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秀喝碗粥的功夫,陆陆续续来了两拨人。
一大早,徐主簿带着手捧厚厚一沓供词的费师爷,跑来蹭早饭,顺便汇报夜审结果。
“孙家五房姬妾的供词,全在这儿。”
“审问了一夜,饿死老夫了。”
“快快快,摆饭。”
林秀瞥了一眼费师爷,趁着厨子们重新摆早饭的间隙,便和徐主簿讨论起孙家那桩命案。
孙家五房姬妾,招倒是招了,该说的不该说的,全都说了,只可惜,半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有,没有一个人承认给过曹光二百两白银,买凶杀人。
二百两,可不是个小数目。
在正阳县衙,贵为一县之长的林县令,月俸也才四十五两。孙员外虽财大气粗,可五房姬妾们手头未必如此宽裕……
林秀思及此,正要提醒这是一条线索。
这时。
钱师爷,带着户班房的一群手下,也跑来哭穷:“两位大人,难民实在太多,县衙存粮不足啊!”
民以食为天。
老百姓的愿望很简单,吃饱肚子即可。
自打正阳开城门赈济灾民,已将县衙的存粮消耗殆尽。虽从寿州,借来了十车粮食,全城百姓也从一日三餐改为每天两顿饭,可每日的粮食消耗依然数目巨大。
“又不足?”林秀扶额。
她暗暗琢磨:不对!那十车粮食,明明够全城百姓吃上一月有余,这才过了半月不到,怎会不足?
“大人有所不知……”
钱师爷躬身回禀:“从寿州借来的十车粮食,三日前,王将军又要回去五车。”
“谁?”林秀一愣。
“琅琊王氏,王恺王将军。”钱师爷瞧了林秀一眼,心里补充一句:也就是大人您的表哥。
林秀拍案而起:“此事,我怎不知?”
钱师爷小心翼翼回答:“王将军并未进城,只在城外喊话,出面与之交涉的是韩县丞韩大人,哦对,费师爷当时也在。”
林秀猛然看过去。
费师爷不卑不亢道:“按本朝律法,上官但有所命,下臣只需服从。五车粮食交接的一应文书,皆合乎国法,王将军比韩大人官职高,韩大人不敢不从。”
这话,有点绵里藏针的意味。
言外之意——大人您表哥来讨回五车粮食,官职高,出身高,名正言顺,我们敢不给?
钱师爷听出来了,低着头一言不发。
徐主簿也听出来了,打算坐山观虎斗。
林秀岂能听不出来?
人人心里都有小算盘,林秀一介女流之辈,代掌县印,接替县令一职,县衙上下自然有人心中不满,反对最强烈的两人,一位是徐主簿,另一位便是这位刑名师爷,费安。
徐主簿是和林秀打了个赌,输得心服口服,从那以后才对林秀俯首称臣。
这位费师爷嘛……
没记错的话,似乎是因为韩县丞在上头压着,他才没跳出来找茬儿。
林秀挑了挑眉,忽问:“县衙六班,户礼工三班归韩县丞管辖,兵吏刑三班,归徐主簿管辖吧?敢问费师爷,谁是你的上司?”
这一问,徐主簿和费师爷相继色变。
林秀心中冷笑:不是不服我吗?不是想坐山观虎斗吗?很好,本大人也正有此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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