灵联想到了别的东西,神情一变。
“如果说幻肢主体也是在我的身体中进行这样的扎根……”
那画面有点太恐怖,难以想象。
看了看眼前的八根幻肢,图灵心中盘算了一番。
“幻肢有能量吸取的能力,不至于在我身上扎根很深,但如果真的已经发展到了那一步……”
“不管怎么说,以后得找机会给自己做一个全身测验,肯定不能去医院照CT。”
图灵在思索,但老鼠那边的变化还在继续。
失去了载体的幻肢目前仍然很有活力,但在一段时间后便开始逐渐萎缩,内部坍塌,最后变成了一堆锈蚀的金属。
图灵暂停思考,蹲下来碰了碰,没想到这一堆残骸一下子就散成了碎屑,并渐渐飘散在了空气中。
“失去了能量来源,就像植物一样迅速枯萎了。”
大概有所结论的图灵摸出手机,再看向墙壁上那些幻肢子体:
“有一个未接来电……看时间上,我昏迷了四个小时,那这些家伙又是怎么存在了这么长时间的?”
让幻肢帮自己掀开墙壁,看到里面缠绕在电线上的幻肢,图灵顿时明白了。
“果然是从电路中获取能量。”
经过一系列的简单实验后,图灵已经大致摸清楚了成长期幻肢的新能力,并按照惯例,给这个新能力取了一个名字:
【无机寄生】
再简单实验了一番,图灵发现这些子体能够被控制着加速代谢,便让大部分子体都消散死去,只留下地下室门口的一部分。
“应该能充当不错的岗哨甚至是守卫使用。”
满意地看了看地下室门口,图灵将五只妖械安顿好,来到了空旷的客厅。
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,躺了几个小时的身体略显僵硬,图灵稍微活动了一番,肚子便传来“咕咕”的叫声。
“今天的实验做得有点久,得吃点东西。”
揉了揉肚子,他扫视了一周略显空旷的房屋,再看了看二楼的方向。
“二楼还有两个空房间,可以弄点健身器材,改造成健身房什么的。”
之后,图灵来到后院,探望了一下之前被镭射眼打了一巴掌的狐狸,并给它喂了点吃的,随后便出门找地方解决了一下晚饭问题。
接下来的三天里,图灵在新家中不断实验幻肢的新能力,并花了一些钱重新购置替换了家具,再让搬家公司将自己出租屋里的东西搬了一些回来。
除了一些琐事和实验外,图灵还在整个别墅中的所有出入口栽种了幻肢子体,并用家具进行遮掩。也通过机械虫将周围的环境摸了个透彻,建立了一个隐蔽的周边警戒网。
而关于那个陌生的未接来电,在这天下午卡恩的来电中,图灵也知道了那是萨克斯·威尔逊打来的。
“爷爷回来了,前几天还给你打了电话。你怎么没接?”
在厨房玩着新买的咖啡机,图灵让幻肢正帮他拿着电话:
“卡恩?那是萨克斯打来的?这两天比较忙,我也没空回复,替我向老爷子说声抱歉吧。”
“哦,新装备怎么样?”
“用着还不错。不过你这会儿怎么没在睡觉?”
“我是夜间工作者,不是猪。有谁会睡到下午四点钟的?”
“那你主动给我打电话,是威尔逊先生要见我?”
“嗯。本来爷爷那天晚上就想要见见你,但是你没接电话。加上公司事务也多,就推到了今天。”
“没办法,这几天我比较忙,而且我可不知道那是萨克斯的电话……”
“今晚来一趟酒吧吧。提醒你一下,爷爷可能会邀请你加入公司。”
闻言,正在煮咖啡的图灵眉头一皱。
“加入威尔逊公司?之前听你说过,但是为什么?”
“爷爷有一个比较特殊的项目,只有碳变者才能参加,而你是碳变者。这么说可能比较容易理解。”
“是吗?什么项目?”
之前听卡恩说过威尔逊想要招募自己进入公司的事情,图灵有些不明所以,便没太放在心上,现在看来似乎有别的原因。
“你来就知道了,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讲。当然,你可以拒绝的。”卡恩淡淡地说道。
图灵沉默了一会儿。
目前通过入侵湖光组织,他得到的信息不少,但其中并没有关于碳变者的部分。而碳变者的体系,之前卡恩也只是告诉了他冰山一角。
无论是否加入威尔逊公司,这是个机会,而除了湖光组织的情报和自己这段时间摸索到的东西外,自己对于构装者整体的了解也不算多。
“如果只是谈谈的话,我会来的。”图灵表明自己的意思。
“嗯,收到了。”对于图灵的回答,卡恩没多说什么。
“这两天酒吧里来了些陌生面孔打探你的消息,可能和你前几天告诉我的事情有关,我没透露消息给他们。你是不是惹上某些组织了?”
图灵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湖光组织的人。
不过那不能算是惹,应该是湖光惹到了他,然后被自己抓住了命根子……
“一些小麻烦而已,谢谢你帮我留意。那晚上见?”图灵说着,准备挂断电话了。
“等等,真要谢我的话,不如帮我一个小忙吧。”卡恩突然叫住图灵。
“那得看是什么忙。”
“不需要你干别的。我最近做了一批酒单,酒精含量不高。你应该还能喝吧?”
“额……”图灵没想到是这种事情,“应该是没问题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晚上见咯。”
“嗯,拜。”
挂断电话,确认咖啡机已经开始正常运作后,图灵走到客厅坐在了新买的沙发上。
【列车还未到站,下一次到站时间:7天内】
看着科技树中对于记忆列车的提示,幻肢捏着一瓶液体悬在图灵眼前。
这是经过稀释后的脱碳原液,而原本的两瓶,一瓶已经用光,还有一瓶剩下四分之三的余量,以及眼前这一瓶稀释后的液体。
“要制造出强大的妖械,就需要高浓度脱碳原液的注射。但是目前来看,剩下的余量已经不多了,最多只能满足两到三次实验。”
“不过笔记中有能够从妖械身体中提取脱碳原液的方法,过段时间再考虑。目前对于幻肢的新功能,还需要一些别的实验和测试……”
经过这几天的进程来看,子体的妖械同样拥有一定的意识。而图灵有了一个新的实验思路。
无机寄生也许可以通过体内栽种,达到控制生物的目的。
比如,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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