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天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。
疲惫、无力、虚弱……这是他的第一个感觉……
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汗水,他发现浑身潮湿……
迷离间,他感觉脑袋就要裂开了。只是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脑袋,就感觉到天旋地转。
脑子里终于闪现出了一个清醒的意识,朱天觉察到自己还活着,而且正躺在湿润的草地上。
越来越清醒之后,他没有敢乱动,只是静静地在那里躺着。等待力气慢慢恢复,暗暗地,他用意识在身体中游动了一圈,确认了一遍手和脚有没有受伤,然后他睁开了眼睛,挣扎地从地上坐了起来。
“咳……”他坐到一半,又躺了下去。
朱天忘记,他的肋骨之前已经断裂了!
刚刚动了一下身子,差点让他疼晕过去。他开始回忆之前的事情。佣兵……囚犯……侏儒……巴以……艾玛……最后的情景是,他带着艾玛从空中掉了下去。
那么此时,艾玛呢?
忍着胸口间的剧痛,朱天看向旁边。
艾玛正躺在地上,闭着眼睛,长长睫毛下的眼皮在轻微地颤动着……
随即,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这个小萝莉真是太可怜了,亲眼目睹父亲的死……嗯,艾玛应该还不知道她伟大的父亲和马贼西索奥同归于尽了,那时她正在昏迷。
朱天伸手,拍了拍她的脸蛋,小萝莉在梦中皱起了眉头,口齿不清地喃喃呓语:“祖父……爸爸……”
这个可怜的小家伙,朱天再次叹了一口气。
他此时在想,如果把艾玛放在另一个世界,她应该还在上初中呢吧,或许刚好够年龄升入高中。
他心里暗暗想着,巴以将这个小萝莉交给了自己,那么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对待他呢?爸爸?这个称呼也可以,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,正是需要一份亲情的时候……而自己两世为人加起来的年龄确实和巴以差不多……可是,为什么心里总是感觉不对劲呢?嗯?难道自己喜欢上这个小妮子了?不可能,朱天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。“醒醒,”他还是选择叫醒她,“起来吧!”
艾玛眼皮轻轻睁开,缓缓眨动,似乎是不适应日光照射,那双大眼睛又是紧闭了起来。
很快,朱天从她眼角看到了一滴泪水滑落了下去,滑落到她的鬓角、而后、最后滴落在了草地上。
朱天看见小萝莉这副模样,全然是心疼的感觉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。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,艾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终于肯从草地上站起来,嘴里念着着:“祖父……爸爸……我要回去找他们。”她低着头说完,就开始向南走去。
他们全都死了……她一边走着一边想着,不!他们没有死!没有的!昨天那一切都是梦!噩梦!艾玛想着想着,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,突然蹲在地上抱头痛哭。
喂!你不管我了吗?朱天看见艾玛走远,想叫住她,却看见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蹲在那里哭泣,无奈地把话又咽了下去。
他躺在地上,轻轻地呼吸着青草的芬芳,喃喃想着,只要这个小家伙别疯掉就好,时间会泯灭一切吧。她总会从伤心和绝望中走出来的……唉……自己这么想又有什么用呢?或许只是在安慰着自己……不管是前世还是现世,自己都没有经历过亲情,自然也没有失去过亲情,所以,根本就不可能有感同身受
,自己又何必去想当然。
他感慨万千。
朱天以为艾玛不会回来了,然而,那个白布鞋又走到了他的耳边。
艾玛蹲在了朱天面前,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,她收起了脸上的眼泪,表情变得很严肃。
朱天默然,只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朱天,”她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,朱天反应过来。就听见她接着说道:“我要当你的媳妇儿!”
媳妇儿?
朱天躺在那里,瞪大了眼睛。“你傻掉了吗?你确定你知道媳妇儿是什么意思?”
艾玛的脸上还挂着泪滴,显得有些凄然。“我当然知道,”她想起了那天跑去和平小镇的贮木场,朱天所说的话。“媳妇儿就是……每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,做完早饭你奖励给我……”艾玛越说越模糊,“然后到了中午,我给你做午饭,你再奖励……我还可以给你做晚饭……我最会做饭了!”她目光有点游离,脸颊绯红。终究是不好意思把“亲亲”、“抱抱”、“举高高”这种羞人的词说出口。
朱天想起了之前,皮克制作高架撞车的时候,自己为了气走艾玛,故意利用金尼娅气走她所说的关于媳妇儿的话。那时候,这个小萝莉根本就没有听过“媳妇儿”这个词……怎么现在……“不行!”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,同上次一样,他只是一个寄宿在皮克身体里的灵魂……想到皮克,他又在内心呼唤了两声,依然没有回应。
“为什么不行!”
“不行就是不行!”
“哼!那我不当你媳妇儿了!我当我祖父的媳妇儿!当我爸爸的媳妇儿!我要每天都给他们做饭!”
如果不是重伤,朱天就要爆笑了。“你别瞎说!你不能当任何人的媳妇儿!”
“凭什么!”小萝莉的撅劲上来了,她对着朱天喊,“我就要当祖父……”陡然,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大滴大滴的眼泪又流了出来。
不!那是噩梦!他们没有死!艾玛狠狠地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。但是……她忍不住鼻尖的酸楚,终于,崩溃大哭!
朱天明白,她想起了那个老医师和宽脸汉子。
这种时候,任何安慰都是徒劳,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,他再次尝试从地上坐起来……
终于,成功了……成功之后,他并没有多么开心,胸前依旧是一片剧痛……但朱天还没来得及回味身上的疼痛,瞬间,他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!
空气仿佛在此刻被冻结住了,朱天瞬间感觉到浑身冰冷一片……
只见二十步之外,一个半银半黑的身影缓缓走来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银是它的发色,黑是因为昨天的陨石灼烧,它!是森林狼!
是第十一使徒变化而成的森林狼!
此时,他竟然还活着,而且还找到了自己!
准确来说,这个银色森林狼也重伤了,他的一只后腿变形,高高屈起,完全不敢着地。而那变成漆黑的狼毛昭告着,它受到了大面积的烧伤!
但!别说是一只受伤的森林狼,此时就是随便来一个草原野鬣狗,都能轻易的杀死他们!
“艾玛……你听我说,”朱天咽下了一口吐沫,直视着蹲在面前的艾玛,用力地摇晃了一下她的肩膀,然后用着最快的语速说道:“从现在开始,你别回头,立刻跑回和平小镇!用最快的速度!你去找赖德,你只要找到他,我就让你当我的媳妇儿!”他
骗了她。
艾玛怔住了,疑惑道:“真的吗?”
“当然!是真的!”朱天看她还没有动,大喊。“跑!快跑!不要回头!”
似乎是预感到什么,艾玛愣在了那里,依旧没有动。随后,她听到了身后野兽的低吼。她轻轻地笑了,两个梨涡重新回到了她的嘴角,她没有回头,就那么认真地看着朱天。“我知道,你在骗我,我不会跑的……”
你这个傻子!
朱天真想现在就给艾玛吊在树上,扇她的屁股,直打到她头脑清醒为止。
已经来不及了,森林狼走到了他们的身前。
它并没有急于攻击,而是停在了五步之外,鼻子猛嗅,似乎在嗅着有无危险的味道。
朱天两只手在周围乱摸,终于找到了掉落在身旁的贵族手杖。“别过来!”他朝着森林狼大喊!
但这声大喊在森林狼听来却充满了无力,它似乎确定了什么一样,向前迈动着一瘸一拐的步伐。
朱天已经可以看清它墨绿色瞳孔里的凶光了!
然后,躺坐在地上的朱天,陡然发现手里的贵族手杖被夺走了……是艾玛……
朱天看见了那个一个娇小身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,她双手举着贵族手杖,直直地对准了缓缓而来的森林狼。朱天看见,眼前这具纤瘦的身躯在微微地颤抖着。
她一定极度恐惧,却依然站在了自己的面前……
“滚!”他急促地呼吸,用尽全身力气怒喝,“给老子滚开!”
艾玛没有动,她弱小的身躯在森林狼面前与婴儿无异。
很快,森林狼发起了进攻!直直地冲向了艾玛!
艾玛身体僵硬,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咬中了小臂!贵族手杖脱手而出。
她痛呼了一声,身子被甩出了一丈开外!
朱天瑕疵欲裂!胸口间的伤又疼了起来,顿时,口鼻间流出来大股的鲜血!他浑身都在颤抖,不是惧怕,而是愤怒!双手狠狠地扣紧了草地中,他决定,等森林狼冲过来,自己就咬上去!咬它的脖子!
来呀!他心里怒吼!
然而,森林狼似乎看穿了他的动机,只是绕着他转了一圈,然后又把视线对准了艾玛!朱天仿佛在它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嘲讽……
艾玛又从地上站了起来,一条手臂被咬穿了,虚软无力地耷拉在那里,她用另一只手捡起贵族手杖,然后缓缓移步,挡在了朱天的面前。
见此,朱天的鼻翼酸麻,并快速地抽动了起来,他不知道从鼻子里流出来的是鼻涕还是血,只感觉浑身颤抖得愈加剧烈!朱天这时是真的恐惧了!仿佛下一刻,他就要亲眼看见森林狼杀死艾玛!
那个宽脸汉子请求自己保护她的女儿,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艾玛托付给了他。
而现在的情况却是,是艾玛在保护着他!
如果知道这件事情,巴以会不会气得从坟墓中跳出来呢?
朱天眼睛瞪得无比的大,再次看到那个娇小的身体被甩飞,这次,森林狼将她另一只手臂也咬废了!她的衣衫被狼牙撕扯成破烂,纤细白嫩的手臂露了出来,此时已经被血水染红。
不要了!求你不要再站起来了!求你不要再去……朱天浑身颤抖……
最后,他绝望地看着那个弱小的身影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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