韦灵儿瞧着眼前的方宏,那一脸的得意和尽在掌握,她不由得为自己那个天真的兄长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此擅于伪装之人,早些暴露出来自己的野心和本性,也是件好事。
方宏见她吐了口气,便也明白,这韦灵儿也是不打算藏着掖着了,两人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,便也自然只能来个鱼死网破。
他带着几分不屑,迈下了台阶。韦灵儿身旁那几个精壮的人见方宏靠近,自然是本能的遵从韦愈的命令保护好韦灵儿。只是这方宏毕竟是御史台的半个头儿,韦愈虽然下了命令,他们却也不干对方宏动手。
待方宏再次靠近之时,那几个人都愣在原地,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
韦灵儿见状,只好以一个刑部尚书的口吻开口,“三法司本就一体,今日方宏结交贼臣,霍乱御史台,其罪当诛,你们尽管去做,其余的事,皆由我来担!”
那几个精壮汉子听了韦灵儿的话,似乎充斥了一股子力量,他们皆捏着拳头,准备和方宏来个痛快的一战!
只可惜方宏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,他满是平静,甚至只觉得韦灵儿可笑,“你一个被暂停官职的刑部尚书,有什么权利来对御史台指手画脚,退一万步说,若是真的出了事,你能担什么责任?谁不知道刑部如今形同虚设?”
此话似乎动摇了那几个精壮汉子,他们捏紧的拳,忽的有些松懈了。
刑部虽不像方宏口中那般不济,但因为牵扯进了酒坊的案子,所以圣上下令刑部暂且不许插手此案,这着实是众人皆知的。
即使刑部并没有什么错处,但让一个专攻案子的机构停止插手,已经足够能说明刑部如今的处境了。
那几个精壮汉子想到这里,皆四目相对,似乎也拿不定心里的主意,帮也不是,不帮也不是。
韦灵儿见状,便也不再在这些地方下手,她画风一转,开口质问:“想必方大人得到高人指点,在今夜大动干戈的闹了这么一出,肯定是为了救出吴将军吧?”
方宏笑笑,似是默认,“韦尚书,你不该花时间从我这里套话,更不该阻拦我救人。”他说到这,竟咧开了嘴,似乎是在大笑一般,“如今你该关心的,是你那该死的兄长,外头可是五百精壮铁骑兵,身上穿的,是长安城都不会有的锻造铁甲,御史台这三瓜俩枣,怕是不足以应对呢!”
说到这,方宏仰面,似乎隐约叹了口气,像是满含惋惜,“韦中丞呢,其实人很好,非常好……但是他的缺点,也就是太好了,若是不这般一根筋,兴许还能多活几年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韦灵儿瞪大了眼睛,“五百铁骑?吴祥究竟还有多少私兵?”
“哎……”方宏笑笑:“韦尚书讲话不要那么难听,这些兵怎么会是吴将军的呢?都是外族入侵,不甘于咱们骁勇的吴将军就这样平白的被冤死,自然是要将真正令人憎恶的凶手给亲自解决掉,这也算是为圣上分忧了。”
方宏说的轻松,但韦灵儿此刻的心却揪的厉害,她没想到自己白日里一个胡乱的猜想,竟然在夜里会成真。
令她更没想到的是,同样的戏码,皇后竟然会上演两次。可是她无论怎么上演,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韦府的人!
“立刻缉拿方宏反贼!立刻!”韦灵儿几乎是嘶吼着将这几个字给喊了出来,身旁的那几个精壮汉子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,想到往日韦愈对他们的好,便也不再考虑自己的后果,忽的朝着方宏冲了上去。
只是,令韦灵儿再次没想到的是,她低估了方宏的武艺。这几个精壮的汉子还是韦愈精心挑选出来的,竟然不到半秒,就全都被方宏给解决掉。
那速度之快,甚至都没等韦灵儿出声,只是那一瞬间、一眨眼……那几个人,就这样没了……
韦灵儿知道,自己今日,怕是保不住人犯,保不住御史台……更保护不了兄长了……
方宏依旧面不改色,仿佛前一秒那些残忍的事情,都不是出自他手一般,他带着笑,转动了自己的手腕,“哎,给我蹭破皮儿了,我倒是小看这几个了。”
他说罢,一双鹰眼忽的集中到了韦灵儿的身上,他的笑意变得有几分捉摸不透,“今日我只是来救我的恩人的,只不过,因为你,我竟然挂了彩,我觉得,韦尚书得赔我!”
在方宏心疼的看着自己被蹭破的皮儿的时候,韦灵儿已经在心中想办法了,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可恶的是,今日她以为只是来三司会审,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药粉。
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余光却瞥到了牢房内那幽微的烛火。
为今之计,能让方宏救人计划失败的,便也只有如此了。
韦灵儿趁方宏还在自言自语,忽的拿起牢房旁的那些蜡烛和煤油,就朝着干草堆给泼了上去,一时间,那火苗遇到了干枯的草和煤油,烧的剧烈。
韦灵儿站在吴祥和王廷玉的牢房那边,火势在中间,生生的在方宏和她之间隔开了一道火墙。
方宏应是没有想到,这个名动长安、才貌双绝的韦家小女,竟然为了阻止自己救人,竟不惜将自己置身火海之中。
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苗,不免愣了片刻。
韦灵儿却站在炽热的火焰之中,带着微笑:“阿兄,我救不了你,但是我绝对不会让贼人诬陷你的!”
带他们一起走,便是最好的结果。韦灵儿慢慢的闭上了眼,她原本以为那些火光会烤的自己很疼,可半响过去了,她竟只觉得这火烧火燎的烟火味儿有些呛……
等一下——
呛?哪里来的烟火?
等一下——
她还没死?
韦灵儿忽的睁开双眼,却见牢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,手里拿着桶的,拿着瓢的,拿着刀的、拿着矛的、拿着绳子的……还有站在她身前,突然间长长的叹了口气的——林朝!
“林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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